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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看海 十月四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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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四日,国庆假期的第四天。
温予雾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她的枕头上。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到沈知晚发来的消息:“醒了吗?”她回了一个字:“嗯。”他又发:“今天去海边。”她愣了一下,坐起来。“今天?”“嗯。票买了。九点四十的火车。”她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十分。她赶紧下床,洗漱,扎头发。她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袖,牛仔裤,帆布鞋。想了想,又拿了一件外套塞进包里。海边风大,他会说的。
室友们还在睡觉,她轻手轻脚地收拾好,背上书包出了门。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个一个的金色方格。她踩着方格走,一步一个,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忽然想起高中时也是这样走方格。那时候她不知道以后会去哪里,现在她在北京,他在北京,他们要一起去看海。
八点四十,她跑到校门口。他已经在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两瓶水。他看到她,把一瓶水递过来。她接过去,拧开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你怎么不提前说?”她喘着气。
“说了你会紧张。”
“我没有。”
“你跑过来的。”
她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两个人进了地铁站,坐地铁到北京站。地铁上人很多,她拉着吊环,他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拉着吊环,另一只手护在她背后。没有碰到,但很近。她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隔着衣料,像一团火。
到了北京站,进站,上车。车厢里人不多,她找到靠窗的座位坐下,他坐在她旁边。她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站台上人来人往,有人在告别,有人在接吻,有人在打电话。她看了几秒,转过头,发现他正看着她。
“看什么?”她问。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你头发翘起来了。”
她伸手摸了摸头发,后脑勺有一缕确实翘着。她用手压了压,压不下去。“压不下去。”她说。“挺好的。”“哪里好?”“像你。”她瞪了他一眼,但他已经转过头去看窗外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车开了。风景从城市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山,从山变成海。她第一次看到海,远远的,灰蓝色,和天连在一起。她坐直了身子,盯着窗外。
“看到了?”他问。
“嗯。”
“好看吗?”
“还没看清楚。”
他嘴角弯了一下。
到了北戴河,海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空气里有咸腥的味道,混着阳光晒过的沙滩的气味。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打开了。她脱下鞋,光着脚踩在沙滩上。沙子很细,很软,凉凉的。海浪冲上来,没过她的脚踝,又退下去。她咯咯笑了。
沈知晚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她的鞋。他穿着运动鞋,没有脱。他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
“你笑什么?”她问。
“笑你。”
“我怎么了?”
“你第一次看海。”
“嗯。”
“好看吗?”
“好看。”
她转过身,面对大海。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白色的泡沫在沙滩上散开。远处的海平线,灰蓝色,和天空融为一体。她看了很久,没有说话。他站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去拨,他先伸手了。他把那缕头发拢到她耳后,手指碰到她的脸颊,被海风吹的凉凉的。
“沈知晚。”
“嗯。”
“谢谢你带我来。”
“不用谢。”
两个人沿着海边走。沙滩上有脚印,有贝壳,有被冲上来的海带。她弯腰捡了一个贝壳,小小的,白色的,上面有螺纹。她把它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递给他。
“给你。”
他接过去,看了看,放进口袋里。
“你不想要?”她问。
“要。”
她笑了。
走了一段路,他们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蹲在沙滩上,面前铺着一块花布,上面摆着几串手工编织的手链。彩色的绳子,有的编成麻花,有的串着小贝壳,有的挂着星星。小姑娘扎着两个小辫子,脸晒得红扑扑的,看到他们过来,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哥哥姐姐,买条手链吧,我自己编的。”她的声音脆脆的,带着当地的口音。
温予雾蹲下来,拿起一条浅蓝色的,绳子上串着一个小小的银色贝壳。她又拿起一条深蓝色的,绳子上串着一个小小的星星。她看了看小姑娘,问:“多少钱一条?”
“五块。”
“两条呢?”
“八块。”
温予雾笑了。她转头看向沈知晚。他也蹲下来,从花布上拿起那条深蓝色的,看了看,又拿起那条浅蓝色的。他把浅蓝色的递给她,自己留下深蓝色的。
“这两条。”他说。
小姑娘高兴地把手链装进一个小纸袋里。沈知晚付了钱,站起来。温予雾也站起来,打开纸袋,拿出那条浅蓝色的手链,套在手腕上。绳子有点长,绕了两圈。沈知晚也拿出那条深蓝色的,套在手腕上。他的手腕粗,刚好一圈。两条手链并排,一浅一深,贝壳和星星挨在一起。
“你什么时候学会编手链的?”小姑娘忽然问。
温予雾愣了一下。“不是我编的,是你编的。”
“我是说姐姐。”小姑娘指了指温予雾。
温予雾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手链,又看了看沈知晚手上的。她想起高中时她编的那条歪歪扭扭的手链,他还戴着。那条已经褪色了,起毛了,他一直没有摘。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那个不是编的,是买的。”她说。
“买的没有自己编的好。”小姑娘认真地说。
温予雾笑了。她伸出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你说得对。”
小姑娘害羞地笑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温予雾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新手链,浅蓝色的,小贝壳在阳光下反着光。她又看了一眼沈知晚的手腕,深蓝色的,小星星。
“你那条上面是星星。”她说。
“嗯。”
“我这条是贝壳。”
“嗯。”
“星星和贝壳不配。”
他看了她一眼。“配。”
她笑了。
下午,太阳偏西了,海面被染成了橘红色。他们坐在沙滩上,看着夕阳。她靠在他肩膀上,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外套上有洗衣粉的味道,混着海风的咸,还是记忆中那个味道。
“沈知晚。”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搞科研。做电池。”
“那你做了电池,先给我用。”
“好。”
她笑了。她把手举起来,看着手腕上的新手链。夕阳照在小贝壳上,亮闪闪的。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在一起,十指相扣。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一浅一深两条手链挨在一起,贝壳和星星并排。
海浪冲上来,淹过他们的脚,又退下去。她缩了一下脚,笑了。
“沈知晚。”
“嗯。”
“你以后每年都带我来吗?”
