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末小神》周此白

2、借刀杀人 火球之

　　火球之上的黑云中，突然出现一场瓢泼大雨，与直冲火球的滔天巨浪形成夹击之势。
　　火球被巨浪拦在半空，没有熄灭的扑哧声，反而是两股巨力撞击的轰隆声。
　　随后而来的大雨自上方包抄火球，源源不断的汹涌澎湃使火球上的红光慢慢变暗，周遭温度陡然上升，最终火球慢慢熄灭，变成空中的一道笔直的浓黑，空中布满的黑灰伸手不见五指。
　　就在众人心有余悸呼吸不畅时，自天空至高处洒下一抹金光，穿透黑灰，落在封雾身上。
　　“流火炤灼，天笑也，恭迎仙子飞升。”
　　自云层后透出一道仙音，并未显现半个人影。
　　淦！把流火灭世推到她身上......
　　众修士面面相觑，虽然灭世之祸戛然而止，云层后的接引仙官解释了流火之因，但还是心里打鼓诸多疑问，只好纷纷看向光影中的仙尊。
　　视线略过惊魂稳定的修仙界生灵，封雾回头看了一眼劫后欢喜的守一宗，最后一丝灵力耗尽，闭上眼睛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面前站着一个年轻男子，鹤发童颜，霁蓝仙衣，飘带随风轻舞。
　　脚下是石刻神兽花纹的圆台，孤立于众多云层之中，周遭是直插云层，下不见底的大红色圆柱。
　　放眼望去，千里万里皆是仙云缭绕，瑞彩万道伴亭台殿宇出现，最近的两个殿宇大约也有千里之远。然目之所及，远不止于此。
　　封雾愣了两息，未感受到飞升前灵力被抽空的剧痛，反而感觉可与万物融合，又可驾驭万物......
　　“仙子好气魄，未飞升就能抵挡住天降神火，又在飞升后吸纳接引台积攒几千年的仙气，着实吓了我一跳。”
　　看着眼前梦幻的天界，飞升成功的激动还未散去，不安却急速涌上心头。
　　同她长着一张脸的小黑点在她脑子里晃来晃去，让她不断反问自己是不是真的飞升了，还是另一个幻境？
　　封雾压下心下的波动，垂眸浅笑，掐诀行礼，“仙官恕罪，刚才我失去意识。不知修仙界安否？”
　　“无事无事，普通飞升上来都会吸收，只是仙子搅动仙气不敢让人靠近。”
　　封雾往下望了一眼修仙界空气中飘浮的一片黑灰，“刚才仙官说小仙飞升，天公大笑，小仙惶恐，是否应去拜谢天公厚望？”
　　应鹤突然带着看透封雾的莫测笑意，转瞬又变成为难的表情，“仙子莫急，其实并非天公之笑，稍后便知。不过若不是那流火，仙子还吸纳不了这么多的仙气。应鹤先带仙子游览天界，仙子这边走。”
　　还应该感谢差点毁了修仙界数万生灵的流火不成？
　　初入天界，封雾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是。”
　　“那里最高处是太微垣，那边是四府二十六司，再往里走是五十四星宫，还有......”
　　封雾用留影珠记下上下左右四通八达的道路和各殿司位置。
　　“仙官是何时飞升的？”
　　“上万年了。”
　　“真是失敬。”
　　“比不得仙子前途似锦，仙子这边走，霹雳宫和灵泽宫在......”
