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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肆 送镖·休书 ...


  •   清晨,惊鸿镖局的门前,跪着一个女人,她大约三十来岁,穿着一件蓝布衫,脸上有伤,左眼眶青紫一片,嘴角还裂了一道口子。

      她怀里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看起来很瘦,蜷缩在她的怀里睡着了。

      卖豆浆的陈杰大爷挑着担子从街上走过去,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女人,无奈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便走了。

      前朝灭亡,有很多这样的人没了丈夫,没了家。活着的人能把自己顾好就不错了,哪还有余力去管别人呢?

      不过惊鸿镖局的门开了,柳轻走了出来,她今年十九岁,戏班出身,最见不得这种场面,看到那女人脸上的伤,她的眼眶立刻红了。
      “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
      她伸手去扶,那女人却不肯起来。

      女人哑声道:“姑娘,我找莫镖头,求求你们,让我见见莫镖头。”
      “月姐她还没起呢!”
      “谁说我还没起?”
      莫见月从院子里走出来,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劲装,头发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她的眼睛扫过那女人脸上的伤时,微微顿了一下。

      “进来。”她说,转身走回了院子。
      女人抱着孩子,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她的腿大概也受伤了,走路一瘸一拐的,柳轻想帮她抱孩子,她却摇了摇头把孩子抱得更紧了。

      院子里,莫见月在藤椅上坐下,穆青端来了热茶,给那女人也倒了一杯。
      “姐姐,快坐。”
      女人在石凳上坐下,把孩子放在膝上,小女孩醒了,睁开眼睛怯生生地看了看四周,又把脸埋进了母亲怀里。

      “说说看吧!为何事而来。”莫见月端起茶杯。
      女人深吸一口气,道:“我叫陈姜氏,夫家姓陈,住在城北柳巷,我丈夫……陈宴财,他在城南开了一间杂货铺。”

      “他……他打我。”陈姜氏的声音开始发抖,“从三年前开始的,第一年的时候,一个月打一次,到了第二年,半个月就打一次,可今年……今年他几乎天天都打我!”

      她撩起了袖子,那胳膊上全是伤痕,旧的还没好,新的又添上去了。
      唐果咬牙道:“等我去宰了这狗男人!”

      苏怀蕊拿着药箱从屋里走出来,她蹲下来,轻轻地拉过陈姜氏的手,开始给她上药。

      “那你为什么不走?”莫见月问她。
      陈姜氏低下了头,“我娘家没有人了,几个月前打仗的时候,我爹我娘都死了,我带着孩子……能走到哪里去?”
      “报官了吗?”
      “报了。”陈姜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去年报了一次,今年又报了一次,官府说……说这是家务事,不管。”

      唐果大声道:“家务事?都把人打成这样了,还管这叫家务事?到底是什么样的狗官坐镇!”
      “唐果。”莫见月看了她一眼。
      唐果闭嘴了,但她脸上的怒气可一点都没消。
      莫见月放下茶杯,道:“你今天来,是有什么需求吗?”
      陈姜氏抬起头,看着莫见月,她的眼睛在发光:“我,我想请莫镖头帮我送一封信。”
      “什么信?”
      陈姜氏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双手捧着,递给莫见月。

      莫见月接过来,是一封休书,是陈姜氏自己写给自己的,她要休了她的丈夫。
      莫见月道:“这封信,给陈宴财的?”
      陈姜氏说,“对!告诉他,从今天起,我不做他的妻子了,他打我的每一拳,有朝一日,我定会让他双倍奉还!”
      莫见月看着她轻笑一声,道:“好!这趟镖,我接了。”

      陈姜氏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她跪下来给莫见月磕了三个头。
      莫见月说,“快起来,你不必磕头。你付了镖银,我送镖,公平交易。”
      陈姜氏颤声道:“可我没有镖银……我什么都没有……”

      莫见月邪魅一笑,道:“不~你有。”
      陈姜氏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莫见月。
      莫见月说:“你有一封信,那信就是镖银。”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穆青,去查一下陈宴财。”
      “是。”
      “唐果,跟我走。”
      “是!”
      “怀蕊,准备外伤药。”
      “准备好了。”
      “柳轻,去城南租一间屋子,带厨房和院子,够两个人住的。”
      “好嘞!”
      “且卿!”
      “在。”周且卿从后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铁锤。
      “看好镖局。”
      “是。”

      莫见月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陈姜氏,“你和你女儿,今天就住到城南去,等我把这封信送到,你就自由了。”
      陈姜氏抱着女儿,泣不成声。

      城南柳巷,陈宴财的杂货铺开在巷口,那位置不错,生意也不错。
      穆青的调查很快就回来了,陈宴财,三十五岁,盘丘本地人,开了七年杂货铺。街坊邻居对他的评价是:“人前笑眯眯,人后凶巴巴。”

      三年前他爹死了,他继承了铺子,手里有了钱,就开始喝酒,喝了酒就打老婆,一开始还关着门打,后来胆子大了,当着孩子的面也打。邻居报过官,官府不管。有人劝陈姜氏忍忍,“男人嘛,喝了酒都这样”。
      “就这样么?”莫见月问道。
      “对!”
      莫见月冷哼一声,“真是可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说出这种话?想必她自己也没有好日子过吧!”

