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已成殇》灼念初心

3、冰封渐融 吴宁俯

　　吴宁俯身逼近，眼底翻涌暴怒与偏执，一字一句冰冷刺骨：
　　“只要我父亲一天不醒，你这辈子，都别想有自己的生活。”

　　苏薇浑身一颤，这一刻终于彻底清醒。
　　从前她还天真地以为，只要她日夜不休、尽心尽力照料吴立国，总能慢慢磨掉吴家的恨意，换来一丝原谅。
　　可此刻她才明白，父亲造成的伤害深到刻入骨髓，这笔仇，根本不是她卑微伺候就能还清的。

　　她不再挣扎，也不再辩解。
　　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望着眼前这个被仇恨困得满身戾气的男人。
　　他恨她，可他也和她一样，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牢牢困住，不得解脱。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薇心里的怨恨一点点淡了。
　　她不再奢求被原谅，不再奢望被善待，只是安安静静守着自己的分寸，顺着他定下的规矩过日子，不吵不闹，不碰底线，用最笨拙的方式，偿还她父亲欠下的债。

　　吴宁也渐渐看清了苏薇。
　　她看上去清冷瘦削，对谁都保持距离，像一株怕被风吹折的小草，沉默又疏离。
　　可只有他日日看在眼里，才知道这副冷淡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极软、极认真的心。

　　他无数次看见她小心翼翼地为吴立国翻身、擦拭、按摩，动作轻得怕碰碎人，一趟照料下来，额头上总是凝着一层薄汗。
　　每到饭点，她总会先让护工刘姨去吃饭，自己守在床边，一口一口耐心喂完吴立国，才独自去佣人食堂。
　　好几次，他余光扫到，她手里只攥着一个干硬的馒头，就着白水默默下咽，连一口菜都没有。

　　看得多了，吴宁心里那座坚冰，不知不觉裂开一道细缝。

　　月末，管家来申领下月家用。
　　他扫过账目，膳食、薪资清清楚楚，并无不妥。
　　鬼使神差地，他淡淡开口：“够吗？”

　　管家一愣，连忙回道：“够的，少爷。”

　　吴宁指尖微微一顿，脑海里猛地闪过苏薇苍白瘦弱的模样，心口莫名一软。
　　可下一秒，父亲重伤躺在病床上的画面狠狠扎进来，他立刻把那点不该有的怜悯强行压了回去。
　　仇人就是仇人，不能心软，更不能留情。

　　他签完字，将账单递还管家，脸色重新冷了下来。

　　管家一离开，那点微弱的动摇瞬间散尽。
　　他拨通助理的电话，声音冷硬没有一丝温度：
　　“苏薇爷爷那边，有情况吗？”

　　“没有任何往来。”

　　吴宁眉头拧紧，语气染上不满：“继续盯紧。至亲骨肉，不可能毫无联系。”

　　助理连忙解释：“老爷子一直待在院子里，极少出门，连买菜都不曾出去过。”

　　吴宁怔了一瞬，眸色愈发沉冷，沉声吐出两个字：“盯住。”
　　说完便愤然挂断电话，将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一并压下。

　　日子在平静的照料中一天天过去。
　　苏薇的细心与耐心，终于换来了成效。
　　医生复查后告知，吴立国恢复得远超预期，四肢已经渐渐恢复知觉。

　　许久没有放松过的吴宁，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松动。
　　送走医生，他看向一旁安静候着的苏薇，眼神里的戾气淡了许多。

　　“你父亲，联系过你吗？”
　　“没有。”

　　“你爷爷，靠什么生活？”
　　“低保。”

　　吴宁沉默下来，没有再追问。
　　低保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莫名让他心口滞了一下。

　　苏薇回到狭小的杂物间，心里一片茫然。
　　她在这里照顾吴立国，日复一日，没有酬劳，没有自由。
　　就算吴立国康复，她也总要谋生，总要活下去。
　　她看着少得可怜的余额，还是咬牙下单了几本人力资源备考资料。

　　过来几日，傍晚
　　吴宁日常采购堆积成堆，快递在角落堆了许久无人打理。
　　他进门看见杂乱包裹，便让人搬到客厅；随手坐在地毯上逐一拆开。
　　无意间翻到一本专业教材；看清收件人，正是苏薇。

　　恰好苏薇从一旁路过，他抬手毫不客气，远远就把书本扔了过去。

　　苏薇猝不及防一愣，弯腰捡起书本，轻轻拍掉上面灰尘，默默拿回自己房间。

　　一日吴宁应酬，回家很晚，他一进门就扫见厨房餐桌上的吊灯亮着灯，环顾一圈，佣人已经休息了，他自己往厨房走去，看见吊灯下坐着的苏薇，偌大的餐厅，显得更瘦小了，走进后见她洗完不久的头发掖在耳后，认真看书的模样，他心里一动，没有上前打扰，转身回来房间。

　　苏薇顺利报了考试，考试日期一天天临近，她终于鼓起勇气，去找正在跑步机上锻炼的吴宁。

　　吴宁余光瞥到她，脚步未停，淡淡开口：“什么事？”

　　苏薇攥着衣角，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想请假。”

　　吴宁伸手按下跑步机的减速键，跑步机缓缓慢了下来，他侧头看向她：“你请假，我爸谁来照顾？”

　　见他没有直接拒绝，苏薇猛地抬眼，眼底泛起细碎的光亮，连忙说道：“我已经和护工串好班了，她可以帮我顶一天。”

　　吴宁没再多说，抬手重新按下加速键，跑步机再度提速，他只淡淡吐出几个字：“去吧。”

　　考试当天，清晨的阳光穿过别墅区的林木枝叶，碎金般洒在通往外界的柏油路上，风掠过树梢，伴着几声清脆的鸟鸣，空气里还带着微凉的草木气息。

　　吴宁在房中，想着苏薇请假那天眼中的光亮，起身下楼叫住“苏薇”
　　苏薇刚要出发，一愣，不由紧张难道是吴宁反悔了。
　　吴宁嘴硬说“不能自己去，我得叫人看着你。”
　　苏薇放下心来，和司机一起赶去考场。

　　一晃证书很快就下来了，快递送到别墅，依旧是吴宁随手拆开。
　　等苏薇路过客厅时，他直接把证书丢在了地上。
　　苏薇抬眼委屈地看了他一眼，弯腰捡起证书，小心翼翼地轻轻摩挲着。

　　这段时间，
　　吴立国病情好转许多，已经能坐轮椅了。
　　身体依旧僵硬、无法说话，眼睛却能正常转动，也可以正常进食。家人靠着他眼神变化，就能明白他的心意。
　　这天苏薇正细心喂吴立国喝粥，吴忙完回来，看着日渐好转的父亲，眼底难得满是温柔。
　　他伸手接过碗，一边盯着父亲的眼神回应，一边一勺勺喂食。
　　只是动作太急躁，粥顺着嘴角不断往下流。
　　苏薇连忙拿纸巾上前擦拭，轻声嗔怪：“你慢一点。”

　　吴宁动作一顿，难得露出几分无措，看着格外细心的苏薇，又默默把碗交回给苏薇。
　　他静静望着她认真温柔的模样，紧绷的心悄悄松了下来，轻声开口：“你想出去工作？”

　　苏薇心里清楚自由无望，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

　　“以后照顾我父亲，一个月三千。”
　　苏薇瞬间眼前一亮，连忙放下手中的碗，难以置信地看向他：“真的？”
　　吴宁淡淡瞥了她一眼，重新接过碗，放缓动作耐心喂食，没有再多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