　　“仙官飞升的时候可有什么记忆深刻的事情？”
　　应鹤回过身来，“我看仙子心神不定，是在心魔劫中还未缓过神来？”
　　封雾一怔，莞尔一笑，“是，心魔劫中看到了小时候，我天资愚钝，让仙官见笑。”
　　两人客套一番，应鹤继续引着封雾往前走，“修仙者刚飞升上来，或为天兵或走文职或充各殿司等，各有不同。而后，便是如我一般的仙官，算是有个一官半职。其上是仙君，大多配印。再往上，才算是真正迈入神之一境。在天界，除非有大机缘，否则每一阶晋升都难如登天。如我一般，熬了七八千年，才——为仙官。”
　　“没想到仙与神还有一道天堑。”
　　“自然自然，自从——多亏了昊天天尊开创后天神道嘛，我等才有登临神位的可能。仙之上，神将神帅皆为正神，其上神君一阶，可建庙开府有完整班底。再往上还有天王天君，漫天诸星君。”
　　应鹤忽然看着封雾不说话了，封雾顺着他的视线瞧过去，应鹤才继续道：“再往上是诸位真君元君，若小友运气好又有机缘，大抵有些微机会可位极元君。真君元君之上，是帝君，诸帝君都有一重完成的小天庭班底。最后，便是道君及天公了。”
　　按照应鹤说的等级，她现在连守一宗的外门弟子都不如？
　　她在修仙界过惯了逍遥日子，本就是为了续命才飞升的。没想到在修仙界横着走了一千多年，到了天界竟要从头打拼！封雾表情一时扭曲起来。
　　封雾看着下方飞驰的景色和来往神仙，忽然想起数千年前飞升的守一宗老祖——她的师祖，不知道能不能抱一抱大腿。
　　“不知仙官可否听说过一位不染仙君，他于数千年前飞升，仙官可有印象？”
　　回答封雾的是应鹤的背影，“我为接引仙官时间也不久，仙子听我言说天庭等级就该知晓，天上人间，神仙何止几千，我却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接引仙官说的也有道理，神仙数量实在庞大，等级司职众多，想来除非有什么神仙花名册，否则很难认识每个神仙。
　　“仙子，前头便是天降流火的出处了。”
　　封雾回过神来，眼睛差点被晃瞎。几千里外炽烈红光与几近透明的浅蓝色战在一处。红光攻势猛烈，浅蓝游刃有余，打得难解难分。
　　突然从战场中心飞出一道箭矢，炽烈火焰形成的带火飞箭，雕刻着繁复的火灵刻纹，炽烈的死气直冲封雾而来。
　　封雾盯着火箭的走向神色凝重，广袖中握紧九华香扇，后退一步想躲开未知的攻击范围，却一脚不小心踩到了应鹤的脚上，应鹤一惊，赶忙后撤。
　　封雾快速掐诀，闪现在应鹤身后。
　　同一时刻，那支火箭带着灼烧将脚边的云彩冲散，直插下方的云台，发出阵阵嗡鸣。
　　“仙子没事吧？”
　　应鹤伸手扶住封雾的手臂，封雾抬手抽出，同时远处传来清音。
　　“你一个专司征战的天王，还打不过我一个下雨的，是神筋神骨都快跪断了吗？”
　　“呸，我好好走路，你上来就找事，我一定要到雷霆司告你。”
　　远处一处断崖横亘在云间，一个身着太师青袍的男子飘然的立在高处，恍惚随时消失在云雾中，下方一个身穿银白盔甲的武将仰头怒目瞪着他。
　　“你走路我管不着，但那地方今日要布雨，你休想在那里生事赖到我头上。”
　　还未等武将大喘气想说什么，两神又战到一处。
　　周围零零散散站着许多样貌各异的吃瓜神仙，有手拿各类法宝的知名仙神，有身形巨大的夸娥族，有九头豹尾的神兽，最远处的云层上还有几个人隐匿了身形。
　　“这是？”
　　“那位是萍翳天君，用火的是白焰天王。都是上古神战出来的，打架是常态，刚刚想必是咱们站得太近了。下方已然布了结界，上面景化帝君也到了。”
　　他们打架差点伤着自己，还怪自己站的太近，天界的仙官都这么‘大度’吗？
　　封雾摩挲着手中的扇骨，仙力注入眼睛，视线急速跟着白焰天王。
