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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罪因 应鹤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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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鹤急得抓耳挠腮,“仙子啊,本来是应该带你去——唉,不过好在仙子要是能顺利降雨,以后就是灵泽宫之人了。萍翳天君可是先天神祗,最是护短,灵泽宫人少香火又多......”
降雨一事,覆盖三界九州四海八荒,人少等于活多。
“仙官可知如何降雨?”
“这——我也只是这一千年才做的接引,旁的——”
突然一道流光飞入应鹤手中,应鹤叹息道:“仙子勿怪,有神君急寻我,我须得先走了。”
“那灵泽宫在何——”
封雾快速抬手,连光点都没抓到,应鹤就化作了一道流光,只剩封雾站在原地。
孤立感袭来,一股无力感充斥又挤压着全身,让人喘不过气来。
听萍翳天君的话,降水已经延误。若是无法完成降水,会不会将这个锅扔到她身上?会有什么后果,会有什么责罚?是雷击、轮回、幽禁还是别的?
她初登天界,必不会有人在意,她要独自承担未知险境。
周遭空无一人,封雾拿出留影珠,注入仙力,里面竟空无一影,封雾又晃荡了两下珠子,她明确记得来时路都记录了。
封雾沉了一口气,从袖中拿出一朵蒲公英,将仙力附着在其上,用仙力吹散。
蒲公英携带着神力随风四散,封雾也拂袖朝西北方向飞去。
她从前在修仙界时,若遇事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除了找地头蛇当地宗门,还会找精怪妖兽打听秘闻。
如今虽在天界,但也必然有神草仙兽,或可听到她的询问请求,知晓大概下雨的流程。就算打听不到,四处传音询问,不止萍翳天君,旁观的众仙神也足够知道她的态度和无辜。
刚才听说降雨的地方在西北沃野,先慢悠悠的往西北方向飞,看蒲公英能返回什么消息。
实在没办法,到了在地,还有土地神。虽然她刚刚飞升,但好歹在天界,听闻土地神每年年底都会上天界述职。若说一部分真话,大抵能狐假虎威,浑水摸鱼。
穿过云层,一个臂环带七彩飘带的仙娥拦住了封雾去路。
“你怎么这么慢,叫我好等。”
封雾正在心中斟酌对土地神的说辞,突然被拦,见她服饰与刚才帝女神影旁的信使一般,了然了她的来处。
“仙官有礼。”
仙娥微微扬起下巴,上下打量封雾,“我并非仙官,我家殿下心善,知你无措,特让我来告知你布雨流程。”
“仙子请讲。”
“此次降雨在西北沃野,一应旨意文书都已备全。你只需带上令牌文书,叫上风云同僚,若有雷击电鸣,你们跟霹雳宫也挨着,叫上便是。而后按照时辰、雨量、方寸等,自云层上方使雨,切记不可调动河海溪流。”
“敢问仙子,为何不能调动河海之水?”
仙娥目光偏移,眉目抬高,显然在思索。
封雾心下立即明白,她是听了命令,要么是从书上照本宣科,要么是听说的天界流传的一贯降雨流程。
封雾掐诀行礼,“有劳仙子,替我先谢帝女殿下,待降雨完成再去拜谢。还未请教过殿下神号?”
仙娥见封雾没有往常飞升上来的那些修士眼高于顶趾高气昂的神情,满意的点点下巴。
“算你有眼力,我家殿下乃是四正位玉瑞帝君之女,九遥神君,参加过好几场上古神战呢。虽然现在六界逐渐安定下来,但我家殿下仍然心怀大义......”
按照仙娥的说法,她现在去降雨,需要令牌、同僚、写着详细降雨要求的文书,但是她现在一样都没有。就算现在问路回去取,也必定有诸多波折,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你以后叫我戮雪就行了。”
封雾收拢思绪,上前一步握住戮雪的手,神情恳切,目光真诚,“戮雪姐姐,敢问——”
“你就是那个小倒霉蛋儿吧,我都倒着找回来了,你怎么才走到这啊?”
云层上,迎面跑过来一个衣摆衣裤一把抓,火急火燎的倒三角脸仙官,官帽一晃一晃的,眼看着撞到戮雪背后,赶忙急刹站住。
戮雪瞧了一眼他的官袍,顺手将封雾一推,“听说时辰本就耽误了,你快去快去。”
封雾刚约莫明白大概,戮雪就急性子的飞回去复命了。另一个十万火急的上前一抓,就将封雾拉上了一块不规则的灰色‘圆盘’。
看着像是死物,踩上去却软软呼呼的身子摇晃,封雾下意识自言自语,“什么鬼?”
仙官边赶路边低头看了一眼,“不是鬼,是我炼的法器,我最近琢磨着用火能炼,为什么不能用水炼制法器,试了试,还不成熟。”
看着确实不成熟,眼前这位看着像是未来的同僚,封雾客气的笑了笑。
“嗐,我职位不高,香火不多,又得到各处降雨,养不起天界用的神兽仙宠,修仙界的灵兽还不如我自己飞的快。”
“仙官可是灵泽宫的人?”
