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烧不尽》九尾灵

1、“有奶奶在” 锦儿，有奶

　　清晨，我拉开窗帘，天色已蒙蒙亮起，我发现窗户是打开的，估计是昨晚迷糊又忘了关，我看向窗外低声说：

　　“奶奶，锦儿又忘关窗了”

　　窗外正下着稀稀疏疏的小雨，仿佛是要衬托起此刻的情绪，雨点落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风吹过树木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的鸟叫恰如点缀，声音空灵悦耳。如果在下午定是噪音一般，却在这安静的早晨，像催眠曲一样惹得人多了一丝倦意。

　　突然，一只盘旋在窗外护栏中央蛛网上的蜘蛛，闯进我的视野，雨水打在蛛网上像晶莹剔透的珍珠挂在上边，好看极了。风轻轻吹过蛛网，蛛网被风吹得前后左右摇摆，似是马上要掉下来，但蜘蛛仍旧死死地抓住蛛网，想独自顽强地扛过它眼中的狂风。我看到这一幕，用微弱的声音说：

　　“摇摇欲坠又能撑到何时呢？”

　　话音刚落，我便再看不到蜘蛛的身影了，本想起身观察它掉落在了何处，却因一夜未眠困意涌上心头，无力再起身，一直强撑着的眼皮此刻也耷拉了下去。

　　“锦儿？锦儿？”

　　今天是高二开学后的第二周，奶奶在照常叫我起床上学，本想再赖会儿床，谁料奶奶那慈祥又故作严肃的呼唤声再度传到耳边。

　　“锦儿，该起床吃饭了，今天上学可不能迟到，待会可有演讲呢。”

　　我一听到此，立马慌张地坐起来看钟表，又泄了一口气，重新卷入了温暖的被窝闭上眼睛说道：

　　“奶奶，才6:30，还早着呢，不急。”

　　“锦儿，一会面条可没有喽～。”奶奶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地说。

　　我本想继续睡个懒觉，卡点上学。突然想到了什么，我倏地一下睁开眼，立马坐起来惊呼道：

　　“不行！奶奶！你让许若初走开，那是我的番茄鸡蛋面！”

　　这一下可彻底把我给激着了，我翻身跳下床，急忙换下睡衣，穿上校服，打开门，飞奔着跑向餐桌，发现许若初并不在，我这才打了个哈欠顺带伸个懒腰，放心地去洗漱。

　　一小会儿工夫，我便蹦蹦跳跳地跑到餐桌面前，坐在椅子上，开始狼吞虎咽地吃着奶奶做的番茄鸡蛋面，简直人间美味呀。奶奶手里端着两杯热牛奶从厨房走出来笑着说道：

　　“哎哟，乖锦儿，慢点吃小心噎着，没人和你抢。”

　　我立马抬起头，停下手中的动作，边嚼着嘴里的食物，边含糊不清地说：

　　“奶奶，您做的面条是不是有魔力呀，永远都吃不腻。”

　　奶奶说：“那奶奶天天给我们锦儿做好不好？”

　　“好！当然好了！”我说着随即问道：

　　“奶奶，那许若初去哪了，他今天竟这么好心不来抢我的？”

　　奶奶看到我这副样子，边笑着用纸巾帮我擦下嘴角的污渍边说道：

　　“小初啊，早就来家里吃过了，他才不像你赖床呢，他呀，今天早上一来，看见我在晾衣服，便主动说帮我，不让他帮还拗不过，现在去帮你晾晒你昨晚洗完却忘记晾晒的衣服了。”

　　我撇了撇嘴说：

　　“哼，谁要和他比呀，小时候说带我去掏最新鲜、最香甜的蜂蜜，结果是去捅了蜜蜂的老巢，害我满头的大包，好久都没消。还说教我学游泳，结果是旱鸭子下水，蛙泳扑腾，我还信以为真按他那样学了，他还偷拍，还天天看，天天笑。最过分的是，我不就赖会儿床吗，又不是不起来了，他就趁这个间隙，把我的番茄鸡蛋面给吃光了，虽然奶奶你每次都会给我新做一碗，但他就是…就是可恶！！”

