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识》江湖儿女2025

3、舍不得 车驶

　　车驶出地库，城市的灯光从车窗外流淌进来，一道一道地划过林清寒的侧脸。

　　程子卿想起林清寒叫她“子卿”时候的样子。不是程总，是子卿。像是九年前在留学生公寓里，林清寒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说“子卿，喝点茶，暖暖身子”。

　　程子卿偏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浅。像是笑了，又像是没有。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透进来，安全带随着林清寒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程子卿伸手轻轻推了推林清寒的肩膀。

　　“林工，醒醒，到家了。”

　　林清寒“嗯”了一声，声音含含糊糊的。她皱了皱眉，眼睛没睁开，下意识地往车窗那边缩了缩。

　　程子卿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她探过身去，按下安全带的按钮。卡扣“咔嗒”一声弹开，安全带缓缓收了回去。

　　司机已经下车，绕到林清寒那一侧，拉开了车门。他正要弯腰去扶，程子卿的声音传来，比平时硬了几分。

　　“我来吧。”

　　司机的手顿在半空，程子卿推开了另一侧的车门，绕过车尾走过来。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袭来，程子卿紧了紧大衣的领口。

　　她探身进车里，一只手撑在座椅边缘，另一只手轻轻搭上林清寒的手臂。

　　“师姐。”她叫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了去。

　　林清寒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车里光线暗，她的瞳孔有些涣散，看了程子卿两秒才聚焦，含糊地应了一声，撑着座椅就要起身。

　　因为动作太急，林清寒的头顶直直地朝车门框撞过去——

　　程子卿的手比她的脑子反应快。她几乎是本能地伸手，稳稳地垫在上框的金属边缘上。林清寒的头发蹭过她的手心，软软的，带着一点温热。

　　林清寒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差点撞到头。她偏过头，看了程子卿一眼，目光里有些不好意思。

　　“小心点。”程子卿说，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林清寒扶着车门框下了车，站稳之后松开了手，自己试着站直。脚步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夜风吹过来，她微微缩了缩肩膀，好像清醒了几分。

　　程子卿扶住她的胳膊，转头对还站在一旁的司机说：“我送林工上去，你先回去吧。”

　　司机应了一声，转身回了驾驶座。车子发动，然后渐渐远了。

　　两个人在路灯下站了几秒。林清寒被风一吹，酒意散了不少，眼神比刚才清明了许多。她侧头看了看程子卿扶着自己胳膊的手，又看了看程子卿的脸。

　　“程总，我自己可以。”林清寒说，声音还有些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妥帖。

　　“林工现在可是公司的重要资产。”程子卿打断了她，语气里带了一点玩笑的意思，“磕了碰了，我可舍不得。”

　　这话说出来，程子卿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太对。但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了。

　　林清寒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两个人并肩走进公寓大堂。前台的值班保安抬头看了她们一眼，认出是住客，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电梯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白色的灯光照得有些晃眼。程子卿站在林清寒旁边，看着电梯门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肩并着肩，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林清寒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呼吸比刚才平稳了许多。电梯到了，她睁开眼，扶着墙壁走出来，脚步已经稳了大半。程子卿跟在旁边，手虚虚地护在她身后，没有碰到，但一直跟着。

　　到了房门前，林清寒从兜里摸出钥匙。她低着头，对着锁孔试了两次，钥匙都在锁孔边缘滑开了。第三次的时候，她的手微微用力，但方向还是偏了一点。

　　“我来吧。”程子卿伸手，指尖碰到林清寒的手背。林清寒的手有些凉，钥匙被程子卿接过去，一下就插进了锁孔，轻轻一拧，门开了。

　　玄关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照出一小片地面。程子卿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住的还习惯么？”程子卿问。

　　“挺好的。”林清寒换了拖鞋，回过头来，“和留学时的公寓差不多。”

　　程子卿站在门口，目光越过林清寒的肩膀，看到屋里收拾得整整齐齐。

　　她把目光收回来，发现林清寒正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程子卿先移开了视线。

　　“这段时间辛苦了。”程子卿说，声音恢复了总裁该有的沉稳，“放你两天假，好好休息。”

　　“多谢程总。”林清寒靠在门框上，语气里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那我回去了。”程子卿往后退了一步，“早点休息。”

　　她转身走了两步，身后传来林清寒的声音。

　　“子卿。”

　　程子卿的脚步顿住了。她没有马上回头，怕动作太快显得太急切，又怕太慢显得太刻意。她在那个停顿里深吸了一口气，才转过身来。

　　林清寒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逆着玄关的灯光，看不清表情。

　　她叫的是子卿。

　　“路上小心。”林清寒说。

　　就这四个字。没有别的。

　　程子卿点了点头，说了句“好”，转身走向电梯。她走得很快，像是怕走慢了就走不掉似的。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林清寒发来的消息。

　　“谢谢你，送我回来。还有，那杯酒。”

　　程子卿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她想打“不客气”，删掉了。想打“应该的”，又删掉了，最后什么也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