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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宁无佐 ...

  •   宁无佐在评分表上写了几个数字。能力强度:二十三分。控制精度:二十六分。流畅度很好,压缩阶段的稳定性稍弱——水球缩到桂圆大小的时候表面波动明显加剧了。

      第二个英雌来自定阳,能力是声波共振。她站在测试区里,没有抬手,只是微微张开嘴。一开始宁无佐什么都没听到,然后她面前的玻璃墙开始震动。震动很轻微,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宁无佐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感觉到了——一种从桌面传导过来的细微麻意。

      声波持续了大约二十秒,然后频率开始变化。玻璃墙的震动从均匀变为间歇,从间歇变为某种有规律的脉冲。宁无佐的耳膜感觉到一种压迫,不难受,但很明显。然后声波停了。

      她在评分表上写了几个数字。控制精度很高,频率变化的过渡很平滑。但强度偏保守——二十秒的持续时间里,振幅始终没有突破第一阶段的水平。

      一上午看了十一个人。

      宁无佐手里的笔基本没停过。每看完一个,她就在评分表上写下各项分数,然后在备注栏里记几个字。水流操控那个姑娘的备注是“压缩阶段稳定性不足”。声波共振那个的备注是“频率控制精准,强度偏保守”。还有一个力量强化类的,一拳砸在合金板上留下了一个三厘米深的凹痕,但砸完之后手指在微微发-抖——她写的是“爆发力强,耐力待提升”。

      十一个人。没有一个是完美的。每个人都在某一个环节上差了一点。有的差在强度上,有的差在控制上,有的差在体能分配上。但十一个人里,宁无佐给出了三个八十分以上。不是她们没有缺点,是她们对自己的缺点心里有数。

      水流操控的那个姑娘在水球炸开之后,站在测试区里看着地面的水渍,表情不是失望,是计算。她在复盘自己刚才每一个环节的表现。宁无佐从她的眼神里看出来了——她知道自己压缩阶段不稳,她在想下一次怎么改进。

      这种人给良好,宁无佐觉得对得起手里的笔。

      中午吃饭的时候,评审组在训练场旁边的小食堂里。省城的食堂比青岐驻守处的大三倍,菜品种类也多,但宁无佐端着餐盘走了一圈,最后打了一份青椒肉-丝和一碗米饭。坐下来吃了一口,青椒肉-丝的味道跟宁波平炒的不一样。酱油放得多,青椒切得碎,肉-丝挂了芡。不难吃,但不是那个味道。

      顾纬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来。顾纬打的是红烧排骨和炒豆芽,排骨的酱色很重。

      “你早上的分数打得偏严。”顾纬说,夹了一块排骨,“莲池那个水流操控的,我只给了七十九。你给了多少?”

      “八十二。”

      顾纬嚼着排骨看了她一眼。“你看中她什么了?”

      “她知道自己哪里不稳。”

      顾纬把排骨咽下去,想了一下,点了点头。“那倒是。水球压缩到最后的时候,她的眼神不是在慌,是在找问题。”

      下午的人比上午少,但宁无佐看的方式变了。

      上午她看的是每一项的分数——强度多少,控制多少,流畅度多少。下午她开始看别的东西。看一个人在能力释放之前的那几秒钟在做什么。有的人闭上眼睛,有的人盯着目标,有的人会做一个很小的手势,像在给自己发一个信号。也看一个人在能力释放之后的反应。有的人立刻放松下来,有的人站在原地等评审的反馈,有的人已经开始自我复盘了。

      这些细节在评分标准上没有对应的条目。但宁无佐知道它们重要。因为一个人怎么进入能力、怎么退出能力,决定了她在实战中能不能在压力下保持稳定。那些进入得快、退出得干净的人,哪怕能力强度差一点,实战中的可靠性往往更高。

      傍晚五点半,第一天的工作结束。宁无佐把评分表交给程协调员,走出了训练场。省城的傍晚跟青岐不一样。青岐的傍晚是从青岐山的方向慢慢漫过来的,山的影子一点一点拉长,最后把老城区整个罩住。省城的傍晚是被高楼挡住的,太阳落到某一栋楼后面就不见了,然后天色忽然暗下来。

      宁无佐站在训练场门口的台阶上,看着省城的街道。车很多,人很多。下班的人行色匆匆,骑电动车的在车流里穿来穿去。路边的小店亮着灯,卖炸鸡的,卖奶茶的,招牌的灯光在暮色里很扎眼。她闻到的不是青岐傍晚那种煤炉子和炖汤混合的气味,是尾气、油烟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腻味道。

      她拿出手机,给宁波平发了一条消息。“今天的工作结束了。”

      宁波平回了两个字:“吃饭。”

      宁无佐笑了一下。她母亲表达关心的方式就是把所有事情都压缩成最简短的句子。吃饭。知道了。带桂花糕。每一个字都是经过挤压的,把担心、挂念、不想让女儿觉得被唠叨的克制,全部压进一两个音节里。