　　“那锦儿可还记得有一次，你硬拉着哥哥上山玩，背对着路倒着走，脚下一滑，差点掉进蛇窝，是哥哥立马拉住你，抱着你，救了你呢，当时你还责怪哥哥。” 奶奶说罢，推开椅子，站起身来，学着我当时的模样，只见奶奶双手叉腰，傲娇地抬起头，故作生气的姿态对着前方说道：

　　“你干嘛，打扰到我走路了！知道不知道！”

　　我闻此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奶奶接着说：

　　“哥哥叫你回头看，你回头看到是蛇窝之后，立马拉起哥哥的手像火箭一样冲回家，当时你那叫声奶奶在家都听到了，锦儿记得吗？”

　　我大笑着说：“是，奶奶，我记得，我就是说说，我会记得他们一家的。”

　　我拿起桌上的热牛奶喝了一口，随即望向门外，这才注意到，正将一件件湿漉漉的衣服挂上晾衣杆晾晒的许如初。说起许如初，我和他也算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这得追溯回我很小的时候。

　　我从小就被父母抛弃，刚出生时母亲就将我扔给父亲。父亲又将我扔给爷爷奶奶。所以从我有记忆起，不记得他们长什么样，他们也没管过我。

　　我开始上学的学费也是爷爷奶奶凑齐的。爷爷是文化人，毕业后选择在乡下担任主任。奶奶没什么文化，靠上山劳作以汗水换钱，奶奶曾经说过，她家里重男轻女，不让女孩上学，但奶奶却靠着自己认识了许多汉字，算数也是极其的好。

　　小时候爷爷奶奶在地里种庄稼，我困了就睡在他们为我搭建的小床上，下面是杂草，上面是衣服。神奇的是我每次一睡醒都会出现在家里的大床上，当时还觉得自己有天大的魔力，竟然可以睡着回家。

　　这样快乐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我七岁那年。

　　那天，我本应一出校门就看见爷爷笑容满面地接我回家，虽然学校离家不远，但也要走上半小时的路程，爷爷心疼我累，每天都会接送我上下学，坐上爷爷的后座，我会用双手抱住爷爷的肚子，调皮地用小手捏爷爷肚子上的肉，我感到那么幸福，那么快乐。

　　可今天我左看右看，左等右等，终是找不见爷爷的身影，我觉得奇怪，还在想爷爷今天是不是午觉睡过头了？

　　小孩的耐性差，我等了一会便独自回家了，到家发现家里来了许多人，有我认识的，有我不认识的，十分热闹。我绕过人群寻找爷爷奶奶的踪迹，找了半天只看到了奶奶，我就问奶奶说：

　　“奶奶，爷爷呢，他今天怎么没来接我？还有我们家今天怎么来了这么多人啊？”

　　“爷爷今天上城里去给我们锦儿买糖果了，一会儿就回来了。”奶奶说完就让我回房间写作业了

　　一分钟……两分钟……一小时……两小时……

　　爷爷怎么去了这么久？我心想着就出去问奶奶说：

　　“奶奶，我作业都写完了，爷爷怎么还没回来？”

　　彼时的我还小，并未注意到奶奶哭肿的双眼和哽咽的语气，奶奶看着我想要说出些什么却又被生生咽了回去，久久未言。直到一个我不认识的亲戚走过来说：

　　“你爷爷去世了，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尽管当时我不知道去世是什么意思，可我还是被他的话吓到了，我再也见不到爷爷了。我转身跑回房间用力关上门，把头埋在枕头里大声哭泣。

　　过了一会儿，奶奶打开房门，又靠在门边思考了许久，走过来把我抱在怀里对我说：“锦儿不哭，奶奶在，奶奶会陪着你，爷爷只是累了想休息一会儿，爷爷呀，会在天上变成星星一直看着我们锦儿长大成人的。”

