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五月九加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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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梯大会的宣布声落下后，广场上的喧嚣持续了整整一刻钟才渐渐平息。
问尘针。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波及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有人兴奋，有人惊疑，有人摩拳擦掌，有人面露忌惮。但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念头——这东西，必须拿到手。
沈知渡带着三人悄无声息地从人群外围退了出去。
不是撤退，是转移。
他们绕过了几条人少的巷道，在靠近城西的一处僻静街角停了下来。四盏灵灯悬在巷口，投下昏黄的光，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陆龄松靠在墙上，折扇在指尖转了两圈，忽然开口：“蒂境门的脸面，今晚算是被师父摁在地上摩擦了。”
沈知渡看了他一眼。
“你想啊，”陆龄松把折扇一合，朝着天空比划了一下，“三界第一大情报组织落筮堂查不到的东西，三界第一大的修者集会转头就把它当考题了。裴渊说‘有线索指向夜梦洲秘境’，可他怎么知道这个线索的？谁给他的？”
钟子离抱着古筝，淡淡地接了一句：“落筮堂给的。”
陆龄松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猜的。”
“那你猜得还挺准。”陆龄松嘀咕了一句，但没有反驳。
沈知渡始终没有参与这个话题。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石台上那面渐渐消散的光幕上，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落筮堂。
三界第一情报组织，号称没有他们查不到的事，没有他们找不到的人。
而这个让无数人又敬又畏的庞大组织，背后的主人，正是他沈知渡。
这件事，连他的师父和师兄弟都不知道。
不是刻意隐瞒，而是没必要说。落筮堂是他接手的东西，早在他拜入蒂境门之前就已经在那里了。它像一张无声无息的网，覆盖了三界的每一个角落，为他源源不断地输送着信息。在旁人眼里，落筮堂是一个神秘莫测的存在；在沈知渡眼里，它不过是一个工具，一个很好用的工具。
就像此刻，他的脑海中已经自动调出了关于“问尘针”的所有信息——三千年前最后一次现世，主人是一位被称为“尘主”的上古大能，此人以万物为尘，一念可倾覆山河，后来连同问尘针一起消失在三界的夹缝中，再无音讯。
这些信息，落筮堂的档案库里都有。只是这些档案的查阅权限，被沈知渡亲手设为了“绝密”。
因为他在接手落筮堂的第一天就发现了一件事——关于问尘针的资料里，有一行被前任堂主用特殊手法抹去的记录。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复原了那行字，上面写着：
“问尘再现之日，蒂境门当有一劫。”
沈知渡当时以为这不过是句故弄玄虚的预言，随手锁进了绝密档案，没再理会。
直到今晚。
直到裴渊站在石台上，当着整个三界的面，说出了“问尘”两个字。
直到他亲眼看到，那枚针认了叶怜为主。
“大师兄？”叶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知渡回过神，发现三人都看着他。陆龄松手里的折扇已经不转了，钟子离的目光比平时更深了几分，而叶怜——叶怜的右手微微攥着袖口。
“没事。”沈知渡说，“在想接下来的安排。”
他没有提落筮堂的事，也没有提那句预言。
时候未到。
沈知渡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然后开口：“先说说蒂境门的事。”
蒂境门，三界之中最神秘的门派，没有之一。它不收普通的天才，只收比天才还妖孽的弟子。每一代就那么寥寥数人，但每一个人拉出来，都能在各自的领域里独当一面。
苍墨那一辈，蒂境门曾有过七位弟子。七人之中，六人已经飞升上界，只余苍墨一人留在人间。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有人说是他资质不够，有人说是他受了重伤境界跌落，但真正的原因只有蒂境门内部的人才知道——苍墨不走，是因为他喜欢人间的烟火气。
不是贪恋，是喜欢。
他喜欢清晨街边蒸笼里冒出的白雾，喜欢傍晚巷口传出的饭菜香，喜欢雨后泥土翻新时那股潮湿的气味。这些事情在上界没有，所以他留了下来。
蒂境门的传承也因此变得格外漫长。
苍墨用了许多年的时间，才陆陆续续收了四个弟子——沈知渡、钟子离、陆龄松、叶怜。四个人，四种脾性，四种路数，但有一个共同点：都是被苍墨从三界各个角落捡回来的“妖孽”。
沈知渡想，师父大概是把这辈子所有的耐心都花在捡人上了。
“师父知道这件事吗？”叶怜忽然问。
沈知渡看了他一眼：“哪件？”
“问尘针。”叶怜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方老说针的来头很大，师父会不会早就知道什么？”
沈知渡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师父那句“哪怕要赔上你自己的命”，想起师父这些年对叶怜格外的关注，想起临走前师父说“若事不可为，便直接退走”时那种笃定的语气。
不是猜测，是预判。
师父知道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事。
“师父知不知道不重要。”沈知渡最终说了一句，“重要的是，我们四个现在在一起。”
这句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过于煽情了。但没办法，这是事实。
陆龄松显然也被这句煽到了，难得没有接话，只是把折扇合上，在掌心里轻轻拍了两下。
钟子离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叶怜看了看沈知渡，又看了看钟子离和陆龄松，攥着袖口的手彻底松开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叶怜问。
沈知渡想了想：“先离开这里。今晚的客栈不能住了，裴渊既然公布了问尘针的消息，接下来几天整个夜岚城都会翻过来找这东西。我们身上的东西太扎眼，必须换个更安全的地方。”
“去哪儿？”陆龄松问。
沈知渡的目光穿过巷口，落在远处若隐若现的归元斋方向：“去找方老。他跟师父有交情，而且他已经知道问尘针在我们手上了。与其躲着他，不如靠着他。”
陆龄松挑了挑眉：“方老？归元斋那个？我买过他家的朱砂，贵得要死。”
钟子离看了他一眼：“你买什么都嫌贵。”
“我那是会过日子。”虽然他并不缺钱。
“你是会花钱。”钟子离面无表情地说完这四个字，抱着古筝率先迈步走了。
陆龄松愣了一瞬，然后追了上去：“钟子离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我会花钱？我花的都是自己的钱！”
“嗯。”
“你‘嗯’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了。
沈知渡看着他们的背影，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三师弟在别人面前是风流贵公子，在二师弟面前是炸毛的猫。
他没有说出来，因为叶怜在旁边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知渡。”
“嗯？”
叶怜仰起脸看着他，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双清冷的眼睛映得格外明亮：“谢谢你。”
沈知渡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问我为什么瞒着你。”叶怜说完这句话，便松开他的袖子，转身跟上了前面两人的脚步。
沈知渡站在原地，看着叶怜的背影在巷子里越走越远，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刚刚被拉过的袖口。
他弯了弯嘴角。
很轻，很快，但确实弯了。
然后他迈步追了上去，走在叶怜的右手边，将他与外界隔开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夜岚城的夜色沉沉地压下来，城北的喧嚣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四人的身影融入了更深的小巷中，朝着归元斋的方向行去。
而在他们身后很远的地方，石台顶端，裴渊负手而立，目光穿过整座城，落在了那四个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他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石台后方的暗门。
暗门之内，一个浑身裹在黑袍里的人已经等了很久。
“东西在他们身上。”裴渊说。
黑袍人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放在桌上，然后转身消失在了黑暗中。
裴渊拿起那枚玉佩，翻过来，看到背面刻着两个字——
蒂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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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