      穆青说,“还有一件事,陈宴财最近在跟城南王媒婆来往,他想休了陈姜氏,另娶一个。”
      “他想休她?”莫见月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对!但他不想给休书,因为给休书就要分割财产,他是想让陈姜氏自己走,净身出户。”
      莫见月冷声说:“算盘倒是打的精明!不过,他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她站在陈宴财的杂货铺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块招牌,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大概是他自己写的。
      铺子里,陈宴财正在算账,他长得白白胖胖的,穿着一身干净的灰布长衫,这样看着倒像个本分生意人。

      他抬头看到莫见月,眼睛一亮,“哟,这位姑娘,买点什么?我这有上好的胭脂水粉,刚从南边进来的!”
      “陈宴财。”莫见月打断他。
      陈宴财愣了一下,他这才注意到,面前这个女子虽然长得好看,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气场。她身后还站着两个跟班,一个抱着刀,满脸不耐烦;另一个面无表情,手就这样放在腰间。

      “你……你们是谁?”
      莫见月从袖子里拿出了那份休书,放在了柜台上。
      “你妻子陈姜氏,委托我送一封信给你。”
      陈宴财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脸色瞬间变了。
      “休书?她要休我?”他一把抓起那封信,撕碎了,“她凭什么?!她一个没用的女人,吃我的喝我的,还敢休我?!”

      碎纸扔了一地,莫见月看了一眼,道:“陈宴财,今日你把这份休书撕了,自然是没关系的,但我莫见月记住了。”

      “你记住了又能怎么样?”陈宴财的胖脸涨得通红,“我告诉你,她陈姜氏生是我陈家的人,死是我陈家的鬼!她想走?行!那就净身出户!得把孩子留下!其他的,什么都别想带走!”
      莫见月说:“嗯!不行,孩子得归她。”
      “凭什么?!”
      “就凭你打她。”
      陈宴财笑了,是那种“你一个女人能把我怎么样”的笑。

      “打她?她是我的人,我打她怎么了?天经地义!你去问问,这条街上谁不说我陈宴财是个好丈夫?给她吃给她穿,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唐果忍不住道:“给她吃?你是说你给她吃的那些剩饭!给她穿的那些破衣服!你个臭流氓,你打她的时候怎么不说你是好丈夫呢?!”

      “你谁啊你?!”陈宴财指着唐果,“我跟我夫人的事,关你什么事?!你们这些女人,一个个的,不在家好好待着,出来抛头露面,真是丢人现眼!”
      “砰!”莫见月的影子一晃动了一下。
      猛然间,陈宴财面前的那张柜台碎了一半,他刚算完的那本账,也成了纸屑。

      陈宴财难以置信的看着莫见月,慢慢的才意识到自己惹错了人,可他的腿已经软了,无力的瘫坐了在地上,□□湿了一片。

      莫见月说:“我刚才说,你撕了休书没关系,但我记住了。”她低头看着陈宴财,眼神平静:“现在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是签,还是不签呢?”
      “签……签什么?”
      莫见月从穆青手里接过一张新的休书,放在陈宴财面前,和刚才那封休书一模一样。
      “签了它,你走你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
      陈宴财反驳道:“我要是不签呢?”

      莫见月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柜台,陈宴财也朝她的目光看去,那好好的柜台此时已经碎了一半,他又看了看莫见月的脸,然后看了看自己湿透的□□,他的手抖的很是厉害,可他居然还在嘴硬:“你……你们这是在威胁!我……我要报官!”

      莫见月说:“报!你现在就去报!我正好也想问问官府,一个男人把妻子打得浑身是伤,为何不算犯法?官府所说的‘家务事不管’,又是哪条律法写的?”

      盘丘国开国元年,新朝的律法虽还没有遍行天下,但他隐约听说过,新朝的太祖最恨这种事,因为在乱世里,太多女人被当作家务事牺牲掉了。

      “我……我签。”
      他的手还在发抖,连握笔都握了三次才握住,最后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还要分割财产。”莫见月说。
      “什么?!”
      “陈姜氏跟了你十年,帮你生了孩子,帮你看了铺子。按照新朝的律法,她应得一半。”
      “新朝什么时候有这个律法了?!”陈宴财急了。
      莫见月说:“现在,我说的。”
      陈宴财瞪大眼睛看着她,道:“你……你凭什么?”
      莫见月把手按在了那剩下的那一半柜台上,“就凭这个。”
      陈宴财怂了,他唯唯诺诺的说:“好……给,我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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