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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滁州   第十章 ...

  •   第十章滁州

      滁州的城墙在秋阳下泛着青灰色的光。

      张启东站在城门外百步的地方,仰头看着那座城。上辈子他来过滁州三次。第一次是至正十二年,带兵路过,城里的守将请他吃了一顿饭。第二次是至正十五年,城被元兵围了,他带兵来解围,在城下打了七天七夜。第三次是至正二十一年,他来的时候城已经破了,遍地焦土,护城河里的水是红的。

      这辈子第一次来,是至正十一年秋天。城门开着,挑担的、牵驴的、抱孩子的、背柴的,进进出出。守城的元兵靠在城墙上打哈欠,长枪斜倚着,枪尖上落着一只蜻蜓。

      “跟我想的不太一样。”张启南站在他旁边,眯着眼看城墙,“上辈子我来的时候,这面墙上插满了箭。”

      “那是五年后的事。”张启东说。

      “这辈子不会了。”

      张启东没有接话。他从怀里摸出那张方家宅子的布局图,又看了一遍。王迪画的每一条廊、每一扇窗、每一道门,他都已经背下来了,但还是习惯在看之前再看一遍。这是上辈子打仗养成的毛病——战前把地图看到吐,上了战场才能闭着眼走路。

      “走吧。”

      一行七人混在入城的人群里,分批进了城门。

      张启东和张启南走第一批,扮作贩布的兄弟。沈知行和秦双刀走第二批,沈知行扮作游学的书生,秦双刀扮作他的随从——这个安排让秦双刀的嘴角抽了一下,但他什么都没说。老铁匠和周晓璐走第三批,扮作父女。王迪本来应该跟着周晓璐,但她坚持自己走。

      “我是滁州人,我回家为什么要扮作别人?”她站在城门外,双手叉腰,“我就大大方方走进去。谁问就说方家大小姐回来了。”

      确实没有人问。守城的元兵认识她——方家是滁州最大的粮商,方家大小姐在城里走了十六年,谁不认识?她走进城门的时候,守城的小校还冲她打了声招呼:“大小姐回城了?”

      “回了!”王迪冲他挥挥手,“我家的米你买不买?新米,打八折!”

      小校笑了:“买不起买不起,方家的米好是好,太贵了。”

      “那我让我爹便宜点嘛!”

      她说这话的时候脚步没停,鹅黄色的衫子在城门的阴影里一闪,就融进了街道的光亮里。小校笑着摇了摇头,继续靠在城墙上打哈欠。他不知道这个大大咧咧的方家大小姐,怀里揣着一张把方家宅子画得清清楚楚的图纸,身后跟着六个上辈子杀过的人比这座城里所有守军加起来还多的人。

      方家宅子在城东。三进的大院子,青砖灰瓦,门口两棵桂花树,树干粗得一个人合抱不过来。王迪说这两棵树是她曾祖父亲手栽的,每年秋天开花的时候,整条街都能闻到香气。今年花开得晚,枝头上才刚刚冒出米粒大的花苞。

      “再等几天就开了。”王迪站在门口,仰头看着桂花树,“等花开了,我让厨房做桂花糕。”

      她推开大门。门房老陈正在打瞌睡,听见门响一个激灵醒过来,看见是王迪,脸上的褶子一下子全展开了。“大小姐回来了!”他朝里面喊了一嗓子,声音大得把屋檐上的麻雀都惊飞了。

      然后他看见了王迪身后的六个人。一个脸上有巴掌印的年轻人,一个腰间别着刀的青年,一个书生模样的人,一个斗笠压得很低、下巴上有刀疤的男人,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破棉袄的老头,还有一个白头发、灰衣裳、嘴唇上有一点红的姑娘。老陈的笑容凝固了。

      “大小姐,这几位是……”

      “我朋友。”王迪说得理直气壮,“路上认识的。都是好人。”

      老陈的嘴张了张。他做了三十年门房,见过大小姐带回来各种各样的东西——捡来的猫、从馄饨摊带回来的砂锅、从山上挖的野花、从河边捡的石头。带人回来还是头一回。一带就是六个,而且这六个人看起来……怎么说呢,不像是“路上认识的朋友”。

      但他没有多问。大小姐从小就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老爷都管不住,他一个门房更管不住。“我去收拾客房。”他转身往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大小姐,老爷在书房。”

      “我爹在?”王迪的脸垮了一瞬,“他不是说这个月去集庆谈生意吗?”

