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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返程 大年初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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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三,温予雾和沈知晚回了北京。
妈妈送他们到车站,站在站台上,风把她的围巾吹起来,她用手按住。温予雾隔着车窗,看到妈妈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她靠在椅背上,把脸别过去。沈知晚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住了。
“你哭了。”他说。
“没有。”
“她擦了眼睛。”
温予雾低下头,没有说话。她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窗外的站台已经空了,火车开始缓缓移动,铁轨的声音渐渐变得有节奏。她想起上车前妈妈往他手里塞了一袋橘子,说“路上吃”。他接过去,说“谢谢阿姨”。妈妈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她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然了,好像他来过很多次一样。
火车开了。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中间,暖融融的。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他翻着一本书,书页沙沙响,偶尔停下来,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开了。
“沈知晚。”
“嗯。”
“你在我家过年,觉得怎么样?”
他想了想。“很好。”
“哪里好?”
“有饺子。有红烧肉。有人说话。”
她睁开眼,抬起头看着他。“就这些?”
他看着她。“还有你。”
她笑了。她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闻到他衣服上的味道——洗衣粉混着一点他家的气息。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味道,但她记住了。
到了北京,两个人各自回学校。她站在校门口,看着他坐地铁离开,然后转身走进校园。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幅铅笔画。她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到了吗?”
“到了。”
“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那我带饭去找你。”
“好。”
晚上,她带了饭去找他。红烧肉、炒青菜、米饭。她坐在实验室的休息区,看着他吃。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是在咀嚼每一粒米。她坐在他对面,翻开书,写论文。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是舒服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窗外有路灯的光照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她看了很久,他没有抬头。
“沈知晚。”
“嗯。”
“你论文过了,接下来要准备什么?”
“下一篇。还有实验。”
“那你什么时候能休息?”
“不知道。”
她看着他,他的眼下那层青色还在,没有消。她想起他在她家过年的时候,睡了十个小时。他说那是他最近睡得最久的一次。她说“那你以后常来”。他说“好”。
二月底,大二下学期开始了。
温予雾背着书包走进教学楼,发现走廊里贴着新的海报,是文学沙龙的通知。她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他。他回:“你去吗?”
“去。”
“什么时候?”
“三月中旬。”
“知道了。”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走进教室。课表上多了一门现代文学研讨课,教授是上学期那位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他看到温予雾,点了一下头。“温予雾,上次的论文写得很好。这次继续。”
她的耳朵红了。“谢谢教授。”
三月十五日,文学沙龙在北师大文学院举行。结束后,沈泽宇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水。他递给她:“讲得很好。”
“谢谢。”
“教授上次提到你,说你的论文很适合参加高校文学交流会。在北大,四月。我可以推荐你。”
“那我想想。”
“不急。你考虑好了告诉我。”
她点了点头,抬起头,看到沈知晚站在门口。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手里拿着一瓶水,看着她。她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你说过。沙龙。”
她确实说过。她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没有说具体时间。但他来了。他一定是记了,记在心里,自己查了时间,自己找过来的。
“你听了多久?”她问。
“从开头。”
“你听得懂吗?”
“听得懂。”
“讲什么了?”
“等待。”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住了。
三月十八日,周二。
温予雾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还没亮透。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期——3月18日。他的生日。她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一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不是新的,是她用过的——高二的时候,沈知晚帮她补习数学,她用来记错题的那本。封面已经磨损了,边角卷起来,纸也泛黄了。但她没有扔。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她手抄的物理公式——热力学、电磁学、光学、量子力学入门。她一个字一个字抄的,整整抄了一个寒假。她不认识那些公式,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它们是他每天都在用的东西。她抄的时候,每一笔都在想:这是他每天都在写的东西。他写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是皱着眉,还是嘴角弯着?她不知道。但她抄完了。抄了六十四页。
最后一页,她写了一行字:“你写了很多公式,我写了很多日记。现在我把你写的公式抄下来了。你看不懂我的日记,我看不懂你的公式。但我们把看不懂的东西放在一起,就看得懂了。生日快乐。”
她把本子装进牛皮纸袋里,系上白色丝带。她下床,洗漱,扎头发。出门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走廊的地板上。她背着书包,手里拎着那个纸袋,坐地铁去北理工。
到了北理工,她站在实验室楼下等他。风很凉,吹得她的围巾乱飞。他下来了,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又长了一点。他看到她,走过来。
“怎么这么早?”他问。
“今天特殊。”
“什么特殊?”
