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接通的盛夏》沐染染

8、这就是喜欢？ 时光匆匆，

　　时光匆匆，转眼就到了五月，江阳市的夏天，总是来得格外早。

　　这座依偎在长江边的小城，刚入五月，气温就已经急剧攀升，风里带着温热的气息，宣告着盛夏的开端。

　　校园里的紫藤萝，也褪去了一整个冬天的沉寂，枯瘦的枝桠上，悄悄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在温热的风里，慢慢舒展。

　　新芽一天天长大，渐渐缀上了细碎的紫色花苞，没过多久，就争先恐后地绽放，一簇簇、一串串，爬满了教学楼下廊亭的支架。

　　淡紫色的花瓣层层叠叠，风一吹，就轻轻摇曳，细碎的花瓣飘落，空气中弥漫着清甜又温柔的香气，漫过走廊，漫过操场，漫过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五月底的江阳市，白昼格外漫长，哪怕是放学后的五点半，天空依旧亮得像正午，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紫藤萝花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时续背着书包，踏着温热的风，慢慢走回家，刚推开家门，放下书包，客厅里的座机就突然响了起来，叮铃铃的声音，打破了老房子的宁静。

　　她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接起电话，耳朵刚触碰到听筒，就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喂，是时续吗？”今天陈延的声音有些低沉、有些严肃、有些紧张，不像平日里调侃她时那般随意。

　　时续轻声应道：“是我，陈延，今天这么早就开始做作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陈延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好像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期待：“我、我东西落在学校了，想回去拿，班长，你有空一起吗，？”

　　时续愣住了，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认识的陈延，是肆意张扬的少年，平日里他总是一副大大咧咧、桀骜不驯的样子，哪怕是找她默写，也会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此刻是这般柔软的语气，“班长，你家反正住得离学校近……”

　　他是在撒娇吗？时续的脸颊微微泛红，声音轻柔得像风：“好，那我去学校等你？”

　　电话那头的陈延，像是松了一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雀跃：“嗯。”

　　时续匆匆换了一件轻便的短袖，梳了梳头发，拿起钥匙，脚步轻快地走出家门。女孩子么，形象总归是在乎的。

　　还没有走到学校门口，远远的，她就看到了陈延的身影，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站在路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有些飘忽，时不时地朝着马路对面张望。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轮廓，平日里有些桀骜的眉眼，此刻竟多了几分柔和，连耳尖，都因为夕阳，泛着淡淡的红晕。

　　听到脚步声，陈延猛地转过头，看到时续，眼神亮了一下，嘴角微微地上扬，又很快掩饰过去，装作一副随意的样子：“班长，够义气！”

　　“那是！请记住这份恩情！”

　　“一日班长，终身班长！您的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

　　时续被逗笑了，她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没有太多的话语，只有温热的风，轻轻吹过。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偶尔胳膊不经意间相触，都会下意识地避开，脸颊泛红，心跳也会莫名加快。

　　时续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台阶。

　　陈延则是侧着头，偶尔偷偷看一眼身边的时续，她的发丝被风吹起，贴在脸颊上，眉眼温柔，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模样格外好看。

　　他的心跳，也有些急促，其实，他的东西并没有落在学校，这只是他找的一个借口，他就是想看她，一到家脑子里全部都是时续的样子，他都怀疑自己脑子有毛病了。

　　他现在每天最期待的就是上学，恨不得一天24小时都在学校。

　　谁敢信，学渣陈延现在最讨厌的就是每天放学了……

　　自从上次警告孙庆之后，他就越发清楚地意识到，时续对他而言，和其他女生都不一样，那份莫名的烦躁与酸涩，那份强烈的在意，越来越清晰。

　　江阳一中分为初中部和高中部，高中部的学生还要上晚自习，即使现在他俩在初中部教学楼也可以隐隐约约听到高中部传来的学长学姐的嬉笑声。

　　而此刻初中部，因此显得格外安静，空荡荡的教学楼，只有风吹过紫藤萝的轻响，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清甜香气。

　　“我去教室拿东西，你在走廊等我一下，很快就好。”走到教室门口，陈延停下脚步，看着时续，语气比刚才自然了一些。

　　“好，你去吧，我在这边等你。”时续点了点头，笑容温柔，脸颊依旧泛着淡淡的红晕。

　　陈延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进初二一班的教室，脚步有些仓促，刚到自己课桌，他还忍不住看了一眼时续，看到她站在走廊上，身影温柔，嘴角忍不住又微微上扬。

　　时续站在三楼的走廊上，双手扶着栏杆，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楼下，教学楼下的院子中间，廊亭上的紫藤萝，已经开得格外繁盛。

　　淡紫色的花簇，爬满了廊亭的每一个角落，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风一吹，花瓣轻轻飘落，香气扑面而来，温柔又清甜。

　　她静静地看着，心底泛起莫名的欢喜，她觉得这一刻，仿佛时间都慢了下来，安静又温柔。

　　她想起初一时，和陈延并肩走过走廊，也是这样的紫藤萝香气，只是那时，两人之间，还有着淡淡的疏离，哪像现在这样都成了好朋友。

　　“嗯，我和他现在算是好朋友了？嗯，应该算吧。”时续心里暗自想到。

　　风轻轻吹过，吹动她的发丝，也吹动廊亭上的紫藤萝，细碎的花瓣落在地上，像一场温柔的花瓣雨，空气中的香气，愈发浓郁。

　　时续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紫藤萝的清甜香气，心底的慌乱与悸动，渐渐平静了一些，却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她不知道为什么，和他单独待在一起，会有这样微妙的情绪，就是很安心。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陈延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宁静。

