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已成殇》灼念初心

5、失控，重获自由 近几日

　　近几日，吴宁刻意错开时间探望吴立国。
　　苏薇大多只远远瞥见他的身影，不必碰面，心里反倒轻松许多。
　　吴立国的病情日渐好转，喝水、进食都已能自理，不再需要片刻不离的照料。日复一日守在病房，她常常望着窗外飞鸟起落、柳枝轻摇，满心都是对自由的向往。

　　这天苏薇提着垃圾，本想就近放在门口，抬头望了眼辽阔清朗的天空，终究转身走向远处的公共垃圾站——她只想独自透一口气。

　　沿路静谧空旷，唯有柳枝随风轻拂。
　　刚丢完垃圾，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微微。”

　　苏薇猛地回头，看见一身保安制服的父亲苏强。他瘦了许多，眼底满是沧桑。
　　她强忍酸涩，紧紧攥着衣角，声音轻颤：“爸，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强眼眶泛红，哽咽出声：“爸爸对不起你。”

　　苏薇也红了眼眶，拽着他瘦弱的胳膊，急道：“这里不安全。”

　　苏强没有动，小声问：“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苏薇连忙摇头：“爸，你放心，吴立国好多了。等他痊愈，他们就会放我走。”

　　不远处正巧有保安巡逻走来。
　　苏强匆忙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塞进她手里，来不及多说半句，便匆匆转身离开。

　　苏薇迅速将钱收好，紧张留意着路过的巡逻人员，确认没有异样，才久久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稍稍松了口气。

　　日子一晃，两天悄然而过。
　　苏薇一直想趁早把一切告诉爷爷，可连着好几日都没撞见吴宁，便特意守在他房门外，安安静静等他起身。

　　门忽然被拉开，走出来的却是一道陌生又亮眼的女孩。
　　两人四目相对，瞬间同时愣住。
　　苏薇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浑身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孟娇娇疑惑开口：“有事？”

　　苏薇抿紧唇，指尖紧紧攥着衣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屋内传来响动，吴宁闻声走了出来，上身未着寸缕，散漫又清冷：“怎么了？”
　　看清门口是苏薇时，他骤然一怔。
　　下一秒，房门“啪”一声重重关上。

　　所有想说的话瞬间堵在喉咙里，苏薇只能默默转身下楼，回到吴立国的房间，刚准备跟刘姨说取消所有休假。

　　穿戴整齐的吴宁推门而入，淡淡开口：“过来。”

　　苏薇安静跟上，走到屋外。
　　他语气冰冷疏离：“什么事？”

　　刚刚撞见的画面还在眼前，她怕吴宁误会，急着解释：“我只是想来跟你请假，最近一直没见你，所以才在门口等着。”

　　吴宁看着局促不安的苏薇，心头竟泛起一丝被抓包的愧疚，视线微微慌乱，没听清便随口应道：“嗯。”

　　苏薇紧绷许久的心，在那一刻骤然松懈。
　　走出不远，她便快速收拾好随身物品，拎起包刚要出门，目光不经意扫过客厅，脚步猛地顿住。

　　孟娇娇正温顺地靠在吴宁肩头，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画面安稳又亲昵。

　　望着这一幕，苏薇心头微涩。她已经二十二岁，一场正经恋爱都没谈过。此前曾有对她有意的人，可她被困在这座别墅里，连赴约的空闲都没有，一来二去，那段朦胧的交集也渐渐淡去，再无下文。

　　吴宁似是察觉到身后有人，缓缓回头看过来。
　　苏薇心头一慌，连忙别开眼，不敢再看，攥紧包带，快步走出别墅，朝着老家的方向赶去。

　　到家后，她锁好院门，悄悄和爷爷见到了父亲。
　　她没敢提自己在吴家做护工，只把父亲给的钱悄悄留给老人。
　　爷孙三人相视无言，眼眶都红了。
　　爷爷抽出几张塞回她手里：“你拿着添几件衣服，天天就那两套换着穿，长大了，该好好收拾自己了。”

　　她低头看向身上洗得发白的短袖、穿了好几年的旧牛仔裤，鞋边早已磨得起毛，安静地把钱收了下来。

　　离开老家时，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孟娇娇那条清爽好看的裙子。
　　她顺路去了市区，挑了一条新裙子、一双新鞋子，换上之后才回别墅。

　　刚踏进大门，一道视线便紧紧落在她身上。
　　苏薇浑身不自在，不敢抬头对视，低头快步走回了杂物间。

　　一日清晨，风拂柳枝，天气格外舒适，伴着清脆鸟鸣，苏薇推着吴立国在草坪上慢慢散步。
　　忽然一个皮球滚落，刚好停在老人脚边。
　　不远处，小男孩怯生生站着，害怕又不敢上前。

　　苏薇没有半分责备，弯腰捡起皮球，温柔递还给孩子：“去吧，小心一点。”

　　转身时，吴立国望着她，目光静了静，久久没有移开。
　　苏薇只当他是乏了，轻声问：“累不累？我们回去吧。”

　　一抬头，又看见站在不远处的吴宁。
　　苏薇推着轮椅走向他：“我带吴总回去。”

　　吴宁才缓过神，轻声应道：“好。”
　　三人一同走向别墅。

　　吴宁如今和孟娇娇在一起。孟娇娇格外黏人，爱撒娇，整日围着他叽叽喳喳，他也一味纵容。只有这样，他才觉得身边不算空寂。
　　可一旦独处，心底那片空洞便卷土重来，怎么也填不满。

