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水推舟》小江子

3、抓人天才 颠覆认知

　　顾千舟侧头看了“张波”一眼，拍了拍他肩。“朝廷命官，纵有不妥，自有国法纲纪处置。戕害官员，屠戮满门，此风绝不可长。”
　　李顺点头应和，表示认同，““堂兄说得是，但……若此人罪证确凿，却官官相护，迟迟得不到惩处，百姓苦之久矣，难免有人……心生激愤。”
　　顾千舟闻言，目光落在身旁，暮色漫过少年清瘦的脸颊，表弟到底是寻常百姓家养大孩子，应该是没见识到官场污浊，才会生出这般儿牙之语。
　　他眸色微深，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年纪尚轻，不懂官场规矩，更不懂律法分寸。若是人人都这般凭一己好恶行凶，天下岂非要大乱？”
　　“是，哥哥教训的是，哥哥就没有干过坏事吗？”李顺反问道。
　　“我是官儿。”顾千舟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硬眉狠狠压眼。
　　好好一个小伙子，怎么像个傻子？
　　“官儿不会是行凶之人吗？”李顺继续，保持“天真”。
　　“牛在地里，都是眸一声就开始犁地了。”
　　顾千舟一巴掌拍在李顺肩上，这弟弟真是太“天真”了，蠢的可爱。“我是本分人，吃的公家饭，不会做傻事的。”
　　“呀~！”顾千舟抖抖手，他没想到，李顺看着瘦，肌肉却像石头一样硬，打了一巴掌，把他手都打痛了。
　　“你练过！”
　　“没练过，家里是干体力活的。”李顺摸了摸顾千舟的肩膀，笑着看顾千舟，顾千舟觉得自己从他眼里看出几分玩味和嘲讽。
　　“顾哥！出事了！”
　　一声急促的呼喊从巷口炸响，紧接着一道灰影风驰电掣般窜了过来，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哒哒”作响，尘土都被带得飞起来。
　　来人是王腿，人如其名，腿快，号称“小猎豹”。
　　他冲到顾千舟面前，猛地刹住脚，惯性让他往前踉跄了两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连话都说不连贯：“顾、顾哥……跑、跑了！”
　　顾千舟眉头一拧，刚才还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瞬间敛去，硬眉压得更低，语气沉了下来：“谁跑了？说清楚。”
　　王腿直起身，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指了指身后的巷子深处，声音带着急喘：“就、就是咱们蹲了三天的那个偷车的头目！刚才在前面路口撞见，我们刚要围上去，那小子跟泥鳅似的钻了人群，我们追了两条街，愣是没追上！”
　　他说着，还下意识地跺了跺脚，脸上满是懊恼，“那家伙跑得也贼快，要不是我中途被个卖菜的轮车挡了一下，说不定还能咬着他尾巴！”
　　顾千舟闻言，眸色微沉，目光扫过李顺，又落回王腿身上，语气干脆利落：“往哪个方向跑了？”
　　“朝水边跑了。”王腿回答。
　　“会水吗？”
　　“谁？”
　　“罪犯。”
　　“会。”
　　眼看顾千舟要把李顺留下来，去追人。
　　李顺把手顾千舟的胳膊上，语气贱兮兮的：“官儿，往水边跑，指不定是想跳河溜呢。”

　　顾千舟瞥他一眼，硬眉皱着：“你有办法？”

　　“办法谈不上。”李顺说着，活动了一下手腕，一身藏在瘦架子下的硬肌肉，此刻隐隐透着股劲儿。

　　王腿在一旁急得直跳脚，“小猎豹”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这次他没抓到人，本来就不服气，一看顾千舟还不走，急着催：“哎我说兄弟，快走吧！论跑，这一片还没人能赢我！”