      她沿着街道走了一段,找到一家面馆。面馆不大,墙上贴着菜单,桌面擦得不太干净。她要了一碗牛肉面,加了一个荷包蛋。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扑脸,汤色很深,牛肉切得薄,葱花撒得碎。她吃了一口,味道不差。

      吃面的时候,她想起今天看到的那个水流操控的姑娘。水球压缩到桂圆大小的时候,表面波动加剧了。那层波动宁无佐很熟悉。那不是控制力不够,是能力本身的边界在抵抗。就像她的镜面对空间类能力时的那种感觉——手伸着,掌心空空的。不是不够努力,是能力够不到那里。

      那个姑娘能把水流压缩到桂圆大小,已经很好了。她大概也知道自己的边界在哪里。但她还是继续压缩了。不是不知道会波动,是想看看边界外面是什么。

      宁无佐把面吃完,汤喝了大半。付钱的时候,老板找了她两个硬币。她把硬币塞进口袋,走出了面馆。

      省城的夜晚比青岐亮得多。霓虹灯、路灯、高楼窗户里的光,把街道照得跟白天差不多。宁无佐走在回住处的路上,经过一家杂货铺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玻璃柜台里摆着各种日用杂货,搪瓷缸子也有。但不是宁建设用的那种老式样,是新的,白底蓝花,印着一些她看不懂的图案。

      她没有买。

      回到住处,宁无佐洗了澡,把今天穿的换下来。住处是省特协办统一安排的,在训练场附近的一家招待所。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电视机。窗户对着街道,窗帘拉上之后还能透进来外面的灯光。

      她坐在床边,把宁临写的那张纸条从背包侧袋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给人家打分的时候别板着脸。”宁无佐把纸条折好放回去,靠在床头。

      今天她板脸了吗?大概板了。她工作的时候表情就那样。不是故意严肃,是注意力集中在评分表上的时候,脸就自动进入了那个状态。宁临大概在她接驻守处电话的时候见过她那个表情,所以才写了这张纸条。

      第二天早上,宁无佐在招待所楼下的小店买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包子是粉丝豆腐馅的,豆浆甜得过分。她吃了两口就想起陶姐的油条和豆浆。陶姐的豆浆不放糖,豆香味浓,喝到喉咙里是温的,不是烫的。

      上午的控制精度测试比昨天的能力展示更细。测试区里摆着各种标靶——合金板、反应球、不同密度的标靶杆。每个参加复核的英雌要根据自己的能力类型选择对应的标靶,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指定动作。

      宁无佐看着一个来自海川的英雌站在测试区里。她的能力是热量的精确操控。测试要求她在三分钟内把合金板的表面温度加热到指定的三个温度值,每个温度值保持二十秒,误差不能超过两度。

      她抬手,合金板表面开始变色。第一个温度是浅红色,保持。第二个温度是橙红色,保持。第三个温度是亮红色,保持。每一个阶段的颜色都很准。宁无佐低头在评分表上写分数的时候,余光瞥见合金板的颜色闪了一下。她抬起头,看见那个英雌的额头上渗出了汗。不是紧张,是体能消耗。

      热量操控是消耗型能力。保持温度越久,消耗越大。她已经连续保持了将近三分钟。第三个温度值还剩最后五秒的时候,合金板的颜色又闪了一下。这一次偏亮了。她把它拉回来。拉回来用了大概半秒。

      宁无佐在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末端稳定性良好。体能分配可优化。”

      下午的实战模拟是宁无佐看得最认真的一项。

      测试区被布置成模拟场景——几面可移动的隔墙,一些散落的障碍物,还有随机触发的能力干扰装置。参加复核的英雌要在场景里完成指定任务,同时应对突发的干扰。评分标准写得很详细,但宁无佐知道,实战模拟真正看的东西是标准上写不出来的——一个人在计划被打乱的时候怎么调整。在能力被-干扰的时候怎么应变。在时间压力下能不能保持判断。

      她看着一个来自定阳的英雌在场景里移动。她的能力是短距离空间位移。测试开始后的前三十秒很顺利,她按照预定路线穿过隔墙,避开了两个障碍物。然后干扰装置触发了。场景里的重力方向忽然偏转了九十度。

      那个英雌被甩到了墙上。

      她没有慌。宁无佐从玻璃墙后面看见她的表情——不是惊慌,是迅速的重新定位。她在贴在墙上的那一瞬间就适应了新的重力方向,把墙当成了地面。然后她用了一次位移,从墙上直接移到了目标点。落地的时候趔趄了一步,但手已经按在了目标上。

      宁无佐在评分表上写了分数,然后在备注栏里写了两个字:“很好。”

      不是“控制精准”,不是“强度达标”。是“很好”。她很少在备注栏里写这种主观评价。但这个英雌在被甩到墙上的那一瞬间做出的反应,让宁无佐想起一个人——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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