      “改了。过两天有贵客来,老爷说要亲自接待。”

      院子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王迪的脚步停了。张启东的手指在袖子里蜷了一下。周晓璐的目光落在方家宅子的青砖墙上,像是要穿透那面墙看见什么东西。贵客。过两天。集庆来的。不需要任何人说出来,所有人都知道那个贵客是谁。

      “知道了。”王迪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我先安顿朋友,再去见他。”

      她带着六个人穿过前厅,沿着回廊往后院走。回廊的柱子是红漆的,漆皮被岁月磨出了木纹。廊檐下挂着几只鸟笼,画眉在里面跳来跳去。花圃里的菊花开得正好,金黄的一大片,被秋阳照得晃眼。这是一个很好的家。安宁,富足,连鸟笼里的画眉都养得油光水滑。

      周晓璐走在回廊里,白发被穿堂风吹起来。她的手不自觉地按了按怀里的匕首。刀柄上那朵狗尾巴花硌着掌心,有一点凉,又有一点暖。王迪走在前面,鹅黄的衫子在廊柱间忽隐忽现。她正在把自己的家变成一个战场,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也许她是装的。也许她不是。周晓璐分不清,她上辈子见过太多人装不怕,也见过太多人真的不怕。王迪是哪一种,她看不透。

      客房在后院,一排三间,推开窗能看见花园里的菊花。老陈已经把被褥铺好了,茶也沏上了,还点了一炉檀香。老陈的手脚很快。

      “大小姐,这几位客人怎么称呼?”

      王迪一一指过去。“张大哥,张二哥,沈先生,秦大哥,铁老伯,周姐姐。”

      老陈一个个记,记到周晓璐的时候多看了一眼。白头发,灰衣裳,嘴唇上一点红。他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样的姑娘。但他什么都没问,鞠了一躬就退下了。大小姐的朋友,不管长什么样,都是贵客。

      王迪等老陈的脚步声远了,把门关上,转过身来。她脸上那种大大咧咧的笑容没了,换成了另一种表情——不是害怕,是认真。一个十六岁的姑娘认真起来的样子,像一朵还没开的花忽然被霜打了一下,不是不美了,是美得让人有点心疼。

      “宋云书后天到。”她说,“我爹说的贵客,一定是他。上辈子他也是这个时候来的。我爹在集庆做生意的时候认识他,一直说他是个有大才的人。”

      她顿了顿。

      “我爹不知道。”

      没有人问她“不知道什么”。所有人都知道。

      “今天晚上我去书房,把我爹支开。”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钥匙,“书房的暗格里有一封信,是宋云书上个月写给我爹的。我偷看过。信上写了他这次来滁州的路线、随行的人、停留的日期。”

      张启东接过钥匙。钥匙很旧,铜色发暗,被摸得光滑。“你什么时候配的?”

      “三个月前。我爹把钥匙藏在花盆底下,以为我不知道。”王迪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点得意,又有一点别的什么,“我六岁就知道他把钥匙藏那儿了。”

      她六岁的时候母亲还在。她躲在书房的花架后面,看父亲从花盆底下摸出钥匙打开暗格。那时候她不知道暗格里装的是什么,只觉得这个游戏很好玩。后来她长大了,知道暗格里装的是方家最重要的信件和账册。她从来没有动过。直到三个月前,她在镇上的茶楼看见了一个白头发的姑娘。

      “王迪。”周晓璐忽然开口。

      王迪转头看着她。

      “你不用这么做。”

      “我知道。”

      “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宋云书的事,我们可以用别的办法。”

      王迪歪着头看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走过来,在周晓璐面前蹲下,仰着头看她的脸。这个角度让她的眼睛显得很大,瞳仁里映着窗外的菊花。

      “周姐姐,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上辈子,有人帮过你吗?”

      周晓璐沉默了。她上辈子有人帮过她吗?老铁匠帮过她,教她武功,传她功力,最后求她杀了他。那是帮吗?她不知道。除此之外呢?没有了。她上辈子跪在雨里的时候,宋云书站在屋檐下看着她。秦双刀从她身边走过,低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那些丫鬟、仆役、门客,全都低着头,假装没看见。没有一个人帮过她。

      “没有。”她说。

      王迪伸出手,把周晓璐放在膝盖上的手握住了。王迪的手很小,很暖,指腹上有学打铁磨出的薄茧。

      “那这辈子有了。”

      周晓璐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小小的,白白的,指甲修剪得圆圆的。就是这只手画了方家宅子的地图,配了书房的钥匙,把自己住了十六年的家变成了战场。她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什么东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你不怕吗?”她问。

      王迪想了想。“怕。我怕很多东西。怕我爹发现,怕宋云书看出来,怕你们打不过他,怕这个家真的变成战场。”她一个一个数过去,像在清点自己收藏的宝贝。“但是周姐姐,我更怕一件事。”

      “什么事?”

