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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没有手机的少女 日子在日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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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日复一日的默写中悄然流逝,时续和陈延之间的氛围,也越来越微妙。
自从老师把陈延的学习安排给时续托管,陈延的变化越来越明显,上课不再偷偷睡觉、传纸条,偶尔还会主动举手回答问题,虽然偶尔会答非所问,惹得全班哄堂大笑,可他丝毫不在意,依旧一脸坦然,眼底的桀骜依旧,却多了几分认真与踏实。放学路上,他会借着和张泽等人疯跑打闹,故意放慢脚步,跟在时续身后,不远不近,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噙着一丝浅浅的笑,直到她走到公交站,才转身离开。
时续也渐渐放下了最初的拘谨,面对陈延的调皮,偶尔会轻轻嗔怪一句;面对他的认真,她会毫不吝啬地夸赞,眼底的温柔,越来越浓。
秋日的暮色来得早,紫藤萝的香气被晚风揉得软软的,飘在教学楼的走廊里,也飘在放学的人潮里。时续收拾好书包时,教室里已经空了大半,只有零星几个同学在收拾桌椅,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窗外风吹紫藤萝的轻响,安静又温柔。
陈延是最后一个走过来的,他没像往常一样打闹,脚步放得很轻,斜靠着时续的课桌,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沿,夕阳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顶,染出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班长,”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少了几分张扬,多了点认真,“老师把我学习交给你,我这脑子,白天听懂的,晚上一回家就忘。”
时续抬眼看他,手里还攥着书包带,轻声问:“那你把题目记下来,明天问我也行。”
“等不到明天。” 陈延歪了歪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试探,又带着点理所应当的亲近,“给我你的手机号吧?我晚上给你打,就问两道题,不麻烦你。”
时续的指尖微微一顿,脸颊悄悄浮起一层淡粉,她轻轻摇头,声音细弱:“我没有手机。”
这句话刚落,后排收拾书包的张泽就忍不住抬了头,满脸诧异:“啊?大班长,你没有手机?现在谁还没有手机啊?”
话音落,周围的空气好像都轻了一瞬。时续的头垂得更低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 —— 那书包边角已经磨白,洗得发浅,是最普通的款式,用了好几年。她不是不想有,是家里从没有过多余的钱买手机,一部手机的钱,够奶奶买好几个月的药。
陈延立刻皱起眉,转头瞪了张泽一眼,语气硬了些:“问那么多干什么?好学生家里都管的严,你以为和你一样啊!没有就没有,闭嘴。”
张泽被他一吼,吐了吐舌头,赶紧低下头收拾东西,不敢再说话。
时续抬眼,看向陈延,眼底带着点歉意:“我家有座机,你打座机吧。我把号码写给你。”
她拉开书包拉链,从最里面的小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纸张是最普通的方格本,边角都被翻得卷了边。她低头,笔尖细细地写下一串数字,字迹工整清秀,小心翼翼地撕下来,递到陈延手里。
“我差不多7点半可以做完作业,7点半以后打。” 她轻声叮嘱。
陈延接过那张纸,指尖轻轻捏着,像捏着一张很重要的纸,他低头看了眼号码,又抬眼笑:“好,7点半准时打,不打扰你,就问两道题。”
他的笑容干净,眼底没有一丝轻视,只有认真。时续看着他,轻轻点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点。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的人已经很少了,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校门口的路边,一辆黑色轿车停得很显眼,车身锃亮,陈延打开左边的车门上了车。
陈延从车窗看向不远处的时续。
这个漂亮的女孩背着自己的书包,清爽的马尾辫高高束起,她就那样站在夕阳里,好看极了,好看到陈延竟有些许的脸红。
校门口的小卖部冰柜亮着灯,各色雪糕插在里面,在暮色里晃着诱人的光,秋日傍晚还有点热,她的目光停在冰柜上,停留了短短几秒,喉结轻轻动了动,终究还是移开了视线。
她没有走向小卖部,而是转身,走向旁边的文具摊。
摊主是位老人,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便宜的练习本、铅笔。时续蹲下身,指尖翻到最薄、封面最简单的那本,白色封面,没有图案,纸张也薄,是最便宜的款式。
“爷爷,这个多少钱?” 她轻声问。
“五角。”
她从书包里小心翼翼地找出五角,递过去,接过练习本,放进书包侧袋。
旁边小卖部的老板娘看到时续,心里满是欢喜,老板娘的女儿也在江阳一中初一,她早就听女儿回来说,初一一班的时续成绩好性格好。前几天时续陪着班级同学们来自己小卖部的时候,她就听到大家在叫时续,时续。当时她就记下了,这个干净整洁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就是传说中的时续。
“孩子,阿姨家里自己做的橘子糖,你给阿姨测评测评味道怎么样?味道好,阿姨就可以卖了。”说着老板娘就抓了一把糖往时续的书包侧袋里塞。
“阿姨谢谢,但我不能拿。”
“帮我测评测评,回头告诉我味道怎么样,味道好,阿姨生了好了有你一份功劳。”
小卖部门口的温暖就像今天的夕阳一样,暖烘烘的。时续轻轻打开糖纸,橘子味在口腔里化开,她冲着老板娘给了一个坚定的眼神,“阿姨,好甜。”
脚步不疾不徐,时续的背影在暮色里显得很轻而又精致。
陈延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买本子,看着她被小卖部老板娘疼爱,看着她和这些人间烟火气作别,直到她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才轻声对司机说,“张叔,开车。”