　　这天，孟娇娇刚离开片刻，他坐在办公室里失神，思绪又不受控地想起苏薇清冷的模样。他猛地回神，烦躁地翻动文件，强行将那道身影压下去。

　　助手推门进来，低着头，声音发紧：“少爷，苏强跟丢了，音讯全无。”

　　吴宁轻吁一口气，周身气压骤降，戾气一点点漫上来。

　　助手脊背绷得笔直，慌忙拔高声音：“他……他一定去找过苏薇！”

　　吴宁微怔，眼底的戾气缓缓散去。
　　“我知道了。”

　　助手松了口气，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吴宁带着一身沉怒赶回别墅，一进门便冷声道：“苏薇，过来。”

　　苏薇察觉气氛不对，立刻乖乖上前，大气不敢出。她双手紧紧攥在身前，垂着眼站在沙发旁，浑身紧绷。

　　吴宁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头火气莫名散了大半。他佯作冷怒：“你爸在哪？”

　　苏薇指尖攥得发白，声音轻颤：“我怎么知道。”

　　吴宁一眼看穿她在撒谎，眉峰拧紧，上前一步，伸手强势捏住她的下巴。本想逼问威胁，可目光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心底却泛起一阵暖意，怎么也狠不下心来，喉结狠狠滚动数次。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甩开她的脸，不再说话。

　　苏薇见状，悄悄挪回自己的房间。
　　吴宁看了她一眼，没有阻拦。等苏薇关门后，他也快步离开别墅。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发动车子，一路向前驶去。心中满是自责——明明已经有了女友，怎么还会对苏薇生出异样心思？她的家人毁了他的生活，差点让他孤身一人，他无法原谅这样的自己。

　　不过两日，助手便调来了苏薇和苏强见面的监控录像。
　　一时间，仇恨、背叛、欺骗齐齐涌上吴宁心头。

　　他一脚踢开杂物间的门，上前一把摇醒睡梦中的苏薇，戾气骤升：“你背着我去找苏强？”

　　苏薇迷糊之中，脑袋还未清醒。

　　他眼神狠戾，字字冰冷：“你真当我会一直心软？”

　　杂物间灯光昏暗，两人靠得极近，他的手死死抓在她的肩膀上，温热气息袭来。苏薇还沉浸在睡梦中，眼神迷离，这一切都让吴宁心神动荡。他俯身逼近，似是在说服自己，低声说：“苏薇，你在勾引我。” 带着压抑已久的偏执与怒意，将她困在原地。

　　苏薇猛然清醒，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无助又恐惧，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

　　一颗颗冰凉的泪珠滴在他的手背上，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火气。

　　吴宁渐渐回神，狼狈地松开手，踉跄后退，浑身紧绷，喉结滚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深吸一口气，抖着手点了一支烟，沉默地站在原地，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吸完一支烟，他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冷硬却带着一丝疲惫的话：“你不用再照顾我爸了。”

　　她浑浑噩噩，什么也没听进去，只蜷缩在原地，不住落泪。

　　一室寂静，晚风从窗外一阵阵吹入，吹散了方才的紧绷。
　　吸完一支烟，吴宁转身离开。

　　苏薇被吹着混着烟味的冷风，蜷缩在角落，久久不敢入睡。

　　她在杂物间里窝了整整两天，几乎没踏出房门半步。那天夜里的恐惧与慌乱，终于在日复一日的沉默里一点点消散。
　　等她渐渐平复，走出房门，便听见吴立国在摔碎碗筷，绝食抗拒，执意要苏薇伺候。

　　于心不忍的苏薇正要上前，却被赶来的吴宁拦住。
　　“我来。”

　　她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吴宁蹲下身，轻声安抚父亲：“爸，我知道你心里中意苏薇。”

　　心事被一语道破，吴立国不再闹脾气，沉默下来。
　　吴宁缓缓收回目光，淡淡开口：“她不合适。”

　　吴立国眼底掠过一抹失落，终究无奈妥协。

　　走出房间，他看见苏薇依旧愣在原地。
　　两人静静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片刻后，吴宁先移开视线，语气平淡：“回去休息吧。”

　　苏薇一怔，抿紧唇角，默默转身走回房间。

　　不用照顾吴立国后，苏薇整日怔怔坐着，满心茫然，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未来像一团化不开的浓雾，看不到半点光亮。

　　就在她陷入无尽困顿之时，杂物间的门被轻轻敲响。管家站在门外，语气平淡地告知她，可以离开了。

　　苏薇猛地抬头，眼底满是不敢置信，反复确认了两遍，那颗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定，涌上一股不真实的安心。

　　她没有多少行李，寥寥几件私人物品，一个旧书包便全部装下。

　　走出别墅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她待了快一年的豪华宅邸，于她而言从来不是归宿，而是一座牢牢困住她的牢笼。
　　如今，她终于挣脱了。

　　她没有着急打车，独自一人沿着路边慢慢往前走。阳光落在身上，暖得有些不真切。她嘴角不自觉扬起释然的笑，可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往下淌。
　　是欢喜，是解脱，是积压了一年的委屈，全都在这一刻，随着泪水肆意倾泻。

　　她真的，自由了。

　　二楼窗前，吴宁静静伫立。
　　没有上前，没有挽留，也没有出声。
　　他清楚，两人隔着恩怨过往、身份差距，终究只能到此为止。
　　放过她，也是放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