她把手里的纸袋递给他。“生日快乐。”
他愣了一下。他接过纸袋,打开,里面是一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他翻开第一页,看到了她手抄的物理公式。他翻到第二页,第三页。他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慢。翻到最后一页,他看到了那行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本子合上,抱在怀里。
“你什么时候抄的?”
“寒假。抄了一个月。”
“你认识这些公式吗?”
“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要抄?”
她看着他。“因为你每天都在写它们。我想知道它们长什么样。”
他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他的手臂收紧,把她的头按在他的胸口。她听到了他的心跳,很快。她听到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谢谢。”
“不用谢。”
他松开她的手,把笔记本放到旁边的台阶上。他看着她,她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们之间。他伸出手,把她被风吹散的头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和高中时一样。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贴上了她的。她愣了一下,但没有躲。他的嘴唇很凉,带着风的气息,还有一点点他早晨喝咖啡的味道。她闭上眼,感觉到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把她的头按向他。她的后背抵着墙,他的手臂很用力,像是怕她跑掉。她的手指攥住他的外套,心跳快得让她喘不过气。
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他的手指穿过去,把头发拨开,然后他又吻了她。这一次更深,更像是积蓄了很久终于打开的水闸,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她感觉到他的嘴唇微微颤抖——那是他紧张的样子。她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脖子,踮起脚,把自己贴得更近。她感觉到他的睫毛扫过她的脸颊,像蝴蝶的翅膀。她听到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他的心跳,就在她胸口前,砰砰的,和她的一样快。
很久之后,他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她的脸很烫,耳朵很烫,嘴唇也是。他的耳朵是红的,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他看着她,没有说话。过了几秒,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笑什么?”她问。
“没笑。”
“你笑了。”
“没有。”
她瞪了他一眼,但她也笑了。“你说没有的时候,就是有。”
他没有反驳。他只是重新把她拉进怀里,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
“沈知晚。”她闷闷地说。
“嗯。”
“生日快乐。”
“你说过了。”
“再说一次。”
“好。生日快乐。你也是。”
她笑了。“是你生日快乐。”
“嗯。但你也是。”
他松开她,低头看着她写的本子。他翻到第一页,又翻到最后一页。“你抄了六十四页。”
“你数了?”
“嗯。”
“你怎么数那么快?”
“因为每一页都有你的字。”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她把他的手握住了。
那天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3月18日,晴。
他生日。我送了他一本手抄的物理公式本。六十四页。抄了一个月。不认识那些公式,但知道他在写。他说“每一页都有你的字”。他说“谢谢”。不是“嗯”,不是“知道了”,是“谢谢”。
她合上日记本,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晚安。”
“知道了。”
她关了灯,黑暗里弯起嘴角。
同一时间,沈知晚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他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上。他一页一页地翻,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又从最后一页翻回第一页。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行字:“你看不懂我的日记,我看不懂你的公式。但我们把看不懂的东西放在一起,就看得懂了。”他把手指放在那行字上,摸了一下。字是圆珠笔写的,笔迹有点歪,但很用力。他翻到第一页,看到第一个公式——热力学第一定律。他看了很久。他知道她不知道这个公式是什么意思,但她抄了。一笔一划,抄了六十四页。他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明天见。”然后他关了灯,躺下来。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那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上。他伸手摸了摸封面,然后闭上眼。她抄了一个月。他看了一晚上。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