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李 ...
-
李倩雅对着镜子反复照，这是林沐晨第一次主动约她出来。
天台上林沐晨一身简单的休闲装，依旧清瘦挺拔，只是眉眼间总有着一层旁人看不懂的沉郁。
李倩雅哼着歌快步走近，还没来得及开口说第一句话，林沐晨便吻了她。
李倩雅连呼吸都忘了。
可下一瞬，林沐晨退开
“只能给你这样了。”
李倩雅抬头，带着疑惑
林沐晨故意挑起眉毛，歪着头。冷冷的说：“你也不用急着献身，我对你没反应。这么久了，你应该也知道的。”
李倩雅闭上眼睛，睁开后没有多余的情绪，语气平静：
“是这样吗？明白了。”
“以前多有打扰，抱歉。”
说完，她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转身，迈步离开。
六七月的樊城，暑气刚冒头，高考结束的热闹散在满街。
老城区卖早点的摊贩、接孩子的家长、遛弯的老人，凑在一块儿张口闭口都是林沐晨。七百二十二分，破了樊城这么多年的高考纪录。
小巷里都是夸赞：“沐晨可真出息，咱们樊城的骄傲啊！前途无量！”
可不过半月。
早餐店店主：“你们听说没？林家那事，传得满城都知道了！”
闲聊的街坊：“就是那个林沐晨，他妈妈，把他爸爸给杀了！”
围在一块儿的大爷大妈立马凑得更近。
“千真万确，派出所都去过人了，我家亲戚就在警局边上住，亲眼见的警车停在他家楼下！”
邻居：“他妈妈看着挺斯文一个女人，平时话都不多，怎么敢做这种事？”
张大爷：“谁知道呢，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外人哪看得透。
有人好奇：“到底是多大的仇，能下得去手，太不可思议了。”
夕阳夕下，放学的铃声散在校园上空。
林沐晨背着帆布书包，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脚步匆匆往家赶，而是慢慢地走在坑坑洼洼的老巷路上。
刚走出校门不远，就听见一阵焦急的嘟囔声，一位老奶奶正对着瘪了胎的自行车发愁，同学们看了看，又离开了。
林沐晨径直走了过去，声音清淡：“奶奶，我帮您修修吧，我会弄。”
他放下书包，蹲在路边，手指摆弄着自行车的铁链，一点点卡进齿轮里，又蹲下身仔细检查车胎，很快修好。
老奶奶高兴的说：“好孩子真是谢谢你了，”给他塞了几块零钱。”
路过巷尾的拐角处，几只流浪猫和一只瘦骨嶙峋的小狗正缩在墙角，听见脚步声，怯生生地探出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林沐晨脚步一转，走进旁边的小副食店，用刚刚的钱买了几根火腿肠，剥开包装，一点点掰成小块放在地上。
小猫小狗狼吞虎咽地吃着，像是专门等着他。
林沐晨就蹲在一旁，摸着小狗的头。
问小狗：“为什么你就无人疼爱的呢？”
就这么陪着小家伙们待了一会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必须回家了。
越靠近那条狭窄的港子，嘈杂的争吵声就越清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那是他熟悉到麻木的声音，父亲的怒吼，母亲的哭喊，夹杂着不堪入耳的咒骂，从破旧的家门里源源不断地传出来，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丑陋。
刚走到家门口，“哐当”一声巨响，一个啤酒瓶猛地从门内被砸了出来，重重砸在路上，瞬间碎裂，玻璃碴溅得到处都是。
林沐晨站在原地，没有丝毫惊讶，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他看着满地的玻璃碎片，心里想着若是下班晚的人或是放学的小孩路过，一不小心踩上去，肯定会扎伤脚。
他转身回了院子，拿起墙角那把扫把，扫在垃圾桶里。
“你他妈还知道回来？”林敬山站起来，满身酒气，丑态十足，“路上就三十分钟的路，你走了几个小时？野哪儿去了！”
林沐晨垂着眼，没应声，也没看他，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径直往厨房走。
宋书瑶连忙从桌边站起来，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沐晨，可算回来了，妈给你热饭，都热好几遍了。咋才回来啊？今天留校了吗？”
林沐晨脚步没停，：“没有，我自己热。”
夜深了，狭小的房间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微光。
林沐晨平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发黑的天花板，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他从小就跟爸爸打。
不是小孩子闹脾气，是真的红着眼、挙拳到肉，不许林敬山动手骂妈妈。可每一次，妈妈都在中间两头劝，拉着他让他别犟、别惹爸爸生气，转头没过多久，又跟爸爸和好，好像之前的争吵、摔碎的酒瓶、哭红的眼，全都没发生过。
他有时候真觉得，他们一家三口都像神经病。
他拼了命地护着，妈妈拼了命地和稀泥，爸爸拼了命地闹。
一圈又一圈，永远转不出去。
清晨的阳光升起，整个操场人声鼎沸，上千名学生穿着校服，顶着光。
校长站在主席台上，拿着话筒，浑厚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操场，先是总结了上周的校园纪律，表扬了各班级的出勤情况。
