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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名片的秘密 “沈牧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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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牧之,她刚才和你说了什么?”
顾承泽的声音不高,但在微凉的夜风中,却像裹挟着冰碴,清晰地、一字一顿地砸在林浅夏的耳膜上。他站在一步开外,身形挺拔,深黑色的西装几乎与身后的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在露台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峻。那双总是显得平静或空旷的眼睛,此刻正牢牢锁在她脸上,目光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林浅夏读不懂的、深沉的警惕。
他回来了。在沈牧之留下那张名片、留下那句石破天惊的问话后,他回到了她面前,并且第一句话,就是追问沈牧之与她交谈的内容。
林浅夏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她紧紧攥着手里那张名片,冰凉的卡片边缘硌着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也提醒着她背面那行字的存在。
“他分得清你的脸吗?”
这句话像一道诅咒,盘旋在她脑海里。她该告诉顾承泽吗?告诉他,他的心理医生,在他离开的短短几分钟内,去而复返,递给她名片,并且写下这样一句充满暗示和挑拨意味的话?
可是……告诉他又能怎样?他会信吗?还是会觉得她在搬弄是非,或者……过度解读?沈牧之是他的医生,看起来关系匪浅(至少顾承泽对她的称呼是“沈医生”而非全名,语气虽然疏离但并非全然陌生)。而她林浅夏,只是一个签了契约、来历不明、甚至有过“前科”的“假未婚妻”。
更重要的是,沈牧之那句话,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她心底最深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疑虑和恐惧——顾承泽的“记得住”,究竟有多可靠?在这段始于欺骗、基于契约、又因“脸盲”而显得无比脆弱的关系里,她所感受到的那点“特别”和“温暖”,到底是真实,还是她的一厢情愿,甚至是……别人设计好的幻觉?
苏清婉的警告,秦风的恶意,顾老爷子的审视,旁人的议论,此刻全部混杂着沈牧之这句问话,在她脑子里疯狂发酵,让她心乱如麻,几乎无法思考。
“她……”林浅夏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明显的颤抖,“她给了我一张名片。说……说如果以后有需要,可以找她聊聊。”
她选择了隐瞒。隐瞒了名片背面的字迹,隐瞒了沈牧之那句直指核心的问话。这或许是怯懦,是自保,也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对眼前这个男人突然生出的、更深的不确定和防备。
顾承泽的目光,从她苍白失措的脸上,缓缓下移,再次落到她紧攥着名片的手上。那目光如有实质,仿佛能穿透她的皮肤,看穿她极力隐藏的慌乱和谎言。
“只是给了名片?”他追问,声音比刚才更沉,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压迫感,“还说了什么?”
林浅夏的心脏又是一紧。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努力让眼神显得不那么闪躲:“没、没说什么了。就是说……让我多体谅你,照顾好自己之类的。很……很平常的客套话。”
很平常的客套话?沈牧之那样气质出众、眼神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女人,会专门折返,只为了说几句“平常的客套话”,递一张名片?
顾承泽显然不信。他盯着林浅夏看了好几秒,那目光深邃得让她几乎窒息。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撑不住、几乎要脱口说出真相时,他却忽然移开了视线,看向沈牧之离去的方向,下颌线微微收紧。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夜风呜咽着穿过露台。
良久,顾承泽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也冷了许多,带着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
“离她远点。”
林浅夏一怔,下意识地问:“为、为什么?”
顾承泽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面向栏杆外璀璨却冰冷的城市夜景,背影显得有些孤直。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气息。
“她是我在瑞士时的心理医生。”顾承泽的声音透过夜风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帮我处理车祸后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以及……脸盲症带来的社交和心理问题。”
这解释合情合理。心理医生了解病人的隐私,甚至知道“月亮小饼干”这样的细节,似乎也说得过去。可是……
“但是,”顾承泽顿了顿,微微侧过头,目光的余光扫向林浅夏,那眼神复杂难辨,“她……不简单。你离她远点,对你有好处。”
不简单。
又是这个词。苏清婉也说过顾承泽“不简单”。现在,顾承泽用同样的词来形容他的心理医生。
这个沈牧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顾承泽用这样戒备、甚至带着一丝忌惮的语气提醒她远离?
“她……做了什么吗?”林浅夏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和不安。沈牧之名片背后的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得她坐立难安。
顾承泽却不再回答了。他重新转过身,面对她,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比平时更淡,更难以捉摸。
“酒会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他不再看那张名片,也不再追问沈牧之说了什么,只是淡淡地宣布,然后率先迈开步子,朝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手杖点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规律而沉稳的“嗒、嗒”声。
林浅夏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张仿佛在发烫的名片,最终只能咬牙,将名片塞进手拿包,快步跟了上去。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一片死寂。
与来时的沉默不同,此刻的沉默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顾承泽坐在另一侧,闭目养神,眉心微微蹙着,似乎有些疲惫,又像是在思索什么。林浅夏则紧紧靠着车门,尽可能拉开与他的距离,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沈牧之的话,顾承泽的警告,以及名片背面那句灼人的疑问。
她偷偷从手拿包里拿出那张名片,借着窗外偶尔掠过的灯光,再次看向背面。
“他分得清你的脸吗?”