　　…………

　　转眼到了我10岁生日这天，或许是当时太小不记事，爷爷的事情渐渐被我放在了心里的某一个角落，没人提及。

　　每年过生日奶奶都会为我买一个生日蛋糕，每年如此，从未缺席，今年亦是。我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等待着奶奶一手提着蛋糕，一手提着许多好吃的回家。

　　等着等着，我的目光落在隔壁的房屋上，隔壁的房屋院子里有许多落叶，房梁上有许多蛛网没人打扫。我经常在院子里玩耍却没见到隔壁开过门，我们家和隔壁仅有一个矮矮的墙隔着，站在板凳上我一翻就能翻过去。这么想着，我的好奇心突然强烈地直线上升，竟忘了害怕和恐惧，我表情微动小声地说：

　　“奶奶说过，对面房屋的主人已经去世了，就像爷爷那样再也见不到了，那我就翻过去看看应该不会有人发现吧？”说罢我便直接踩在小板凳上跨腿翻了过去

　　“哎呦！还挺痛！”痛得我边叫唤边扭扭捏捏地挣扎着站起来

　　我还没来得及观察四周就听“吱呀”一声，大门被推开了！我吓得立马用手蒙住眼睛，大叫出声：

　　“啊！啊！有鬼啊！救命啊！”

　　话音刚落，只听到“噔噔噔”的声音，这和我偷穿奶奶高跟鞋时声音一模一样，难不成鬼还穿高跟鞋？鬼不都是飘着的吗？难道我看错恐怖片了？我心想着。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扰乱了我的思绪，我吓得不敢动弹，使劲用手捂着眼睛不敢睁开。

　　直到脚步声戛然而止，我感到他即刻就在我的面前，我不敢呼吸，心脏好似要跳出来。突然，有两只手扶住了我的肩，我吓得立马松开手就往门外跑，我刚跑出去两步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温柔的女声说道：

　　“小朋友，阿姨不是鬼，阿姨只是来打扫房屋恰巧碰到你在此，想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回头看到这位阿姨长得好生雍容华贵，旁边比阿姨高的叔叔也长得极为俊俏，我看向中间和我年龄差不多、比我高一点点的小男孩，他脸上的五官也极是精致。刚才的恐惧立马烟消云散，我随即惊讶地说道：

　　“阿姨，你们都是仙子吗？怎么都长得这么好看！”小孩的话语总是带着真诚不掺杂任何一丝虚假。

　　只见阿姨笑着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说：“那小朋友你一定是仙女。”

　　我立马问道：“我真的是仙女吗？是我在电视中看到的那种仙女吗？美美的，仙仙的。”

　　“当然了，你这么美丽，这么可爱。那你现在能告诉阿姨你为什么在这里了吗？又为什么会觉得阿姨是鬼呢？”阿姨说道

　　我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嗯…我经常在家里的院子玩，没有看到过这座房子开过门，就好奇想翻进来看看，奶奶说过这座房子没有人居住了，我就以为是鬼呢。”

　　“那小朋友你先回家，等阿姨和叔叔打扫完屋子了，叫你过来玩好吗？屋子里现在很脏都是灰尘。”阿姨说道

　　“好呀！好呀！”我刚准备转身回家，就看到那位小男孩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神情略显落寞，我随即问道：

　　“阿姨，我可以带着这位哥哥一起去我家玩吗？”

　　“当然可以，阿姨也正想让哥哥和你一起去玩呢。”阿姨说着就看向身后的小男孩，但他却一动不动，我便直接走了过去拉着他的手说道：

　　“走嘛走嘛，我家有糖果一会我给你吃，还有好多的小玩具我们一起玩好吗？” 说着我便直接侧着头看向他。他没说话，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好耶！”说完我直接拉着他的手回到了我家。回到家又是翻零食又是给了他许多玩具，看他不好意思吃糖果，我便直接剥了糖纸塞到他嘴里，我真的很高兴。

　　我小时候没有朋友，和我一般大的小孩，时常在田埂边唱“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没妈的孩子像根草。”都说我是野草，没有娘疼，都不愿意和我玩。那天我哭着问奶奶：

