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影里的热血青年》黑老五随笔

38、先转身的人 不成想

　　不成想，此别竟是永决。
　　回云南的火车上20多个小时左右，1780公里，我没有合过一次眼，也不敢打电话和她说一句话。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从繁华的市井掠过荒凉的山野，就像我们一路走来的时光，拼命想抓住，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远去。
　　车厢里人声嘈杂，可我耳边只剩一片死寂，满脑子都是她转身时泛红的眼眶，还有那句没说出口的再见。
　　后来听她闺蜜说她病了一个多星期，瘦了好几斤，我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心疼得喘不过气，却终究没敢再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假期结束她也回部队了，我们有默契的谁也不提伯父不同意的事，都在自欺欺人，想着也许再等一等，时间总能磨平所有阻碍，总能改变他固执的想法。
　　婚纱照随后也寄到了，精致的相框裹着层层保鲜膜，照片上的她穿着洁白的婚纱，笑靥如花，依偎在我身旁，眼里全是藏不住的爱意。
　　那是我们攒了许久的期待，是规划了无数次的未来，可如今，这份美好只能被我锁在柜子最深处，在每个难眠的夜里，翻出来看上一眼，聊以慰藉。
　　指尖拂过照片上她的脸庞，温度仿佛还在，可心里的空洞，却越来越大。
　　就这样又过了半年，慢慢的，她变得越来越忙，只有晚上才能通上短短几分钟电话。
　　起初我还能安慰自己，部队本就身不由己，任务繁重、纪律严苛，她身不由己。
　　可后来，就连周末仅有的专用电话，也时常处于关机状态，打她的工作手机，永远是无人接听的忙音。
　　电话拨过去，听筒里传来的冰冷忙音，一次又一次，敲碎我心底仅存的侥幸。
　　我预感到，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变了，那段我们拼尽全力坚守的感情，正在慢慢脱离原本的轨道，走向我无法掌控的结局。
　　也许，是该还她自由了。我不忍心看着她在亲情与爱情之间苦苦挣扎，不忍心看着她被两边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不忍心她明明那么累，却还要强撑着对我报平安。
　　虽然心里万般不舍，虽然一想到要放开她的手，就像是剜心一样疼，可我终究还是狠下了心。
　　在又一个周末，她的外出电话依旧无人接听，我辗转等到她的回复，在我平静的追问下，她终于承认。
　　是单位安排了相亲，她也接受了，在试着相处。
　　那一刻，我预想过的愤怒、崩溃、歇斯底里，全都没有涌上心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平静到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那些翻江倒海的难过，全都堵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我深吸一口气，压着眼底翻涌的泪水，一字一句，平静地提出了分手。
　　电话那头，她又一次哭了，哭了很久很久，哭声撕心裂肺，隔着冰冷的电话线，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她撑不下去了。
　　我还有一年才复员，未来到地方上能安置什么工作，一切都是未知数。
　　她父亲逼得太紧，家里的压力、外界的议论、部队的身不由己，桩桩件件，全都压在她身上，让她喘不过气，再也没有力气继续坚守这段看不到尽头的感情。
　　她哭着叮嘱我，以后不要喝酒，不要抽烟，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忍着心口的剧痛，用最温柔的语气安抚她，让她一定要好好的，要照顾好自己，要过得幸福。
　　那些挽留的话，在嘴边绕了千万遍，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我不能再拖累她了。
　　挂断电话，我再也撑不住，含着满眼的泪水，狠狠敲碎了那部陪我们度过无数个异地日夜的专用电话，将电话卡掰成碎片，碎片划伤了指尖，渗出血珠，可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我闭着眼，拼命把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从脑海里强行剔除，每剔除一次，心就像被针扎一次。
　　最后，我翻出所有的婚纱照，一张张扔进火盆里。火苗窜起，吞噬着照片上我们的笑脸，那些曾经的甜蜜、承诺、期待，全都在火光中化为灰烬，我的心，也跟着这堆灰烬，彻底碎了，烧光了，再也拼不回原样。
　　四年，整整四年的异地军恋，隔着千山万水，隔着重重阻碍，我们熬过了无数个孤独的日夜，扛过了数不清的思念煎熬，从青涩懵懂走到谈婚论嫁。
　　最终，却以她的放手，潦草落幕。
　　说心里没有恨，那是假的，我恨过她的轻易放弃，恨过现实的残酷无情，恨过伯父的执意反对，更恨自己没能力早点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
　　可是，恨过之后，又能怎样呢？
　　我坐在满地狼藉里，看着火盆里渐渐熄灭的灰烬，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忽然想起分开时，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原来很多时候，先转身的那个人，心里未必就比坚持的人好受。
　　她背着的，是更多的无奈与不舍，是连说出口都觉得残忍的苦衷。
　　只是我们都没想到，曾经那么笃定的未来，终究还是抵不过现实的重压，那场轰轰烈烈的奔赴，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守着一地灰烬，怀念着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火车驶过的1780公里，没能拉近我们的距离，半年的隐忍等待，没能换来想要的结局。
　　四年的深情，终究还是在现实面前，溃不成军。往后余生，山高水远，我们再也没有关联，只是那份刻进骨子里的思念，和这场痛彻心扉的离别，大概会伴随我余下的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