“对对对,我都忘记介绍了。”
仙官边赶路,边手臂慌乱的扭着身子给封雾行了个平辈礼,“我叫五音,是灵泽宫的仙官,仙子唤我五音就行,仙子叫什么?”
“小仙封雾,多谢五音仙官,若是没有仙官,我怕是只能愣在沃野了。”
“封雾仙子莫怕,天君最是嘴硬心软,就是他把鞋扔到我头上,催我来寻你的。你快看看我后脑勺肿了没?”
封雾看了一眼后脑勺官帽外潦草的几缕发丝,浅笑道:“仙官无虞,多谢仙官开解。我初登天界,什么都不懂,若是日后能跟着仙官这般和善的人,定会感激。”
“仙子安心,既然天君让我来了,以后你便是灵泽宫的人。咱们到沃野了。”
先是帝君之女,后是萍翳天君,她刚飞升上来,无缘无故,他们为何这样帮她?还是说有别的目的?
......
低头放眼望去,入目皆是龟裂的黄土硬石,远处的官道上吹起一阵烫风,只
带着糊一嘴的沙土味,神识稍稍探下去,焦金流石的气息扑面而来。
“唉,连口喝的都没有......”
五音叹息着拿出文书,五官为难拧做一团,不时看向远处聚在一起跪拜求雨的几个村子。
“五音仙官,可需要布云走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此次降雨......量很少,怪不得让我自己来。”五音脸色难看的叹息,后半句话像是自言自语的嘀咕。
黄土龟裂,此处一看就是连年干旱,致使农田荒废根草不生,若是没有绵延细长的降雨,根本恢复不过来。看五音的表情,降雨量不是一般的少。
封雾收回落在求雨百姓身上的视线,“敢问仙官,是急雨还是细雨?”
五音灵光一闪,“是倾盆大雨,片刻急雨。”
左右时辰已经耽误了,若是大雨变成小雨,就可以延长降雨时间,让土壤多储一点水,对于这样的土地再合适不过。百姓也能反应过来,接一点水,让降雨多发挥一点作用。
五音刚扬起的眉梢又慢慢耷拉下来,“可总量不能改啊。罢了,先下着吧,已然耽误许久了。”
五音担忧怜惜的看着下方,轻轻哆嗦着袖子,控制着雨量,渐渐有毛毛细雨从他袖子里飘出。
这样的土地若是突逢大雨,定会冲刷泥土,致使土壤流失,对连年干旱的此处,两相权衡取其轻。
这道降雨旨意是谁的?难道此处有什么失德失行的人,又或者得罪了谁?
封雾顺着雨丝望下去,飘泊的雨丝先在半空中折损了些许,而后才飘飘荡荡落在干涸的脸上。
“脸怎么有点湿啊,雨,是雨吗?”
“下雨了,下雨喽——”
“天老爷开恩啊,终于有雨了!”
愣怔过后,欢呼声响彻在这片土地上。几个族老模样的白发老者,满是皱纹的脸上竟有几丝生命的活力,手上像轰小羊似的,让所有人去拿收集雨的器皿。
封雾收回视线,她自修仙界修仙,便是被保护的再好,民生多艰也是见过的,本以为习惯才对,可眼下心底又荡起一丝异样心绪。
过了一会,几个村子里的大大小小抬头看着天,焦躁起来。
“怎么还是毛毛雨啊?”
“这天老爷还下不下啊,是要急死人吗?”
“不会快停了吧?”
“这都多少年没下雨了,天老爷这是不让人活了呀,害人命啊——”
一个妇人顶着木盆,突然摔在地上,厚重的掉漆木盆子哐当一声,妇人瘫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不活了,不活了,这都多少年没有下雨了,当初嫁到这里可算是倒大霉了,还不如死了算了。”
“起来,臭婆娘快起来顶着。”
旁边扶着大缸的男人猛地踢了灰头土脸的农妇一脚,骂骂咧咧的将她拽起来,推搡着将湿润的木盆砸到她怀里。
五音脸上的土色比下面接雨的百姓好不了多少,“有希望又看不到希望最是难熬,是我忘了。”
封雾垂眸冷眼看着龟裂的土地颜色慢慢变深,直到听到一群吵闹的声音。
“这里好像有雨耶,师兄快来。”
“师妹慢些跑,师弟们快跟上。”
“师兄,我快变成干尸了,哪有水啊?”
“下雨了就有水了,我们去跟乡亲们讨口水喝。”
封雾动了动耳朵,视线移过去。
七个身着白袍绣线的执剑弟子相互搀扶,灰头土脸的朝求雨的几个村庄靠近。有两个连外袍都脱下来了,系在脖子上,一副要勒死自己的架势,被为首的师兄拽住脖子上的外袍,牵骡子似的头也不回的往前拖。
是守一宗止剑峰的弟子,看架势不像是出任务或历练,倒像是逃难的。不过修仙弟子怎么会缺水?随便一个凝水法阵、符箓,再不济七个人难道还凑不出一个水系法宝吗?
