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丘镖行》青鸢衔墨

6、陆 引狼入室（

　　四月初一，宜纳财，宜入殓，忌嫁娶！可莫见月她偏偏不信这个，她只信自己的刀。

　　清晨，惊鸿镖局的门被敲响了，不是姜念慈来上工，也不是送镖的客人，而是三个男人。

　　第一个，看着三十出头，瘦得像一根竹竿，脸上的肉也没有长开，挤出了一脸褶子，他穿着一件油渍麻花的灰布短衫，头发凌乱，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一看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

　　第二个，大概四十来岁，矮胖，圆脸，笑眯眯的，像个弥勒佛，但他的笑不达眼底，眼角还堆着褶子，这样看着那些褶子里还藏着算计。

　　第三个，约莫二十七八岁，膀大腰圆，走路带风，一看就是练过的，他的下巴抬得很高，看人的眼神都是用眼角扫的。

　　“三位壮士，你们找谁？”柳轻站在门口，歪头打量着他们。

　　瘦竹竿先开口了：“姑娘，我们哥三个是来应聘的。”
　　“应聘？”
　　“对对对。”矮胖子笑着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封信，“我们是马镖头，马震山马爷介绍来的，他说惊鸿镖局正在招人，让我们来试试。”

　　柳轻接过信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等着。”她转身跑进院子。

　　院子里，莫见月正在喝早茶。
　　“月姐！”柳轻跑过来，把信递给她，“马震山介绍来三个人，说是要应聘。”

　　莫见月接过信扫了一眼：莫镖头亲启。震远镖局马震山拜上，今有赵靖、钱正、孙莹三位壮士，身手不凡，愿投效惊鸿镖局。望莫镖头不弃。

　　这字写得工工整整，还盖了震远镖局的印。

　　“赵靖、钱正、孙莹。”莫见月把这三个名字念了一遍。

　　一个时辰后，穆青拿着一张纸条走来，“月姐，查到了。”
　　莫见月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赵靖：人称赵四，城东地痞，曾因调戏妇女被打了三十大板。无业，靠坑蒙拐骗为生。
　　钱正：人称钱五，城南混混，表面老实，实则参与过三起拐卖妇女的案子，但因证据不足未被定罪。
　　孙莹：人称孙六，江北人，练过几年拳脚，曾因斗殴致残被判监一年，半年前刚出狱。

　　莫见月看完，把纸条扔了，“让他们进来吧！”

　　柳轻愣了一下：“月姐，这些人！”

　　“让他们进来。”莫见月重复了一遍。

　　柳轻咬了咬嘴唇，转身跑向门口。
　　赵靖、钱正、孙莹走进院子。

　　三个人八只眼睛（孙莹有一只眼睛是斜的），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先是扫过莫见月，眼睛亮了；然后扫过柳轻，眼睛更亮了；然后扫过可爱的唐果，眼睛更是亮得快要冒火了。

　　赵靖咽了口唾沫，钱正眯起了眼睛，那笑意更深了，孙莹的下巴抬得更高了，不是因为傲慢，是因为他在看院子里最漂亮的那个女人苏怀蕊，而她站在台阶上。

　　“莫镖头！”赵靖开口道，“久仰久仰！我们哥三个是马爷介绍来的，想在您这儿讨口饭吃！”

　　莫见月坐在藤椅上，端着茶水道:“你会什么？”
　　赵靖一愣：“啊？”
　　“我问你，你会什么？”
　　“我……我会……我会赶车！对，赶车！我赶了十年的车！”

　　“赶了十年的车，没攒下一匹马？”莫见月看了他一眼，“你赶的是驴车吧？”
　　柳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赵靖的脸涨得通红，钱正赶紧上前一步，笑着拱手道：“莫镖头，赵靖兄弟确实会赶车。我呢，会管账、会打算盘、会写会算，您这儿要是缺账房？”

　　“我这儿有账房了。”莫见月抬了抬下巴，指向屋里正在打算盘的姜念慈。

　　钱正的笑僵了一下。
　　孙莹推开了前面的两个人，大步走到莫见月面前，他说:“我会打，拳脚、刀枪、棍棒，都行！马爷说了，我的功夫在震远镖局能排前三。”

　　“前三？”莫见月放下茶杯。

　　“前三。”孙莹骄傲的抬高了下巴，“马爷说了，要不是他那儿不缺人，也不会把我让给您。”

　　莫见月看着他，“好！那便来试试！”

　　孙莹的眼睛一亮：“试什么？”

　　“试试你的功夫。”莫见月站起身来，“三招之内，你还能站着，就算你赢。”

　　孙莹的脸色变了，“莫镖头，您是认真的么？”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孙莹看着自己的拳头，又看了一眼莫见月，他身高六尺，体重两百斤，他一拳能打死一头牛，面前这个女人，虽然不矮，但在他面前，还是显得有些单薄。

　　“那行。”孙莹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莫镖头，我可不让着女人。”

　　“对付我，你大可使出全力，无需让。”