“会。”
“你这么确定?”
“因为你想来。”
她没有说话。她把脸埋进他的肩膀。
夕阳快要沉入海面了,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橘红。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夕阳的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把他的眼睛映成了琥珀色。她的心跳很快。不是第一次了,但还是很快。
“沈知晚。”
“嗯。”
“你闭上眼睛。”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闭上了眼睛。他的睫毛微微颤动,像蝴蝶的翅膀。她踮起脚,嘴唇轻轻贴上了他的。他的嘴唇很凉,带着海风的咸。她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停在那里,感受他的呼吸。他的呼吸变重了。她的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环住了他的脖子。他的手收紧,把她搂进怀里。他的嘴唇动了,回应着她。不是轻轻的,是认真的,是用力的,像是要把她的呼吸抽干。海风在耳边呼啸,海浪在脚下冲刷,她什么都听不到,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和他的心跳。它们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过了很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她松开他,低下头。她的脸很烫,耳朵很烫,心跳还是很快。他的耳朵红了。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的下唇。
“你嘴唇上有盐。”他说。
“咸的?”
“嗯。”
“那你呢?”
“也是咸的。”
她笑了。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沈知晚。”
“嗯。”
“你刚才在想什么?”
“在想你。”
“想我什么?”
“想你什么时候再亲我。”
她的耳朵更烫了。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光。他看着她,嘴角弯着。
“现在。”她说。
她又踮起脚,亲了他。
这一次,她没有闭上眼睛。她看到他也没有。两个人对视着,嘴唇贴在一起,谁都没有动。过了几秒,她笑了,他嘴角也弯了。她松开他,把脸埋进他的肩膀。
“你笑什么?”他问。
“你笑什么?”
“你先笑的。”
“你先弯的嘴角。”
他没有反驳。
天黑了,他们站起来,拍掉身上的沙子。她捡了几个贝壳,放在口袋里。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她的照片。她正在低头系鞋带,头发散着,遮住了半张脸。她没有发现。
“你拍我了?”她问。
“没有。”
“骗人。”
“嗯。”
她瞪了他一眼,他没有躲。两个人并排往回走。海风更大了,吹得她的丝巾飞起来。他伸手帮她按住。
晚上,他们一起吃了当地的海鲜,很新鲜。他们住在海边的一家民宿,装饰很漂亮,小院子有星星灯和贝壳做装饰,他们要了两间房,隔壁。他帮她把行李拎到门口,没有进去。她站在门口,他站在门外。
“早点睡。”他说。
“嗯。”他亲吻了下她的额头。
“明天早上来看日出。”
“好。”
他转身走了。她推开门,房间不大,一张床,窗户对着大海。她站在窗边,看着月光洒在海面上,银白色的,一闪一闪的。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新手链,浅蓝色的,小贝壳在月光下反着光。她摸了摸,然后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你睡了吗?”
过了几秒。“没有。”
“在干嘛?”
“写日记。”
“写今天?”
“嗯。”
“写我了吗?”
“写了。”
她笑了。她靠在窗边,看着月亮。
“沈知晚。”
“嗯。”
“明天几点起床?”
“五点半。”
“那么早?”
“日出不等人。”
“好。那现在睡吧。”
“嗯。”
“晚安。”
“晚安。”
那天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10月4日,晴。
北戴河。第一次看海。他带我来的。
沙滩上遇到一个小姑娘,卖手工手链。我买了浅蓝色的,贝壳。他买了深蓝色的,星星。我们戴上了。
夕阳下,我亲了他。第一次,我闭上眼睛。第二次,我没有。他也没有。他的嘴唇很凉,带咸味。他说喜欢。我也说喜欢。
他说每年都带我来。因为我想来。
海浪声很大,但他在旁边,就很安静。
高中那条手链他还戴着。两条都戴。不嫌重。
她关了灯,黑暗里弯起嘴角。窗外海浪的声音很轻,一下一下,像心跳。
同一时间,沈知晚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笔记本。他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
北戴河。她说“我只喜欢你”。她亲了我两次。第一次她闭眼,我没闭。她嘴唇很暖。第二次她没闭眼,我也没闭。她看着我,我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光。沙滩上买了两条手链,浅蓝贝壳,深蓝星星。她戴贝壳,我戴星星。高中那条还戴着。不会摘。两条都戴。不重。她的手很暖。她笑了。好看。
他想象着明天和她一起看日出,一起谱写属于他们自己的故事,一起拍下他们的回忆,弯着嘴角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