轿车缓缓驶离,车窗降下,车子保险杠上的奔驰车标夕阳下闪着一点柔和的光,与街角那个走路的身影,在同一片暮色里,形成了无声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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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续的家,在老城区的巷子里,房子很旧,在老式的四层小楼的二楼,墙壁有些斑驳,门口摆着几盆简单的绿植,被打理得干干净净。楼道里没有电梯,她一步一步往上走,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轻轻回荡。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奶奶坐在客厅的小椅子上,正择着青菜,看到她回来,立刻笑了:“续续回来了?快洗手,饭马上好。”
“奶奶,我还不饿,我先来帮你。” 时续放下书包,走到奶奶身边,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菜,“我来弄,你歇着。”
奶奶布满皱纹的手轻轻覆盖在时续的手背。拉着她的手心有些薄,带着常年劳作的薄茧,奶奶轻轻拍着:“续续,别太累,女孩子家家的不要把自己弄得太辛苦,奶奶今天给你做了排骨汤,去盛一碗趁热喝。”
时续点头,她看着奶奶鬓角新添的白发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清晰,祖孙俩的亲情在这一刻温暖了整个小家。
她的房间很小,一张书桌,一张小床,书架上摆着整齐的课本和练习本,都是最普通的款式。书桌上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多余的装饰,墙上贴着简单的课程表,是她自己画的。
她把新买来的练习本拿出来,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然后拿出英语课本,开始复习。暮色一点点沉下去,房间里的光线渐渐暗了,她打开有些许微弱的台灯,好再还可以借着窗外的微光,一页一页地看,一笔一笔地写。
家里很安静,只有奶奶在厨房轻轻的动静,老旧的电视机播着新闻联播,这是老太婆陪着孙女学习然后等儿子下夜班的最朴素的日常。
7点半,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很明显。
时续立刻放下笔,跑过去拿起听筒,声音轻:“喂?”
“班长,是我。” 陈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清晰又温和,带着一点少年特有的清朗,“没打扰你吧?”
“没有。” 时续的脸颊微微发烫,指尖轻轻攥着听筒,“你说吧,哪两道题?”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他轻微的翻书声。他问了两道英语语法题,语气认真,没有一点平时的吊儿郎当,听得很仔细,时不时轻声重复,跟着她的讲解记。
时续讲得很慢,很耐心,每一个点都解释得清清楚楚,怕他听不懂。
讲完最后一道题,陈延 “嗯” 了一声,沉默了几秒,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个温和的老太太的声音,带着点宠溺:“延延,过来吃水果了,刚切的葡萄,甜得很。”
时续愣了一下,轻声问:“陈延,是你奶奶吗?”
“啊,是。” 陈延的声音有点不好意思,耳尖微微发热,“我奶奶,她在叫我小名。”
“哦。” 时续轻轻应了一声,心里却悄悄记下这个温柔的小名。
“那你快去吃吧,不打扰你了。” 她轻声说。
“等一下。” 陈延立刻说,语气里带了点小小的期待,“班长,学校艺术节演出快到了,班里要准备节目,你有没有想法?”
时续想了想,摇头:“我不行,我不敢上台。”
她从小就习惯了安静、低调,站在众人面前,会让她紧张到手心冒汗。
电话那头的陈延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听同学说,你从小就学乐器?”
“没有,没有。” 她赶紧否认,声音轻,“我就是偶尔听听歌,不会乐器。”
她哪里有条件学乐器?她连想都不敢想。
陈延笑了笑,语气很自然,没有一点探究,只有温和:“那艺术节,你想不想看我拉小提琴?”
“你会拉小提琴?” 时续的眼睛微微亮了点,她确实听过同学说,陈延家里是音乐世家,从小接触乐器。
“会一点。” 他轻描淡写,却带着底气,“到时候上台,拉给你听。”
“好,我会看的。”两人像是完成了某种约定一样。
“那挂了?” 陈延问。
“嗯,你快去吃水果吧。”
“好,班长,明天见。”
“明天见。”
挂了电话,时续握着听筒,站在原地,脸颊还带着淡淡的热。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月光,顺着晚风飘进来,轻轻绕在她的鼻尖,月亮怎么是甜的?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窗缝,暮色沉沉,巷子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温柔又安静。
她想起电话里他温和的声音,想起他说要上台拉小提琴,想起他认真问题目、认真听讲解的样子,心里轻轻漾起一点软乎乎的感觉,像被今晚的月光裹住了,暖融融的。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和他说话,和他一起默写,听他讲电话里的小事,都让她觉得,这平凡又简单的日子,多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而电话那头,陈延挂了电话,走到客厅,奶奶正端着一盘葡萄放在桌上,笑着看他:“我们延延,现在越来越乖了,都会打电话问学习,是遇到什么好同学了?”
陈延的耳朵又红了,拿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漫开,他低头,嘴角忍不住上扬:“是我们班长,第一名!”
奶奶笑:“那很好啊,我们延延能跟第一名做朋友,奶奶就放心了。”
他没说话,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路灯,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小纸条。
暮色渐深,今晚的月光还在校园里、巷子里、风里飘着,缠缠绕绕,把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轻轻连在了一起。
月光照亮的地方,好像没有直白的对比,没有刻意的诉说,只是一部安静的座机,和一个没有手机的少女。
家境的差距,就藏在这些细碎的细节里,藏在暮色里的脚步里,不动声色,却又清晰无比。
而少年和少女之间,仿佛在一次一次的靠近,一次一次的对话,一次一次的眼神交汇中,在淡淡的紫藤萝香气里,悄悄长出了一点,不一样的苗头。
温柔的,安静的,轻轻的,像秋日的晚风,像暮色中的月光。
他想在艺术节上,拉一首曲子,送给她。
她想在那天,安安静静地坐在台下,听他拉完那首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