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祭》贪醉

4、染血的白袍 令牌落地的

　　令牌落地的脆响，像是某种信号，彻底引爆了这座压抑已久的权力殿堂。

　　“冥顽不灵！既然你自甘堕落，那就陪这妖孽一起死！”

　　二长老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她不再保留，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赤红令旗上。

　　“镇魔大阵，起！”

　　轰隆隆——！

　　问心殿四周的墙壁突然翻转，露出无数密密麻麻的符文孔洞。金色的光柱瞬间交织成网，将整个大殿封锁。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从天而降，仿佛整座大山都压在了墨然的肩头。

　　“这是……‘锁妖灭神阵’？”墨然脸色骤变，膝盖一弯，差点跪倒在地。这阵法专门针对妖邪异类，对张清道这种级别的存在更是有着成倍的压制力。

　　果然，一直慵懒倚在他身后的张清道，此刻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皮肤上的暗红咒文像是被泼了强酸，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冒出阵阵黑烟。

　　“啊……好烫……”张清道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的铁链，“墨然……这东西……在吃我的骨头……”

　　“坚持住。”墨然咬牙，反手一把揽住张清道摇摇欲坠的身体，将自己的灵力疯狂灌入对方体内，试图抵御阵法的侵蚀。

　　“没用的……墨然……”二长老站在阵法光幕之后，面容扭曲，“在这阵法里，他就是待宰的羔羊！今日，便是这灭世邪神的死期！”

　　无数金色的锁链从虚空中探出，如同灵蛇般刺向张清道。

　　墨然看着那些即将刺穿爱人的利刺，眼底最后一丝理智崩断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漆黑的眸子，此刻竟变成了纯粹的暗金色。

　　“我说过了……”

　　墨然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重叠，仿佛有另一个古老的声音在他体内苏醒。

　　“谁敢动他，杀无赦。”

　　轰——！

　　一股比镇魔大阵更加古老、更加暴虐的气息，从墨然那看似单薄的身体里爆发出来。那不是灵力，那是……神性。

　　“这……这是什么气息？！”二长老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墨然，你……你也是……”

　　墨然没有理会她的震惊。他单手结印，口中吐出一串晦涩难懂的音节。

　　“以吾之血，祭吾之刃。神威，开！”

　　咔嚓！

　　他手中的长剑瞬间崩碎，化作漫天流光。那些流光并没有消散，而是汇聚成一道巨大的、虚幻的暗金色刀芒，横亘在大殿中央。

　　一刀斩下。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纯粹的力量与速度。

　　那坚不可摧的“锁妖灭神阵”，在这道刀芒面前，竟如同薄纸一般脆弱。

　　嗤啦——！

　　金色的光幕被一分为二，连同大殿的穹顶，都被这一刀生生劈开。夜空中的冷风夹杂着雪花，呼啸着灌入这燥热的修罗场。

　　“噗——！”

　　二长老遭到反噬，狂喷一口鲜血，整个人如遭雷击，倒飞而出。

　　“走。”

　　墨然收起那恐怖的异象，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也溢出了一丝鲜血。他一把抄起瘫软在地的张清道，身形一闪，冲破了破碎的大殿缺口，跃入茫茫夜色之中。

　　……

　　镇魔司地牢外，寒夜如冰。

　　墨然背着张清道，在错综复杂的巷道中穿梭。身后，镇魔司的警报钟声震耳欲聋，无数道流光正从四面八方赶来。

　　“墨然……”背上的张清道虚弱地唤了一声，他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磁性，反而带着一丝孩童般的无助，“我好疼……那个阵法……把我的皮肉都烧烂了……”

　　墨然脚步未停，但他能感觉到背上那具身体的滚烫。

　　“忍一忍，出了京城，我就给你找地方疗伤。”

　　“不……我不疼了……”张清道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诡异，“墨然，你刚才……好帅啊。那是你的力量吗？原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墨然沉默。

　　“嘿嘿……”张清道把脸贴在墨然的背上，冰冷的脸颊蹭着墨然温热的脖颈，“既然你也脏了，那以后，你就只能和我这种怪物待在一起了。你逃不掉了，墨大人。”

　　“闭嘴。”墨然冷冷道，但脚步却更加急促。

　　前方就是京城的排水口，那是通往护城河的唯一通道，也是镇魔司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巷口的瞬间，一道红色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那是一个穿着红裙的少女，手里提着一盏白色的灯笼，静静地站在风雪中。

　　“墨指挥使，你要去哪？”

　　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却让墨然的瞳孔猛地收缩。

　　“苏清婉……”墨然咬牙，“镇魔司的‘红莲卫’都出动了吗？”

　　苏清婉，镇魔司最年轻的千户，也是墨然曾经的同僚，更是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喊着“墨哥哥”的小女孩。

　　“长老有令，”苏清婉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悲伤与决绝，“格杀叛徒，夺回邪祟。”

　　她手中的灯笼轻轻一晃。

　　“墨哥哥，别让我难做，好吗？”

　　墨然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熟悉的女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

　　“清婉，让开。”墨然沉声道，“我不想伤你。”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苏清婉叹了口气，手中的灯笼突然燃起熊熊烈火。那火焰不是红色，而是诡异的苍蓝色，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

　　“冰莲狱，开！”

　　无数蓝色的火莲在巷子里绽放，瞬间封锁了墨然所有的退路。

　　墨然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强行突围，背上的张清道却突然动了。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从墨然背上滑落，摇摇晃晃地站在了墨然身前。

　　“哎呀，真是感人至深的重逢戏码。”

　　张清道虽然身体还在颤抖，但脸上的笑容却依旧妖冶。他抬起手，轻轻拨弄了一下额前的银发。

　　“小妹妹，你的火，太冷了。”

　　张清道对着那漫天苍蓝火焰，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看似轻柔的一口气，却在接触火焰的瞬间，引发了恐怖的连锁反应。

　　那些苍蓝火焰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疯狂地向后缩去，紧接着，火焰的颜色开始逆转，从苍蓝变成了漆黑。

　　“什么？！”苏清婉脸色大变，她感觉自己的灵力正在被那些火焰反噬。

　　“这是……黑莲业火？”墨然震惊地看着张清道。

　　“送你的见面礼。”张清道回头，对着墨然眨了眨眼（虽然隔着黑布），“既然你要带我走，那我总得拿出点诚意，不是吗？”

　　黑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苏清婉的防御，化作一条巨大的黑龙，咆哮着冲向苏清婉。

　　“小心！”墨然下意识地喊道。

　　但苏清婉已经被这股恐怖的力量震飞，撞进了旁边的墙壁里，生死不知。

　　“走！”

　　张清道一把拉住墨然的手，十指相扣。他的手依旧冰冷，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两人冲进护城河，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们的身影。

　　在没入水中的最后一刻，墨然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镇魔司大殿。火光冲天，警钟长鸣。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不再是镇魔司的指挥使墨然。

　　他是叛徒，是邪神的共犯，是这乱世中唯一的……饲神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