深蓝色的字迹,娟秀,冷静,在明暗交错的光线下,像一只窥探的眼睛。
她猛地将名片翻过去,紧紧攥在手心,指尖冰凉。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缓缓停在了宿舍楼下。
“到了。”顾承泽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
“谢谢顾先生,今晚……麻烦您了。”林浅夏低声道谢,伸手去解安全带,只想立刻逃离这令人压抑的车厢。
“林浅夏。”
顾承泽忽然叫住她。
林浅夏动作一顿,转过头,看向他。
车厢内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幽蓝的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他看着她,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深邃,也格外……沉重。
“记住我的话,”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告诫的意味,“别相信任何人。”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那里面翻涌着林浅夏完全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疲惫,有深沉,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什么。
然后,他补充了后半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林浅夏心上:
“包括我。”
说完,他不再看她,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也隔绝了所有交流的可能。
别相信任何人。
包括我。
林浅夏僵在座位上,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她呆呆地看着顾承泽闭目养神的侧脸,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紧抿的唇角,脑子里一片轰鸣。
他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是在提醒她这个世界的险恶,还是在暗示……连他自己,也不值得她全然信任?契约是假的?感情是假的?还是……连“脸盲症”和“记得住”,也都可能是假的?
巨大的恐慌和茫然,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推开车门,怎么走下车的。直到冰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吹得她一个激灵,她才回过神来。
黑色的轿车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很快消失不见。
林浅夏独自站在宿舍楼下,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名片的手拿包,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顾承泽最后那句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
别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沈牧之名片背后的字迹,也在眼前晃动。
他分得清你的脸吗?
两个问句,像两把冰冷的匕首,交叉刺入她的心脏,带来窒息般的疼痛和彻骨的寒意。
她浑浑噩噩地回到宿舍。苏清婉还没回来,宿舍里一片漆黑冰冷。她打开灯,走到书桌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瘫坐在椅子上。
手拿包掉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那张米白色的名片,从未来得及拉紧的包口滑出了一角。
林浅夏盯着那张名片,看了很久。然后,她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伸出手,将名片彻底抽了出来。
她翻到背面,再次确认了那行字——“他分得清你的脸吗?”
深蓝色的墨水,娟秀的笔迹。沈牧之。
这个女人,到底知道什么?她想干什么?
顾承泽让她离沈牧之远点,说她不简单。可越是禁止,越是神秘,就越是让人忍不住想去探究。
林浅夏拿起手机,解锁,指尖在搜索栏上悬停了几秒,然后,缓缓地,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输入了三个字:
沈、牧、之。
点击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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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钟后,搜索结果呈现出来。
最上面的一条,是一个百科词条。词条配图是一张证件照,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白大褂,长发披肩,面容清秀温婉,眼神宁静,正是今晚见到的沈牧之。
林浅夏的手指有些发抖,点开了词条。
词条内容简洁而专业:
沈牧之,女,临床心理学博士,毕业于XX大学(国际知名心理学府)。现任XX心理研究院高级研究员,XX大学客座教授。擅长领域: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的心理干预与治疗、焦虑障碍、抑郁症,以及特殊感知障碍(包括面容失认症)的认知行为疗法与康复研究。
下面列着一些她的学术头衔、发表的代表性论文,以及参与的重大科研项目。
林浅夏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擅长领域”那一行。
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特殊感知障碍(包括面容失认症)的认知行为疗法与康复研究。
顾承泽的车祸后创伤,他的脸盲症……沈牧之的专长领域,恰好完全覆盖。
她是顾承泽的主治医生。她知道他所有的病情,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弱点。她也知道“月亮小饼干”。
而这样一个专业、权威、看似温和无害的心理医生,却在名片背后,给自己的“病人”的“未婚妻”,留下了那样一句充满暗示和挑拨的问话。
“他分得清你的脸吗?”
她问出这句话,是出于专业性的探究?是对病人状况的评估?还是……别有用心?
林浅夏盯着手机屏幕上沈牧之那张温婉宁静的证件照,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更加冰冷的不安和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瞬间攫住了她的全身。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踏入了一个远比想象中更加深邃、更加黑暗、也更加危险的漩涡。
而漩涡的中心,不仅仅是顾承泽,似乎还有这个……擅长治疗他所有“病症”的,心理医生,沈牧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