　　李顺歪头看他，眼底的玩味更浓：“哦？
　　……
　　张磊从小就没素质，在面馆，他嗦完面，端起碗就把汤倒隔壁桌那人的鱼缸里了，说给人家的鱼加个餐！
　　看见白发老奶奶站在旁边，他也故意把腿伸得老长，挡着别人走路，考验人家腿脚！
　　撞翻了路边卖东西的小推车，东西撒了一地，摊主在后面追着骂，他把人车抢了证明是摊主躲避动作不行！
　　此刻，他被“硬控”在江边的“姻缘阁”旁边。
　　“要求女子岁有常例千石，还必须有高门驷马，高堂广厦。小伙子，你怕是疯了。”
　　“身无存款，月入石米之资，但强调以后会涨。小伙子，你诓骗之求不行，我劝你回去看看西游记怀疑童年！”
　　作为著名的姻缘连接之地，从来没有少年人笑着离开过。
　　在这里，姨娘都不用你开口，眼神就能把你的全身上下都扒光，把你的缺点口口相传当做饭后资谈。
　　众多姨娘中，一位身形瘦长的男子突兀的立着牌子征亲。
　　“大姨，我性格好，会做饭，还可以做上门女婿，也不要求女方必须生子，怎么就不值得了。”
　　“而且我还年轻，资本都是积累的，月例这么少都写出来，这不正能表明我很真诚吗？”李顺热情的笑着，露出白花花的两排大牙。
　　“不生孩子倒插门有何意义？算盘珠子扔我脸上了——”
　　“等等，十八万贯聘礼，折白银一千八百两，你怎么出的起啊！”一个姨娘杏眼圆睁，指着画板问道。
　　“非我出也！”李顺理直气壮，看着旁边的张磊高声道：
　　“我既入赘，何须彩礼？此十八万，乃是女方予我之聘金，我自当携嫁妆过门。”
　　？？？？
　　嫁妆？
　　何等嫁妆？
　　他竟还有嫁妆！
　　众老媪面面相觑，一时竟怔在当场。
　　原是头一回见这般明目张胆求入赘者，竟将彩礼与嫁妆颠倒得这般彻底。
　　“你……究竟是娶亲，还是出嫁？”
　　“敢问，你的嫁妆，都有何物？”
　　众老媪强压错愕，试图从李顺口中寻得一丝常理。
　　众媪斥骂之际，李顺垂首，状似受屈，实则暗窥左前之地。
　　俄而一双布靴入目，李顺遽然抬首，猛地前冲。
　　时机拿捏极准，瞬息便至为首少年身前。
　　张磊本欲施凌厉鞭腿，奈何身形瘦矮，腿仅抬至对方膝处。
　　“砰！”
　　“追！”
　　李顺退后，起身去追，叫出了暗处埋伏的“小猎豹。”
　　众媪望着那男子的身影绝尘而去——
　　这男子疯了？
　　竟被骂至发狂？——强绑民男。
　　同事之间互帮互助不过分吧。
　　都是为了破案嘛，即使有些方面做得有些出格也是可以理解的。
　　就像李顺，他一直双手扶住王腿的腰，用力托着。
　　王腿做梦都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看见嫌犯跑远，他刚要直起腰去追，忽然感觉有一双手按在了自己腰上。
　　还没等他回头去看，一股巨大的压力从腰上传来。
　　事出突然，王腿身体失衡，踉跄着向前急走，同时双手握成了双拳。
　　这一下子直接冲出去十多米。
　　即使这样，王腿也没找好平衡。
　　这也就是王腿，换个普通人早就压垮了。
　　小猎豹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双腿那是真有劲儿。
　　遭此重创，王腿也顾不得其他了，大吼着全力保持平衡，生怕被压趴下去。
　　不是嫌犯跑不动了，相反，他跑到马路对面，正是兴奋的时候，终于把那个甩掉了。
　　但好死不死的，他回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眼，让他直接愣在了原地，整个人僵住，看着李顺，移不开目光。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在脑中回荡：他骑了个什么玩意儿？
　　好小的坐骑啊。
　　速度还快。
　　直到李顺和王腿来到他跟前，他都没有反应过来，依然怔在那里。
　　“跑啊，你不跑了？”李顺一把抓住张磊的胳膊。
　　张磊没回答，只是目光下移，看向还在挣扎的王腿。
　　你们捕快办案这么不按套路吗？
　　“这你就不用管了”李顺很满意这次的抓捕行动。
　　看王腿高兴的，都吐舌头了。
　　没事吧，没事就好，顾千舟蹲下来，焦急地问道。
　　张森大口喘着气，没说话。
　　顾千舟后抬起胳膊看着李顺。“好好好。”
　　不知是笑的，还是被气的，顾千舟好半天，硬是没能说出完整话来。
　　李顺拍拍他的背，然后瞪了嫌犯一眼。
　　“都怪你，看把人累成什么样了。”
　　嫌犯赶忙补充，“你可别冤枉坏人，我可没碰他一下。

　　刚才从远处看，我还以为你们是在玩什么游戏呢。”
　　“我们现在是在执行公务，你少废话。”李顺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将人绑上。
　　顾千舟看了看旁边。
　　还好，跑到这里，除了“姻缘阁”，这一路上没什么人。
　　否则，李顺今天就要出名了。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刚才那一幕，已经被不远处的一个路人画了下来。

　　刚刚的画面，简直是颠覆了他的认知。

　　回去的路上，顾千舟走在前面，押着嫌犯，王腿和李顺跟在后面，双手扶着腰，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
　　刚才李顺那一下，差点把他的腰给压断。
　　李顺回头看一眼，“那个，刚才谢了啊。”
　　王腿没说话，只是白了他一眼。
　　要不是为了抓人，他才不会受这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