　　“奶奶，妈妈为什么不要我，他们都嘲笑我说我是野草。”

　　奶奶抱着我心疼地说：“锦儿啊，那些不重要的人我们就忘了，你还有奶奶呢，有奶奶在定不会让你和野草一样。”

　　和他玩了一会玩具，奶奶便回来了，我奔跑着出门，趴在奶奶的手臂上，说着我刚刚遇到的事。直至走到屋子里，看着端坐在沙发上的哥哥，我向奶奶介绍说：

　　“奶奶，这就是我刚刚认识的新朋友，阿姨说我应该叫他哥哥。”

　　奶奶边把蛋糕放在桌上边说着：“那锦儿可高兴了，如今有哥哥陪着你玩。”

　　我笑着点点头，奶奶继续说：“那奶奶先去做饭，等晚上我们一起切蛋糕吃。”

　　晚上，我把叔叔阿姨一起叫到了我家，我们一起在院子里吃完了饭，开始切蛋糕时，叔叔突然说：

　　“完了，清秀，忘给儿子买蛋糕了，今天是儿子生日啊，我工作忙你怎么不提醒我呀？”

　　“许严安，路上来的时候你怎么不记得，你工作忙，我工作就不忙吗？儿子哪年生日你记得了。”阿姨说

　　“孟清秀，你这话就说的过分了，我知道你忙，那我不是更忙吗，你提醒我一下又怎么了。”

　　我这才知道阿姨叫孟清秀，叔叔叫许严安，许哥哥还和我同一天生日。

　　看着他们快要吵起来的架势我立马说道：

　　“许叔叔，孟阿姨，没关系的，既然哥哥和我同一天生日，那我们就吃同一个蛋糕不就好了吗。”

　　许是不想在小孩面前吵架，他们立即停止了争吵，奶奶也从里屋走出来开始劝导他们。

　　我飞快地切好蛋糕，装盘，分给每一个人。正准备给哥哥，却没在我旁边的座位上看到他，我巡视一圈，发现他已经坐到了屋外的石阶上，我端起两块蛋糕，走过去，将其中一块分给了他，并对他说：

　　“哥哥，原来你和我同一天生日呀，我们这么巧都是五月二十，我今年十岁，你今年多少岁了？”

　　“十一”他说

　　“那我们就是…嗯…不同年同月同日喽，那我们以后的生日也一起过吧，我每年都会给你买蛋糕的。”

　　他没说话，我接着问道：“哥哥，那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他还是没说话，我就自顾自边吃着蛋糕边说道：

　　“那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洛锦阳”，这是我爷爷在世时给我取的名字，我爷爷说我出生时繁花似锦，连上一刻被乌云遮盖的天空，下一刻就变晴空万里，所以，我名字的含义是繁花似锦，向阳而生。我介绍完了，该你了吧哥哥？”

　　““许若初”，我爸妈说，希望我不忘初心，美好如初，温柔干净，就是说，人间一切美好的事物都一如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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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锦阳你发什么呆呢？你这么多脏衣服成堆洗，你知道有多重吗？我现在手酸得你知道吗？”只见许若初双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气急败坏地说道

　　我回过神来看着他说道“那谁让家里的甩干机坏了呢，辛苦你了。”

　　我把牛奶递给许若初又立即用双手捧住脸颊，靠在餐桌上撒娇地说道：“小初哥哥，那以后都拜托你啦。”

　　他愣了片刻看着我，估计着是在震惊我为什么会突然叫他哥哥吧，自从上高中开始，我都只会叫他的名字许若初。其实我也只是想偷懒，平时撒撒娇他也就答应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我说

　　许若初接过牛奶，敲了一下我的头说：

　　“好了，答应你不就是了，快去背上书包，我们去学校吧。”
　　我回到房间，将书包直接丢给在院中等待我的许若初，随即双手比耶在头上做了一个顽皮的表情，许若初好像无奈又好像习惯了。

　　“奶奶我们走了”我和许若初异口同声地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