      “我怕这辈子过完了,我什么都没有为别人做过。”

      她把周晓璐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我娘走的时候,我六岁。她拉着我的手说,‘迪儿,娘这辈子最高兴的事,就是遇见了你爹,生了你。’我那时候不懂。后来我懂了。她最高兴的不是享了多少福,是她为别人做过什么。”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我去见我爹了。你们休息一下,晚饭老陈会送来。”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秋阳涌进来,把她鹅黄的衫子照得几乎透明。她回过头,冲周晓璐笑了一下。

      “周姐姐,胭脂没花。好看的。”

      门关上了。

      周晓璐坐在那里,手还保持着被王迪握过的姿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慢慢收拢手指,握成了一个拳。不是那种要打出去的拳。是那种想把什么东西攥在掌心里、不让它溜走的拳。她把拳头抵在胸口,感觉到匕首和胭脂盒硌在肋骨上,一个凉一个温。窗外的菊花开得金黄一片,风吹过来,花瓣簌簌地落了几片。

      张启南站在窗边,看着王迪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哥。”

      “嗯。”

      “那个丫头,比咱们上辈子见过的所有人都勇敢。”

      张启东把方家宅子的布局图铺在桌上,用镇纸压住四角。“不是勇敢。”他说,“勇敢是知道怕还去做。她是另外一种。”

      “哪一种?”

      张启东的手指从地图上宋云书将要入住的客房,慢慢划到书房的暗格,再划到后院的墙,墙外的馄饨摊,最后停在大门口那两棵还没开花的桂花树上。

      “她根本没想过自己怕不怕。”他说,“她只想着一件事。”

      “什么事?”

      “让周姑娘笑。”

      屋子里没有人再说话。沈知行低着头,用手指在桌面上画着什么。秦双刀站在门后的阴影里,手按在刀柄上,那十八个名字硌着掌心。老铁匠蹲在墙角,把酒葫芦拧开又盖上,盖上又拧开。周晓璐坐在床边,手抵着胸口,白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台上放着一面铜镜,是老陈收拾客房时摆上的。她低头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白发,灰衣,嘴唇上一抹红。

      王迪说得对。胭脂没花。

      她把铜镜拿起来,举到眼前。镜子里那抹红很淡,但她能看见。她忽然想起王迪第一次送她胭脂时说的话——“不笑的人,才最该有好胭脂。因为她们笑起来的时候,会比谁都好看。”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好像懂了一点点。胭脂不是为了好看。胭脂是为了让人知道自己还可以好看。

      她放下铜镜,转过身来。

      “后天。”她说,“宋云书到的那天晚上。”

      所有人看着她。

      “我去见他。”

      张启东的眉皱了一下。“一个人?”

      “一个人。”周晓璐的声音很平,“上辈子他在雨里看着我跪着。这辈子,换我在他站着的时候看着他。”

      她的手指摸到怀里的匕首。狗尾巴花的花穗硌着指腹,毛茸茸的触感像王迪喂的那条狗的尾巴,像田埂上被风吹弯了又站起来的野草,像老铁匠说的那句话——跟谁都不孤单。

      “不是去杀他。是去告诉他,我回来了。”

      窗外,桂花树的花苞在秋风里轻轻摇晃。再等几天就开了。

      晚饭的时候,王迪没有来。老陈端了饭菜过来,说大小姐在老爷书房里说话,一时半会儿出不来。饭菜是方家厨房做的,四菜一汤,有鱼有肉。老陈摆好碗筷就退下了,临走的时候又看了周晓璐一眼。这一次他的目光在她嘴唇上那抹红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什么都没说。

      沈知行夹了一筷子鱼,嚼了嚼。“这鱼做得不如我。”

      张启南也夹了一筷子。“确实不如你。”

      “方家的厨子该换人了。”

      “你去应聘。”

      “我是来杀人的,不是来当厨子的。”

      “杀完人之后呢?”