封雾‘啧’了一声,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视线放远,百里外有一条小河,看轨迹是季节性的。
“仙官,降雨可在百里之内?可否让我试试?”
五音也瞧见了北方百里外的那条小河,看着逐渐哭天抢地的百姓,只木木的说了一句,“自云层之上施法凝雨。”
封雾颔首,学着五音的样子,心随念动,抬手召来了毛毛雨,与刚才五音的相差无几,其法力控制之精准,让五音多看了几眼。
扫了一眼五音手上的文书,封雾记住雨量,飘到下界的毛毛雨像是被风吹歪了似的,越来越偏。
“雨是不是快停了?”
“不是,是云在往北边跑,师兄,快追。”
“雨要停了,天要亡我啊——”
追着毛毛雨跑的几个弟子像鲶鱼一样,相互搀扶着闯入逐渐麻木的接雨乡亲人群中。
“你们是谁,闯进我们村干嘛?”
“快去接雨啊,雨在往北下。”
“什么?”
“大伯,我师弟说的没错,雨在往北走。此地缺水,说不定北边的雨更大。”
雨像是能听到一般,北边的雨果然大了一点。
“大姨快起来。”
止剑峰的小师妹一手提起妇人,一手拎着大木盆,撒丫子朝北飞奔。
七个止剑峰弟子在前面追着越来越大的雨点跑,后面跟着求雨若命的几十个提裤掉鞋的庄稼汉。
云层后的封雾,快速扫了一眼四处张望的五音,收回视线,心照不宣的降雨。
余光扫到五音的视线定点在西北方向,封雾一边下雨,一边好奇的朝西北方向望去。
虽说封雾能够看清三千里外的树叶飘落,但此时却疑惑的眯起眼睛。
下界数千里外,有一团模糊的黑影,不知是否距离太远的原因,怎么也看不清。黑影像是在半空中飞奔,轮廓颇为奇怪,不像是封雾记忆里有印象的灵兽妖异。
“不行了,跑不动了,累死我了。”
一个农户四仰八叉的瘫倒在地,后头乡亲们也像是卸力似的停了下来。
封雾一直关注着下面的声音,耳朵动了动,收回视线,却因视线距离一时不习惯,脚下一滑,一只脚踩空,从云层中掉出半条腿来。
“小心——”
五音眼疾手快,快速抓住封雾的后脖颈将她拎了回来。
封雾快速稳住手中仙力,毛毛雨只是轻轻晃动,她才松了一口气,余光忍不住注意五音表情,耳朵红得像红宝石。
丢仙啊,丢仙啊!修了近两千年的仙,都飞升了,还差点从云上踩空掉下去,传出去她可怎么活啊——
“是太师叔祖,是太师叔祖!师兄——”
下方一直注视雨况的小师妹愣了一下,指着天空兴奋大喊。
“哪啊,你说什么?太师叔祖已经飞升了。”
“我没看错,就是太师叔祖的靴子,我见过,我见过,刚刚云层后面是太师叔祖的靴子。”
封雾僵硬的抽了抽嘴角,不敢回头看五音这个临时的上司的脸。她飞升之后像陀螺一样被抽着转,还没来得及更换法袍仙衣,如今的衣服,还是守一宗为她定做的。
“难道是太师叔祖在司雨?”
“一定是,肯定是,太师叔祖飞升以后说不定被雨神赏识,以后就专管下雨了。”
“什么太祖,你们是什么人?”有百姓好奇的问。
为首的师兄梓正连忙掐诀行礼,“我等是守一宗弟子,在秘境历练时突发意外掉到此处。”
“我听不懂,你们的意思是,下雨的神仙是你们祖宗?”
梓正还要解释,被旁边的小师妹扯了扯袖子。
“算......算是吧。”
周围的乡亲一下围了过来。
“那你快跟她说说,多下点雨,等来年有收成了,我们村给她修庙上香。”
“骗人的吧,这些娃娃看着顶多二十,怎么可能和神仙有关系。”
“就有,就有,我们都是修士,我太师叔祖就是神仙。”
“我们年龄说出来吓死你。”
“切,不下雨都是瞎话,有本事下雨啊,有了雨,我叫你祖宗都行。”
“你就等着吧!”
“师兄,现在太师叔祖飞升了,用求救符能联系到吗?”
梓正在乡亲们怀疑轻蔑和师妹师弟自豪期待的眼神中,犹豫的从袖中拿出一道求救符。
这求救符守一宗内门弟子都有一张,是保命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不得用,会通知离符咒最近的一位宗内长辈前来救命。
梓正一方面是被乡亲和师妹师弟架在这了,一方面他也是好奇的要命。于是双指执符,口中默念,符箓瞬间化为一道流光,飞入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