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影里的热血青年》黑老五随笔

12、从军 200

　　2000年夏天，我彻底告别校园，跟着爹妈回了老家，重新扎进了这片生我养我的黄土地。
　　书读不下去了，可日子总得往前过。那正是中国飞速发展的年头，外面的世界日新月异，村里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个个都往广东、昆明跑，进厂打工，挣现钱，见世面。
　　我也动过心思，收拾好行李，想着跟大哥一样，去城里混口饭吃，再也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
　　也想过，索性就守着家里的几亩地，春耕秋收，一辈子在这大山里折腾，认命做一辈子庄稼人。
　　可心里那股子迷茫，始终散不去。
　　辍学的愧疚、父亲那句“你不是读书的料”、荒废的高中时光，像块石头，天天压在我心口。
　　我整日浑浑噩噩，下地干活没精打采，在家闲着也坐立难安，像个没根的浮萍，不知道自己的出路在哪，就这么混混沌沌，过了一年多的日子。
　　2001年的冬天，格外冷，山里刮着刺骨的寒风，我正在地里跟着爹妈种麦子，弯腰撒种、覆土，双手冻得通红开裂。
　　整个人缩在破旧的棉袄里，机械地重复着农活，对未来没有半点期盼。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大姐夫踩着厚厚的泥土，一路走到了田埂上。
　　他还是一副斯文的模样，顾不上拍身上的尘土，径直走到我面前，开口就说：“老五，别忙活了，跟我走，镇里有征兵体检，去试试。”
　　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手里还攥着麦种，压根没反应过来。征兵，这两个字离我这样的农村娃，太远太远了。
　　我没多想，也没来得及问清楚，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着大姐夫，往镇上的征兵体检站赶。
　　体检一项接着一项，视力、身高、体能、内科，全程我都像是在做梦，晕晕乎乎地跟着流程走。
　　直到最后拿到结果，医生说我样样合格，我才猛地回过神来，我竟然通过了征兵体检，能去当兵了。
　　入伍的前一晚，家里灯火昏黄，母亲坐在炕边，帮我收拾入伍的行李，一针一线地缝补我衣裳的边角。
　　她是个一辈子没上过一天学、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农村妇女，这辈子最远就只去过昆明。
　　一辈子守着家里的几亩地，靠着骨子里的坚韧和朴实的智慧，辛辛苦苦把我们兄妹五人拉扯长大。
　　她不懂什么大道理，却比谁都明白，农民靠地吃饭的苦，更清楚读书是山里娃跳出农门唯一的出路。
　　所以当年哪怕家里再难，她都支持大姐读书，支持我们兄妹几个上学，盼着我们能摆脱种地的命。
　　母亲停下手里的针线，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期许。
　　一字一句地对我说：“老五，这是你改变命运的第二次机会，千万别再浪费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像重锤，狠狠砸在我心上。
　　我看着母亲布满皱纹、被岁月磨得粗糙的脸，看着她眼里的期盼，心里的愧疚瞬间翻涌而上。
　　我对不起大姐的苦心，对不起父亲的期待，更对不起母亲含辛茹苦的养育，第一次读书的机会，被我亲手荒废，这一次，我绝不能再走错路。
　　我在心里暗暗发誓：这一次，我一定好好干，绝不再浑浑噩噩，绝不再辜负家人的期望，一定要在部队里做出个样子，彻底改变自己的命运，不再做那个一事无成的黑老五！
　　那一夜，我彻夜未眠，心里不再是迷茫和颓废，而是有了从未有过的坚定。
　　这是命运给我的第二次机会，我必须牢牢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