      沈知行想了想。“杀完之后,如果还活着,可以顺便把方家的厨房接管了。”

      秦双刀低头吃饭,不说话。他的筷子用得很好——夹菜的时候手腕不动,只动手指。这是上辈子使双刀养成的习惯,刀换成了筷子,习惯没换。他吃饭的时候腰背挺得很直,咀嚼几乎没有声音。像一把被收进鞘里的刀,安静,但随时可以拔出来。

      老铁匠喝了一口酒。“方家的酒不错。不比咱家酿的差。”

      “你会酿酒?”张启南问。

      “上辈子会。这辈子还没顾上。”老铁匠咂了咂嘴,“等这事了了,咱家在村里酿一缸。王丫头说她爹藏了一坛二十年的桂花陈,到时候咱家跟她商量商量,借来当酒引子。”

      他说“这事了了”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说“等明天天晴了”。满院子的人都在想着同一件事——后天。但他们喝酒的喝酒,吃鱼的吃鱼,讨论厨艺的讨论厨艺。不是不怕,是上辈子已经把害怕用完了。剩下的只有等。

      等夜晚过去,等白天到来,等桂花开花,等宋云书推开方家的大门。

      夜深了。周晓璐一个人坐在客房的窗台上,看着院子里的菊花。月光把菊花染成银白色,跟白天的金黄完全不同。她上辈子很少注意花。花是会谢的,她也是会谢的,没什么好看。但这辈子不一样了,她怀里有一盒胭脂,胭脂的颜色是偏深的红,像秋天的枫叶。她有一把匕首,匕首上刻着狗尾巴花。她有一个每天走半个时辰送馄饨的姑娘。那个姑娘说明天还来,后天也来,天天都来。

      她忽然很想去看一看大门口那两棵桂花树。

      她推开房门,沿着回廊往前院走。月光从廊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成一条碎银子的路。她踩上去,没有声音。上辈子她走路也没有声音,那是为了不被发现。这辈子她走路还是没有声音,但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也许只是习惯了。

      桂花树就在大门两侧。树干粗得她一个人合抱不过来,树皮皴裂,摸上去粗糙温热——白天的太阳晒了一整天,余温还没散尽。她仰起头,花苞在月光下像一粒一粒碎米,密密匝匝挤在枝头。有几粒已经微微绽开了,露出里面更浅的颜色。再等几天。再等几天就开了。

      “周姑娘。”

      她回过头。秦双刀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斗笠没戴,月光把他脸上的刀疤照得很清楚。

      “你也来看花?”她问。

      秦双刀沉默了一会儿。“不是。来看你。”

      周晓璐没有说话。

      “王迪让我看着你。”秦双刀说,“她说你今晚可能会一个人出来。她说你一个人的时候,容易想上辈子的事。”

      周晓璐转回头,继续看着桂花树。“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不知道。”秦双刀走到另一棵桂花树下,仰头看了看花苞,“也许因为她这辈子还没被人骗过。她相信的东西,都能信到底。”

      相信的东西都能信到底。周晓璐上辈子也相信过,相信宋云书会娶她,相信那杯酒里没有毒,相信跪在雨里求他他就会心软。后来她什么都不信了。这辈子王迪说要帮她,她就信了。老铁匠说这辈子扯平了,她就信了。张启东说人多热闹,她就信了。她发现自己这辈子信了很多东西,比上辈子多得多。而且没有人骗她。至少到现在为止,没有人骗她。

      “秦双刀。”

      “嗯。”

      “你那十八个名字,最后一个刻得最深。”

      秦双刀没有否认。

      “刻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月光下,刀疤动了动。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深的、更慢的表情。像冰川移动。

      “我在想,刻完这个名字,这把刀就没有空的地方了。”

      桂花树的花苞在夜风里轻轻碰撞,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像在说一些只有它们自己听得懂的话。周晓璐伸出手,摸了摸最低的那根枝条。指尖碰到一粒花苞,凉凉的,带着露水的湿意。后天宋云书来的时候,花应该还没开。也许再等几天。等他走的时候,花就开了。也许他走之前,花就开了。花有自己的时间,不等任何人。

      “回去吧。”秦双刀说,“明天还有一天。”

      周晓璐松开枝条,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秦双刀,你上辈子杀那十七个人的时候,手会抖吗?”

      秦双刀站在桂花树下,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会。”

      “这辈子呢?”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握过双刀,杀过十七个人。这辈子打过一支簪子,簪子上有一朵桂花和一只蝴蝶。

      “不知道。”他说,“还没杀过。”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一个白发,一个刀疤。影子没有声音。影子和影子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后天,宋云书就到了。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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