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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拾叁 不可能的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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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丘京城,朗衍宅院,朗衍还是一如既往的在书房里看着那张地图。
“公子。”徐管事推门走了进来。
“说。”
“翰墨轩那边出事了。”
朗衍的手停了一下,“什么事?”
“一个女人去了翰墨轩,还是从后门进去的。我们的盯梢和马车里的阿七,都被她发现了。”
朗衍放下笔,转过身道:“女人?什么女人?”
“不知道,她穿着灰色短衫,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阿七说她很厉害。”
“厉害?”
“阿七的刀还没拔出来,就被她按住了,据阿七的描述,她的内力极大,仅此一只手,便让他拔不了刀。”
朗衍眼神一闪,道:“莫见月。”
徐管事愣了一下:“公子,你怎么知道是她?”
“除了她,还能有谁?”朗衍站起来,走到窗前,“一只手能按住刀,这可是莫她的风格,她不杀人,不伤人,但却让人动不了。”
徐管事的脸色变了:“她怎么知道翰墨轩的事?”
“沈晚棠?”
“公子,你是说,是沈晚棠委托她去的?那我们的计划?”
朗衍看着窗外的天,这盘丘京城要下雨了,徐管事继续沉声道:“可是公子,那沈怀瑾是前朝的翰林,景朝的地契、档案、文书,都是他经手的。”
“那他知道多少?”
“全部。”
朗衍转过身,看着徐管事:“全部?”
徐管事的额头渗出了汗珠,“是的,公子,如果他把那些事说出去?”
“不会的。”朗衍打断他道。
“为什么?”
“因为他女儿在我们手里。沈晚棠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朗衍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但她不知道,从她第一天去惊鸿镖局,我就知道了。这一切,都在我的计划里。莫见月会去翰墨轩,会见到沈怀瑾,会答应帮他出去。”
“然后呢?”
“然后,她就会把沈怀瑾送到他女儿那里。而他女儿那里!”
沈晚棠那里有朗衍的人,只要沈怀瑾去了就会自投罗网。徐管事道:“公子,这一招高。”
朗衍道:“不高。只是比她想多了一步。”
“公子,那我们现在该如何行动?”
朗衍说:“等她来。”
当天夜里,盘丘京城下了一场雨,莫见月坐在屋顶上,任凭雨水打在自己身上,穆青从屋檐下翻了上来,撑着一把油纸伞遮在莫见月头顶。
“月姐,那翰墨轩外面的人,是朗衍的人?”
莫见月说:“我知道。”
穆青的手抖了一下,油纸伞歪了,雨水落在莫见月肩上。
“朗衍?他为什么要盯着墨轩老板?”
“因为他是前朝的翰林,他知道的太多了。”莫见月说,“景朝的地契、档案、文书,都是他经手的。朗衍要复国,自然需要这些。而且他绝不允许沈怀瑾把这些东西交给新朝。”
“所以他一直在盯着沈怀瑾?月姐你有没有觉得,朗衍知道沈晚棠来找我们?”
莫见月说:“他自然是知道的。”
“什么?”
“他知道。”莫见月说,“从一开始就知道。”
穆青的脸色变了:“月姐,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是一个局。”莫见月站起来,雨水从她的衣袍上滴下来,“朗衍知道沈晚棠会来找我。他知道我会接这趟镖,他也知道我会去翰墨轩,他更知道我会答应帮沈怀瑾出去。”
穆青的手紧紧握着伞柄,“如此说来,那沈晚棠就是诱饵?”
莫见月说:“沈怀瑾和我也是饵。”
“他到底想钓什么?”
莫见月低头看了穆青一眼。“他什么都不想钓,他只是想让我动。”
“让你动?”
“对,只要我动了,他就能看到我的路数,以及弱点和破绽。上一次他派夜无咎来,是想看我的武力,这一次他布这个局是想看我的脑子。”
穆青吸一口气,道:“月姐,这个人……太可怕了。”
莫见月说:“他并不可怕,只是聪明而已。”
“那我们要怎么办?”
莫见月从屋顶上跃下,落在院子里,雨水在她脚下溅起一朵水花,她邪魅一笑道:“将计就计。”
第二天一早,莫见月去了翰墨轩。这一次,她穿着镖师的劲装,腰间别着刀,骑着一匹黑色的马,大摇大摆地从朱雀大街走过去。
卖糖炒栗子的摊主看到她,眉毛皱了一下,巷子里的马车看到她,车帘立刻放了下来,蹲在翰墨轩门口的那个灰衣人看到她,站起来转身就走了。
莫见月走到翰墨轩,来开门的还是那个满脸皱纹的老人。
“我找沈老板。”
老人下意识的看了看她身后,还有街上的那个盯梢:“进来吧。”
莫见月走进了院子,沈怀瑾还是坐在石榴树下,手里照样拿着那本书,莫见月喊道:“沈老板。”
沈怀瑾抬起头,他的眼睛红肿,看起来是一夜没睡:“莫镖头,你来了?”