　　时续猛地转过身，撞进一片带着暖意的目光里，她看到陈延已经拿着作业本，站在她的身后，他没像往常那样挑眉坏笑，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软得像被夕阳揉碎的金箔，从眼角眉梢漫出来，连带着他眼底的碎光，都裹着傍晚特有的温吞暖意。风从走廊窗户吹进来，扬起他额前的碎发，时叙忽然觉得，这笑容比窗外那片烧得通红的晚霞，还要让人心里发颤。

　　她哪里知道，刚才陈延在教室里翻找了许久，才勉强找出一本闲置的本子，故作随意地拿在手里，装作是落下的作业，真是好一番小心翼翼地伪装啊！

　　“没、没看什么，就是觉得，楼下的紫藤萝开得真好看。”时续的脸颊瞬间红透，慌忙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有些微弱，带着几分羞涩。

　　陈延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楼下的紫藤萝，淡紫色的花簇，在阳光下格外耀眼，香气随风飘来，温柔又清甜。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头，看着身边的时续，她低着头，发丝垂在脸颊两侧，脸颊泛红的羞涩模样带着几分可爱，让他的心跳，再次变得急促。

　　“确实很好看。”他轻声说道，声音低沉而温柔，目光一直落在时续的身上，舍不得移开。

　　两人沉默了几秒，陈延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时间还早，我们一起走回家？。”

　　时续点了点头，抬起头，看向他：“好。”

　　两人并肩朝着楼梯口走去，没有太多的话语，只有彼此的心跳声，还有空气中弥漫的紫藤萝香气，清晰可闻。

　　走到一楼，陈延停下脚步，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尾音还轻轻发颤，像是怕被拒绝似的：“那个……我们去紫藤萝廊亭走走，好不好？”

　　时续愣住了，抬头看向他，撞进他清澈的眼眸里，脸颊的热度再次攀升，心跳也变得愈发急促，连呼吸，都有些慌乱。

　　“好。”

　　听到她的回答，陈延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惊喜，嘴角的笑容，也变得更加明显，连耳尖的红晕，都更深了几分。

　　两人并肩朝着廊亭的方向走去，脚步都有些缓慢，仿佛都在享受这一刻的安静与温柔，享受这份独处的时光。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热而柔和，紫藤萝的香气，萦绕在他们身边，清甜而治愈，风一吹，花瓣轻轻落在他们的肩头，温柔又浪漫。

　　两人始终没敢开口，只循着彼此的脚步慢慢并肩挪动，鞋底蹭过地面的声响轻得像叹息，刚飘到耳边，就被风卷着紫藤萝的香气吹散，唯有胸腔里的心跳，一程比一程急，撞得肋骨微微发颤，清晰得能缠在一起。

　　时续的心跳快得要撞碎喉咙，指尖抵着衣角，她能清晰摸到自己脉搏的跳动，连耳边都嗡嗡作响，竟能辨出身旁陈延的心跳——比她的更急些，咚咚地，和她的心跳缠成一团，在安静的廊亭里，成了最隐秘的絮语。

　　脸颊的绯红早漫到了耳尖，烫得她不敢抬头，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微微泛白，指尖不受控地蜷起，心底的悸动像埋在土里的嫩芽，顶着温热的风，一下下撞着心口，快要挣开所有束缚。

　　她能感觉到，陈延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两人肩头的距离越靠越近，偶尔布料轻轻擦过，像羽毛蹭过心尖，她的心跳便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往旁挪了半寸，却又悄悄顿住了脚步。

　　陈延的心思和时续拧成了一团，紧张得喉结滚了滚，指尖攥得发紧，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目光黏在时续的发顶，不敢移开半分——她的发丝软软垂着，被风拂得贴在颈侧，竟让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风卷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紫藤萝的清甜，钻进他的鼻尖，熨得心底发软，一股冲动顺着指尖往上冒，烫得他指尖发麻，连目光都变得灼热，却依旧不敢抬眼直视她。

　　他突然想伸手，轻轻碰一碰她的指尖，看看是不是和他一样烫，可手刚抬到半空中，就猛地顿住。

　　“陈延，你在想什么，你想作死吗？”陈延在心里狂骂自己刚刚轻浮的念头。

　　陈延的目光太烫，像落在她发顶的细碎阳光，黏着不肯挪开，时续不用抬头，也能清晰觉出那份藏在目光里的踟蹰。

　　时续微微侧过头，指尖悄悄蜷了蜷，飞快地偷瞥了一眼身边的陈延——他的黑发被风拂得微微凌乱，额前碎发垂在眉骨，衬得那双眼眸愈发清澈透亮，像盛着初夏未被惊扰的阳光，干净又明亮。瓷白的皮肤在光斑下透着淡淡的粉，褪去了平日里的桀骜，却更显少年本真的肆意，连耳尖那抹未散的绯红，都成了这份帅气里最青涩的注脚，干净又耀眼。

　　陈延也恰好侧过头，目光与她相撞，两人瞬间慌乱地移开视线，脸颊都红透了，心跳也变得愈发急促，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此刻教学楼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心跳，还有空气中弥漫的紫藤萝香气。

　　回到家陈延的脑海里，反复回想着刚才的画面，回想着时续的模样，心底的一个念头，悄悄冒了出来——这就是喜欢吗？

　　他想起上次听到时续和孙庆被编排在一起时的烦躁与酸涩，想起看到时续被调侃时的无名怒火，想起想要警告孙庆时的冲动，与此刻和她独处时的欢喜与慌乱相比。

　　他一遍遍地问自己，这就是喜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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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轻轻吹过，紫藤萝的花瓣，又落下了一地，香气依旧清甜，阳光依旧温柔，两道身影，在廊亭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很多年过去了，5月底的这一天，时续依旧会记得——记得五月温热的风，记得清甜的紫藤萝香气，记得廊亭下的安静，记得身边少年的心跳声。

　　那天是2011年5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