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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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元斋的后院比前头的铺面大了三倍不止。
方老领着四人穿过一道窄窄的走廊，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露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庭院。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条石凳，角落里有一口古井，井沿上长满了青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和前面铺子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后面有六间屋子，你们自己挑。”方老站在廊下，指了指东西两侧的厢房，“老头子平时住在前头，你们在后院闹翻天我也懒得管。但有一样——”
老人竖起一根手指，目光在四人脸上扫了一圈。
“归元斋的规矩，进了这个门，就是我的客人。在外面你们是蒂境门的天才弟子，在我这儿，住店就得听我的。不准拆房子，不准在院子里打架，不准半夜不睡觉瞎折腾。”
陆龄松刚要开口，方老又补了一句：“尤其你，拿折扇那个。上次你在我铺子里买朱砂，磨磨唧唧讲了半天价，最后还多拿了我一盒符纸没给钱。”
“那盒符纸是您说送我的！”
“我说了送你的？”方老一脸狐疑地想了想，“算了，当我没说。住下吧。”
说完，老人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留下四人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
陆龄松把折扇往掌心一拍，忿忿地嘀咕：“这个方老，记性真好。”
钟子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抱着古筝径直走向西厢最里面那间屋子。陆龄松立刻跟了上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沈知渡和叶怜。
“大师兄，小师弟，你们住东边吧。西边这两间我跟子离占了。”
沈知渡点头，没意见。
叶怜也没意见。
两人选了东厢靠在一起的两间屋子，门挨着门，格局和客栈差不多。叶怜推门进去，屋里的陈设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不知道谁画的山水画，画上落款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他把乾坤袋放在桌上，从里面取出几件换洗衣物叠好，又将那枚问尘针从袖中取出，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
针身安静如常，纹丝不动。
但叶怜总觉得它在看自己。
不是用眼睛的那种看，是更深层的、更隐秘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针身深处，正透过这枚小小的银针，在打量他的灵魂。
他将针收好，推门出去，发现沈知渡正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那几棵老槐树。
“知渡，你不收拾东西？”
沈知渡低下头看他：“收拾完了。”
叶怜看了他一眼，心想大师兄收拾东西的速度快得不像正常人。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走到石桌旁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井口那丛青苔上。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知渡，落筮堂是你的，对吧？”
沈知渡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石桌对面坐下，与叶怜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
“怎么猜到的？”他问。声音平静，没有否认。
叶怜抬起眼睛看他：“之前在秘境的时候，我们遇到的那伙人。你当时只看了他们一眼，就叫出了他们每个人的名字、来历、擅长的功法。我当时以为你是提前做过的功课，后来想想，不对——你连他们门派里一些不对外公开的信息都知道。”
他顿了顿，补充道：“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拿到那么详细的情报，三界之中，只有落筮堂能做到。”
沈知渡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起来。
他笑起来的时候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他的笑是温和的、克制的，像是隔了一层薄纱；但这个笑是真切的，带着一丝被看穿后的坦然。
“你观察得倒是仔细。”沈知渡说。
“因为是你。”叶怜说了这四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内容却让沈知渡的心跳漏了半拍。
沈知渡发现自己竟然难得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好在叶怜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而是话锋一转：“那你有没有查过，裴渊今晚说的那个‘线索’，到底是谁给落筮堂的？”
沈知渡的表情收敛了几分。
“查了。”他说，“但查不到。”
叶怜皱眉：“落筮堂也查不到？”
“落筮堂的档案库里，关于这件事的所有记录都被设了最高权限。”沈知渡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两下，“而那个最高权限，不是我设的。”
叶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落筮堂是沈知渡的，能在他的地盘上设下连他都动不了的权限，这说明什么？说明设权限的人，要么比沈知渡更早掌控落筮堂，要么本身就是落筮堂根基的一部分。
“你的意思是，落筮堂里有人在你之前就已经在关注问尘针了？”叶怜问。
“不是人。”沈知渡说。
叶怜一愣。
沈知渡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落筮堂的根基，是一套自上古流传下来的推演阵法。它可以不依赖任何情报来源，直接通过推演天地气运来得出结论。这套阵法在落筮堂建立之初就已经存在了，比我的接手早了不知道多少年。”
“你是说，那份关于问尘针的线索，是阵法自己推演出来的？”
“不是推演出来的。”沈知渡的声音压得很低，“是被唤醒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
“今晚在广场上，裴渊说出‘问尘’两个字的时候，落筮堂总部的推演阵忽然自己启动了。它没有给我任何结果，只在天幕上显示了一行字——”
沈知渡抬起手，以灵力在空气中写出那行字。
字迹泛着淡淡的银光，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问尘认主之时，蒂境当立之人。”
叶怜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什么意思？”他问。
沈知渡收回灵力，字迹消散在夜风中。他看着叶怜，目光里有一种叶怜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有担忧，有犹豫，还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
“我不知道。”沈知渡说，“但我会查清楚。”
他站起身，走到叶怜面前，伸出手。
“在那之前，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叶怜仰头看他：“什么？”
“活着。”沈知渡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钉子，一字一字地钉进了夜色里，“好好活着。”
叶怜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后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沈知渡的手很暖。
夜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西厢那边传来陆龄松和钟子离模糊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陆龄松的语气带着笑意，钟子离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简短。
叶怜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那么害怕了。
他不知道的是，沈知渡在握住他手的那一刻，已经用落筮堂的密令，在问尘针的所有情报上加了一道新的绝密锁——
锁的名字，叫叶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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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