莫见月说,“你女儿和夫人在等着你,走吧!”
沈怀瑾的手在发抖,“可是……外面的人!”
“外面的人,我来处理。”
沈怀瑾看着她,这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居然这么厉害。
沈怀瑾站起来,“好!我跟你走。”
莫见月说,“等一下,你铺子里有笔墨吗?”
“有。”
“借我用一下。”
沈怀瑾把她领到前面的铺面,莫见月拿起笔,写了:“城外三十里,扶息茶寮。午时三刻。”
“这是什么?”沈怀瑾问道。
“调虎离山。”莫见月把纸折好,递给沈怀瑾,“你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把这张纸条送到外面那个卖栗子的手里。”
“送给他?”
“对。就说有人要在清风茶寮交易前朝地契。”
沈怀瑾的眼睛亮了,他明白了,那些盯梢的人,他们的任务是阻止他跟外界接触,他们的终极目标不是他本人,而是他手里的那些地契、档案、文书。
如果有人要在别的地方交易这些地契,他们一定会去,他们绝不会让东西落到别人手里。
莫见月道:“沈老板,时间不多了。”
沈怀瑾点了点头。
午时三刻,扶息茶寮。盘丘京城外三十里,就是莫见月第一次跟三家土匪谈判的地方。今天,扶息茶寮来了很多“客人”,他们已经把扶息茶寮围起来了。
茶寮老板周云又看到这种阵仗,手里的茶壶差点掉在地上,“各、各位客官,喝点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他只好退到后面去了。
他们等了一个时辰,始终没有人来。那卖栗子的摊主第一个反应过来:“不好!我们中计了!”
他们立刻起身往回跑了,但此刻已经来不及了。
午时三刻,莫见月带着沈怀瑾,从翰墨轩的后门走了出去,后巷的尽头,停着一辆马车,赶车的是周且卿,她戴着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上车。”莫见月说。
沈怀瑾上了车,莫见月翻身上马,骑在马车旁边。
“走。”
到家京城门口,守城的士兵看了一眼马车,又看了一眼莫见月。
“车上是什么?”
莫见月说,“药材,送到城外的。”
士兵看了看镖旗上的“惊鸿”两字,挥了挥手,“走吧。”
马车出了京城,走了五里路,莫见月勒住马,“沈老板。”
车帘掀开了,沈怀瑾探出头来,“往前再走五里,有一个村子,村口的第三家,你女儿在那里等你。”
沈怀瑾道:“莫镖头,谢谢你!”
莫见月说:“不用谢,你付了镖银,我送镖,这是公平交易。”
她从怀里掏出那张镖单,递过去道:“签个字,证明我送到了。”
沈怀瑾接过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边堆着乌云,眼看又要下雨了。她对周且卿说,“且卿,我们加快速度,得把沈打人安全送到。”
盘丘京城,朗衍宅院,朗衍在书房的棋盘上,黑白子重新摆好了。
“公子。”徐管事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
“说。”
“沈怀瑾……走了。”
朗衍的手指停了一下,“走了?”
“是!莫见月用了一招调虎离山。把我们的人全部调到了扶息茶寮。她带着沈怀瑾从后门走了。”
朗衍拿起一枚黑子,放在棋盘上,“扶息茶寮?”
“是,有人送了一张纸条,说有人在扶息茶寮交易前朝地契。我们的人全去了,结果什么都没有。”
朗衍又拿起一枚白子,放在棋盘上,“真有意思,我们的计划又失败了,她真的很聪明。”
徐管事低着头,不敢说话。
“但没关系。”朗衍又放下一枚黑子,“这只是第一步。”
徐管事抬起头,“公子,你的意思是?”
朗衍说:“沈怀瑾不重要。那些地契也不重要。”
徐管事愣住了,“不重要?可是公子,你之前说了重要?”
“我之前说重要,是为了让你重视。”朗衍放下手中的棋子,转过身看着徐管事,“但现在,有比地契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
“自然是莫见月,她比一百份地契都有用。”
“公子,你是想把她请来?”
“我想让她为我所用。但现在看来,用强不行,用骗不行,用局也不行。”
“那用什么?”
“用时间。”
“时间?”
朗衍走回桌前,拿起那枚最后放下的黑子,在指间转了转,“她不是没有弱点,她只是还没露出弱点,我可以等。”
“等到什么时候?”
朗衍把黑子放回棋盒里,“等到她露出弱点的哪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