　　“你休要胡说，我何时生事？分明是你找事，我才失手将火撒到下界。”
　　“丑东西，你还敢倒打一耙？是不是失手你心里最清楚。左右沃野的降水已经耽误了，本君今日就把你的神筋抽出来，以绝后患。”
　　清音未落，一道道刻着符文的冰凌，风驰电掣的飞向白焰天王，刚碰触到他的风带瞬间爆裂开来，形成数不清的雨滴，以一种从容不迫又锋芒逼人的威势包围了白焰天王。
　　“住手。”
　　一声娇喝，远处半空中，身带七彩飘带的仙娥侧身让开。其后翥凤翔鸾伴着道道霞光，显出一个神影。
　　“萍翳天君，白焰天王，你二神肆意斗殴，致使修仙界险些毁于战火，难道还不足以停手自省吗？”
　　雨滴慢慢消失，萍翳提了提长袍下趿拉的丝履，一副冷眼睥睨的样子脱离了战场，抬头看着空中的神影。
　　“是先斗殴还是先有流火，你是瞎还是脑子不清楚。话说玉瑞帝君之女怎么有空来拉偏架？哦，对，我忘了，你一直这么有空。”
　　白焰天王并未收了长弓，反而看向至高云层后。
　　“白焰。”
　　白焰反手收起火弓，看向自云层上下来的帝君一行。
　　“景化帝君。”众神纷纷掐诀行礼。
　　封雾多看了一眼景化帝君，被应鹤拉着衣袖低下头。
　　“虽不是正位帝君，但这位也是自有一重小天庭的帝君，仙子切不可不敬。”
　　好在他们离得远，应鹤声若蚊吟的声音旁人似乎没有听到，但封雾总觉得有目光若有若无的落在她身上。
　　帝君身着黑白华服，蔽膝和大带上锈金色上古猛兽图案，广袖负手走到萍翳天君面前。
　　“西北降水延误，天君速去。”声音低沉，让在场的众仙神纷纷不敢抬头。
　　唯有萍翳也同他一样负手，却不似帝君端正，反而斜着身子带着一股洒脱随意，嗤了一声，“你一个偏位帝君，还管上我一个天生地养的自然神了，我是你管的吗？”
　　被极低气压波及的众仙神垂着眸子，纷纷有些后悔来看热闹。
　　并未听到景化帝君的回答，只是过了几息，萍翳天君继续道：“那个丑东西挑我降水的时候搞事，惹得修仙界差点大乱，分明就是想扯我进去。你要是不处置你的人，我就叫上飞廉和雷霆司的人，大家一起去能处置的地方去。”
　　景化帝君斜睨了一眼白焰，“稍后去雷霆司自领六道天雷。”
　　白焰抱拳单膝跪地，“是，属下领命。”
　　领命而不是认罪领罚，险些覆灭守一宗和小半修仙界，区区六道天雷？封雾神色不显，手指捏着扇骨却发出了声音。
　　白焰领了命，萍翳显然还有些别扭。
　　“西北降水延误不得，不知多少凡人受灾，天君还是速去安排降雨吧。”
　　萍翳听着帝女忧国忧民的语气就来气，甩了甩袖子，冷嘲热讽道：“你若担心，自去就是，我才懒得去。”
　　“我瞧着刚飞升的那个女仙挺会用水，萍翳天君不想去，让她去就挺合适。”
　　站在景化帝君身后的白焰突然开口，将众人的视线引到封雾身上。
　　封雾眉头一跳，视线立刻横扫过去，感受到有视线过来，匆忙垂眸敛下厉色。
　　她跟白焰有仇吗？还是白焰跟修仙界有大仇，要灭她的口？
　　封雾此刻深刻怀疑，白焰刚才那一箭，就是故意想杀了她。
　　然白焰说完话就一脸老实的作壁上观，却是因为没有完成任务，对这个不知好歹救下修仙界刚飞升的小仙心存不满罢了。
　　他受了天雷，始作俑者也不能好过，还能借机打萍翳一巴掌。
　　顶着众神视线的压迫，封雾瞥了一眼将头缩起来的应鹤，心知他肯定是指望不上了，于是将观察试探的目光投向敢硬刚帝君的萍翳脸上。
　　萍翳也是愣住，而后怒极反笑，冷哼一声，“白焰天王让你去沃野降水，你就去呗。”
　　众仙神不约而同，几乎同时消失在原地。封雾还未反应，偌大的崖下平台只剩下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