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鱼潜在渊

6、死亡原因（1） 车辆在深夜

　　车辆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平稳行驶，很快便驶入了市中心繁华的CBD区域。
　　远处，一栋线条冷硬、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逐渐清晰，楼顶几个巨大的荧光字体在夜色中格外醒目——旭华集团。
　　然而，与周围零星亮着灯的写字楼不同，旭华大厦此刻除了底部的安保照明和零星几层可能亮着应急灯外，主体部分几乎是一片沉寂的黑暗，像一头蛰伏在夜色中的巨兽，失去了白日里的喧嚣与生气。
　　姚舟泽望着那片沉沉的黑暗，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带着一丝冰冷的自嘲。
　　“看来，‘996福报’在我们这儿不够流行啊。”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前排的晏硕似乎没听清，从后视镜里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您说什么？”
　　姚舟泽立刻收敛了那点不合时宜的吐槽。她坐直身体，目光重新投向那栋象征着孟家权柄与财富，此刻却显得危机四伏的大厦，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地说道：“我说，看这样子，我们集团的工作内容想必非常轻松，福利待遇一定好得不得了。至少，” 她顿了顿，声音微沉，“在‘某些方面’的效率，看起来高得过头了。也许，真的需要有人来好好整顿一下职场风气了。”
　　她的话说得含蓄，但晏硕显然听懂了其中的锋芒。
　　整顿职场风气？
　　在孟旭庭刚刚出事、董事会即将召开的前夜，这位大小姐突然深夜造访空荡荡的总部大楼，她口中要“整顿”的，恐怕远不止是员工是否加班那么简单。
　　晏硕没有接话，只是目光更深沉了些。
　　他将车平稳地驶入大厦地下停车场专属区域。深夜的停车场空旷寂静，只有几盏惨白的LED灯提供着照明，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和引擎的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停好车，晏硕率先下来，为姚舟泽打开车门：“大小姐，请。这个时间，只有少数安保和值班人员在。需要我先联系安保主管，或者通知您的秘书吗？”
　　“不必惊动太多人。” 姚舟泽下车，踩在光洁冰冷的地面上，环顾着空旷寂静、停满豪车却了无生气的停车场。“直接去我哥的办公室。你有权限吧？”
　　“是的。” 晏硕点头，从西装内袋取出自己的门禁卡，“孟总的办公室和核心文件区域，我有通行权限。请跟我来。”
　　两人通过专属电梯，直达大厦顶层。
　　电梯门无声滑开，外面是铺着厚地毯、光线昏暗的行政走廊，空气中弥漫着高级木材、皮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道，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晏硕轻车熟路地引着她走到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双开实木门前，门上的名牌简洁地刻着“董事长办公室”。
　　他刷卡，验证指纹，门锁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文件油墨、雪茄淡香和独属于孟旭庭的、冷冽须后水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办公室极其宽敞，设计现代而冷峻，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璀璨的夜景，如同铺开的黑色天鹅绒上洒满了碎钻。但此刻，这辉煌的背景更衬托出室内的空寂和……一种失去主人的萧索感。
　　巨大的办公桌上文件摆放整齐，电脑屏幕暗着，一切都井井有条，却透着一股凝固的、等待的气息。
　　姚舟泽走了进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没有去坐那张象征权力核心的椅子，而是径直走到办公桌后那排顶天立地的文件柜前。
　　“晏助，”她背对着晏硕，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麻烦你，把最近三个月集团所有重大项目的汇报文件、董事会的会议纪要、以及……所有董事会成员的详细背景资料，包括他们名下公司、关联企业、以及最近半年的公开行程和投资动向，尽可能整理出来给我。”
　　她转过身，目光平静却极具压迫感地看向晏硕：“越快越好。我就在这里等。”
　　晏硕对上她的视线，心中那点疑惑和评估再次升起。
　　这位大小姐的命令清晰、目标明确，直奔问题的核心，完全不像一个对商业一窍不通、只会胡闹的纨绔子弟。
　　深夜要求调阅这些敏感资料，其目的不言而喻——她要在天亮之前，尽可能武装自己，应对明天的董事会。
　　“是，大小姐。”晏硕没有多问，立刻走向旁边的助理办公室，那里有连接内部系统的电脑和部分存档文件。“部分电子档我可以立刻调取并打印，更详细的背景调查和关联信息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从数据库提取。”
　　“先拿能拿到的。”姚舟泽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灯火，玻璃上隐约映出她苍白却神情坚定的脸。“另外，我哥出事前……最后经手或重点关注的是哪个项目？有没有留下任何未公开的笔记或指示？”
　　晏硕操作电脑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孟总出事前，重点在跟进城西‘云顶生态科技园’的收购案，以及与‘寰宇科技’的深度合作谈判。至于私人笔记……”他略一迟疑，“孟总习惯使用加密的电子笔记，物理笔记并不多。我需要检查他的保密邮箱和云端存储，这需要更高一级的授权密码。”
　　姚舟泽心下了然。
　　更高一级的授权密码，很可能只有孟旭庭自己，或者他极其信任的极少数人知道。她现在还拿不到。
　　“先处理前面那些。”她命令道，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夜色正浓，距离天明，距离那场硬仗，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晏硕的效率很高。他很快从助理办公室和自己的权限范围内，调取并搬来了厚厚几摞文件，几乎堆满了孟旭庭宽大办公桌的一角。有近期董事会的会议纪要，有主要项目的进展简报，还有一些核心董事及高管的公开履历和持股情况报告。
　　姚舟泽已经拉过一张椅子，在堆积如山的文件前坐下。
　　她翻开第一本纪要，目光迅速扫过那些格式化的文字和图表，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字里行间捕捉派系斗争的信号、利益的勾连、以及可能存在的漏洞与陷阱。
　　属于任务者的强悍信息处理能力和逻辑分析能力，此刻被完全调动起来，对抗着这具身体的疲惫和残留的酒精影响。
　　“晏助，”她头也没抬，手指在一行关于某项资产剥离的决议上轻轻敲了敲，声音因为专注而显得有些冷淡，“给我泡杯咖啡。浓一点。然后，”她终于抬起眼，看了站在一旁的晏硕一眼，“你可以下班了。”
　　晏硕似乎有些意外。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堆令人望而生畏的资料，又看了看姚舟泽苍白却异常专注的侧脸，谨慎地开口：“大小姐，我还是在这里等您吧。有些资料可能散落在不同部门的归档系统里，或者需要特定权限才能调阅全文，您不一定知道在哪里……”
　　“不用。”姚舟泽打断他，语气坚决，但并非不近人情。“这些已经够我看一阵子了。你也忙了一天，去休息吧。明天……”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明天可能还有更多事要麻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