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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稚嫩的肩膀 从学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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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学校回家的那几天,家里的气氛沉得像山脚下的乌云,没人主动提上学的事,也没人骂我。
爹只是整日闷着头抽烟,看着院里的空地,一句话也不说,我心里憋着那股不服输的气,也硬着头皮不松口,打定主意绝不回头去受那份委屈。
我以为辍学回家,不过是帮着家里喂猪、割草、干点轻农活,可我万万没料到,爹的火气,全藏在沉默里。
没过几天,爹天不亮就出了门,傍晚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头大水牛,手里还扛着一架崭新的木犁。
犁头是铁铸的,沉甸甸的,木犁把被打磨得光滑,却透着一股子逼人的厚重。
他把牛拴在院里的苹果树下,把犁狠狠靠在墙边,对着我,声音冷得像深秋的霜:“既然不想读书,那就当一辈子庄稼人,从明天起,跟着我下地耕地。”
虽然我以前也从没见过他耕地。
我那时候才十四岁,身子还没长开,瘦瘦小小的,肩膀窄得撑不起一件合身的衣裳。
看着那架比我还高的犁,看着那头壮实的老牛,我心里发怵,可嘴上依旧不肯服软,梗着脖子应了一声:“耕就耕。”
我以为耕地不过是牵着牛走,可真下了地,才知道这活计,能把人半条命都磨没。
云南曲靖的山地,坑坑洼洼,土块又硬又糙。天还没亮, 我就得爬起来,牵着老牛去地里,爹站在田埂上,手把手教我扶犁。
犁把死死压在我稚嫩的肩膀上,刚一用力,就硌得骨头生疼,我咬着牙攥紧犁把,跟着老牛一步步往前走。
看似温顺的老牛,走起来却不听使唤,要么快要么慢,犁头稍一偏,就耕不出笔直的垄沟,要么扎进土里太深,拽都拽不动,要么浮在表面,根本翻不动土。
爹在一旁看着,从不伸手帮我,只是厉声呵斥:“腰挺直!使劲!这点苦都吃不了,当初逞什么能!”
烈日当头,晒得皮肤火辣辣地疼,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结出一层层白色的盐渍。
脚下的泥土沾满裤腿,又沉又黏,每走一步都费劲,肩膀被犁把磨得红肿,没过几天就破了皮,再压上犁头,钻心的疼。
一天下来,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回到家连端碗的力气都没有,往床上一躺,整个人都动弹不得。
夜里躺在床上,肩膀的疼一阵阵往骨子里钻,我盯着房顶,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不是后悔辍学,是真的被这繁重的农活压得喘不过气。
我终于懂了,爹不是让我帮忙干活,是想用这最苦最累的农活,逼我低头,逼我回去读书。
他想让我明白,比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苦,读书时的那点委屈,根本不算什么。
可我那股少年人的犟脾气,彻底被激了起来。爹越是想逼我回头,我越是不肯服软。
哪怕每天累到虚脱,哪怕肩膀磨破了又结痂,哪怕手上磨出一个个血泡,变成厚厚的老茧,我也绝口不提一句“回去读书”。
春去夏来,就这样,我扛着沉重的犁头,在黄土地里熬了整整半年。
每天重复着耕地、耙地、除草、挑粪的农活,稚嫩的肩膀,硬生生被那架犁头压得变了形,原本单薄的身子,被晒得黝黑,也多了几分力气。
看着田地里一垄垄耕好的地,看着爹依旧沉默的脸,我心里没有半点成就感,只有数不清的酸涩和迷茫。
我时常会想起大姐,想起她在教室里读书的样子,想起自己曾经也想考上大学走出大山,可如今,我只能守着这片黄土地,扛着永远压在肩膀上的犁头。
我知道爹是为我好,可那份被冤枉的委屈,依旧堵在心里,加上少年人的执拗,我硬是咬着牙,在田地里,扛着属于我的沉重,一天天熬着。
那半年,黄土地磨平了我些许棱角,也把“吃苦”两个字,深深刻进了我这个十四岁少年的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