　　“那我要是不小心伤了您！”

　　“放心吧！就凭你还伤不了我。”

　　孙莹的笑收住了，院子里的人下意识的往后退了，让出了一片空地，唐果斜嘴一笑，靠在柱子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穆青退到了屋檐下，手下意识的放在暗器囊上，苏怀蕊把阿圆抱进屋里，关上了门，柳轻翻身上了房顶，蹲在瓦片上往下看，周且卿拎着铁锤从后院走了出来，和那个能打的苏檀一起站在了院口。

　　赵靖和钱正退到院子边上了，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准备好了吗？”莫见月问道。

　　孙莹扎了个马步，双拳护胸，看他这架势倒是像模像样。

　　“来吧！”

　　莫见月往前走了一步，孙莹却感觉整个院子都在震动，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朝他压了过来。他来不及多想，一拳挥出直取莫见月的面门。莫见月侧头，拳头从她耳边擦过，连头发丝都没碰到。

　　孙莹的第二拳紧跟着来了，这次是勾拳，打向她的肋骨，莫见月后退半步，他的拳头落空。

　　孙莹的第三拳是上勾拳，用尽了全力，打向了她的下巴。这一拳如果打中了，普通人能直接被打晕。但莫见月伸手握住了孙莹的拳头，拳头停在了半空中，离莫见月的下巴只有三寸，他用力往前推，却推不动，又试着用力往回抽，也抽不动。

　　莫见月的手竟然死死地箍住了他的拳头。

　　“三招。”莫见月说。

　　孙莹瞪大了眼睛，莫见月松开了手，孙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拳头上多了一圈被握出来的红印，他害怕的的手都在发抖。

　　他练了十五年的拳脚，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可怕的对手。
　　“你……你……”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什么你？”唐果从柱子上直起身，“月姐还没出手呢，你就倒了，就这还前三？忽悠谁呢？”

　　孙莹涨红了脸，赵靖和钱正的脸色也不好看了。他们来之前，马震山说过莫见月很厉害，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厉害到这种程度了。

　　孙莹出了三招，莫见月不过是一步、一退、一握，连刀都没有拔他就败了。

　　“你们三个，”莫见月坐回藤椅上，“可以留下，只能从最底层的打杂做起，月钱五百文。”

　　赵靖愣了一下：“五……五百文？”
　　“怎么？嫌少啊？”
　　“不是不是不是！”赵靖赶紧摆手，“不嫌少不嫌少！”

　　钱正的笑又回来了，他弯着眼睛拱手道：“多谢莫镖头！多谢莫镖头！”

　　孙莹真正见识到了莫见月的本事，他害怕的手还在发抖。

　　莫见月喝完了茶，“穆青。”
　　“在。”
　　“带他们去后院，安排住处。”
　　“是。”
　　“还有！”莫见月看了他们三人一眼，“镖行三条规矩，穆青会告诉你们，犯了任何一条，逐出镖行，永不录用。”

　　“不会不会不会！”赵靖笑得满脸褶子，“我们一定好好干！”

　　后院的西厢房，三间屋子打通了住人，他们三各占一张床。

　　穆青把三条规矩贴在墙上，念给他们听：“第一，镖行之内，男女同工同酬，无分贵贱。第二，任何人胆敢言语或行为不端，逐出镖行，永不录用。第三，不服者，可以挑战莫镖头，赢了可以做老大，输了就立马滚蛋。”

　　念完了，她看了他们三人一眼，“你们都听清楚了么？”

　　“听清楚了听清楚了！”赵靖笑道。

　　钱正点头哈腰：“清楚了清楚了。”

　　孙莹闷声说：“嗯。”

　　穆青转身走了，门关上之后，赵靖怒道:“我操。”他一屁股坐在床上，“那个莫见月，也太他妈厉害了。孙六，你刚才真的三招都没碰到她？”

　　孙莹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拳头，说:“她，她就不是个人。”
　　“什么意思？”
　　“她的手……像铁一般，我用尽全力抽都抽不出来，没想到她的内力居然这么深厚！”

　　赵靖和钱正对视了一眼。
　　“那咱们还干不干？”赵靖问道。

　　钱正眯起眼睛，笑道:“干！为什么不干？一个月五百文，白给的。”
　　“可是！”
　　“可是什么？”钱五的笑更深了，“她厉害是她的本事，咱们又不是来跟她打架的。”

　　赵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钱正的意思，也跟着笑了。
　　“对对对。咱们是来打工的，又不是来打架的。”

　　孙莹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道:“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钱正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院子里空荡荡的，没人。

　　他转过身来低声说：“你们看看这镖局里，七八个女人，个个有姿色。”

　　赵靖的眼睛亮了，“你是说？”

　　“我说什么了？”钱正的笑收住了，“我可是什么都没说啊。”

　　他走过来躺下了，闭上眼睛，“四哥，老六，你俩快睡觉咯，明天可是还要干活呢。”

　　赵靖和孙莹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都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