“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我校优秀学生代表，林沐晨同学上台发言，大家欢迎！”
林沐晨张口流畅的讲话，不带一丝真情实感。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
很荣幸能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在这充满朝气的清晨，和大家一同交流学习心得。……
学习是一场漫长的修行……
李倩雅抱着书包一路狂奔，心里只想着千万别被记迟到。眼看考勤岗就在前面，她脚下一慌，整个人往前一扑，重重摔在水泥地上。
“嘶”
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想撑着起来，膝盖也擦破一大片。
林沐晨放下考勤表。
他没多想，几步走过去：“别动，破皮了。”
李倩雅抬头，第一次这么近看到林沐晨，小声说：“我……我没事，就是迟到急了点，我自己能走……”
林沐晨没废话：“上来，我背你去医务室。”
李倩雅婉拒：“不用不用，真的不用，太麻烦你了……我可以慢慢走。”
“伤口沾灰容易感染。”林沐晨语气平淡，没什么强迫。
李倩雅觉得怎么这么怕，有点像她一个大爷讲话。
林沐晨又说：“别耽误时间。”
他都这么说了，李倩雅也实在站不稳，只好伏到他背上：“谢谢你啊……我叫李倩雅。”
林沐晨稳稳托住她的腿弯，站起身，步子放得很轻，怕颠到她伤口，应了一声：“林沐晨。”
李倩雅一瘸一拐地推开家门。
苏晚晚一眼就看见了她裤脚上蹭脏的印子，还有微微跛着的脚，快步迎上来：“雅雅？你这是怎么了？”
不等李倩雅开口，妈妈已经扶住她的胳膊，小心翼翼撩起她的裤管，看到膝盖上擦破的皮肤时，眉头一下子皱紧：“怎么摔成这样……疼不疼啊？”
一旁的李砚辞放下手里的书，也快步走了过来，：“是不是路上不小心了？有没有撞到别的地方？”
李倩雅挺高兴的：“早上迟到跑太快，摔了一跤己经没事了”
李倩雅被爸爸妈妈一顿关心，一回到自己的房间，整个人轻轻陷进宽敞的大床里。
房间明亮，窗帘是温柔的米白色，风一吹就轻轻飘动，书桌上摆着整齐的课本和几支好看的钢笔。
她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
林沐晨……
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她蜷了蜷腿，膝盖还有点的疼，可心里却乱糟糟的，因为摔了一跤，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李倩雅用枕头压住自己的脸，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漆黑的小巷，烟味很淡。
林沐晨抱着小狗。
“你也没地方去吗？”
小狗蹭了蹭他的手
他笑了笑，亲亲小狗的额头：“没关系，我也没有。”
林敬山说我是个只会跟小动物待在一起的怪物。”
林沐晨的手，鲜血往下流。
“他说我成年了，没义务管我了。没关系呀，小狗，我早就长大了。”
风吹过墙角枯叶。
“我想带妈走的……我想带她离开这里。
可是她不肯。”
林沐晨把脸埋进小狗柔软的毛里，闷声闷气地继续说：
“只有你不会赶我走，对不对？
只有你不会嫌我多余。
那就我们两个吧。
我们两个，也能好好活下去。”
李倩雅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提着一个小蛋糕，林沐晨出现了了便快步向他走去
“沐晨，上次那件事……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是我妈妈自己做的，你尝尝。”
林沐晨微微侧身，语气礼貌，保持距离。
“不用客气，只是举手之劳。东西你自己留着就好，我不需要。”
“就一点小东西，你就收下吧。”李倩雅仍带着坚持，把蛋糕往前递了递。
林沐晨彻底冷下去：
“我讨厌甜食。”
陈一伏在桌前写作业，看见李倩雅垂着眼闷闷地走回来。
她放下笔，问：“怎么了呀？”
李倩雅没直接答，直接坐到座位上：“早上的小蛋糕好吃吗？”
“很好吃。”陈一笑着点头。
李倩雅便把手里另一块递过去，陈一连忙摆了摆手：“我已经吃饱了，实在吃不下啦。”
李知宇忽然从门外窜进来，伸手就往她手里将蛋糕拿走：
“给我吃呀！有好东西都不给我，我还是不是你弟弟了？”
林沐晨背着书包推门进来，林敬山不在。
母亲坐在沙发上，埋着头无声地掉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
像一根针，反复扎在他同一个旧伤口上。他积攒太久的克制，在这一刻彻底崩裂。
他走过去，哀求：
“妈，我求你了，跟我走好不好。我在外面租了个小房子，不大，但干净。离开他，我们两个，也能好好活。”
母亲抬手抹了把泪，习惯性地和起稀泥：
“不关你爸的事……是我自己心情不好，你别多想。”
林沐晨闭上眼，再睁开时，说
“我不会再回来了。”
这句话一落，母亲像是被惊醒，慌不择路地说
“沐晨，你别这样……你别丢下妈妈……你别走好不好……”
她一边哭，一边求，反反复复。
林沐晨无力地说
“这些年，我真的受够了。我感谢你，我感恩你，是你生养了我。”
可是我也恨你。
十八年了，妈。
你对我……，是道德绑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