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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戒指与刻字 “你愿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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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愿意……以真实的你，和我重新开始吗？”
顾承泽的声音，像一颗投入绝对静水中的石子，激起的却不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在林浅夏早已被各种情绪冲击得七零八落的心湖里，轰然炸开。
重新……开始？
以真实的她？那个清秀、平凡、带着雀斑、满口谎言、刚刚还在为骗了他二十万而痛哭流涕、羞愧欲死的林浅夏？
和他？顾承泽？京都顾家的继承人，患有重度脸盲症、却说她让他感觉到“被看见”的男人？
这太荒谬了。比她知道他脸盲的那一刻更加荒谬，更加不真实。就像一个拙劣的、充满讽刺的童话，灰姑娘不用水晶鞋，只用一堆漏洞百出的谎言和一笔肮脏的欠款，就引来了王子的……“重新开始”？
林浅夏呆若木鸡地坐在那里，脸上泪痕未干，眼睛因为震惊而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桌上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仿佛那是什么来自外星的、不可名状的物体。她的脑子彻底乱了，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找不到任何头绪。
戒指？他拿出一个戒指盒？在她刚刚坦白完一切、还了他二十万、哭得不成样子之后？问她愿不愿意“重新开始”？
这……这算什么？是求婚？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审判？或者说，是高高在上的施舍，给这个可怜又可悲的骗子一个“改过自新”、“将功赎罪”的机会？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更深的不安和惶恐。她配不上。无论如何都配不上。无论是他可能给予的感情，还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戒指所代表的任何含义。
“顾、顾先生……”林浅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和难以置信的颤抖，“这……这太突然了……我……我不明白……”
她的目光在顾承泽平静的脸上和那个丝绒盒子之间来回移动，眼神里充满了困惑、恐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弱的、被死死压抑的悸动。
顾承泽看着她慌乱无措的样子，脸上并没有出现被拒绝的恼怒，或者任何意外的情绪。他甚至几不可察地，几不可察地，微微挑了一下眉梢，那弧度轻微得几乎像是错觉。
然后，他伸出手，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打开了那个丝绒盒子的搭扣。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两人之间格外清晰。
盒盖缓缓向上弹开。
里面，黑色的丝绒内衬上，静静地嵌着一枚戒指。
不是那种夸张的、鸽子蛋大小的奢华款式，甚至没有太多繁复的镶嵌。戒托是铂金的，线条极其简约流畅，打磨得光润无比。而戒面正中，镶嵌着一颗主钻，切割完美，在咖啡厅透窗而入的阳光下，折射出清澈璀璨、却又毫不张扬的细碎光芒，像凝结的冰晶，又像坠落的星辰。大小适中，不会过于浮夸，却也绝不容忽视它的存在和价值。
很美。一种沉静的、高级的、带着距离感的美。
林浅夏的呼吸再次屏住了。她看着那枚戒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美得不真实。这枚戒指的价值，恐怕远不止二十万。而他，就这样拿了出来，放在刚刚那摞还债的现金旁边。
这对比太过鲜明，太过讽刺，让她心脏揪紧，几乎喘不过气。
“不是求婚。”顾承泽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她的呆滞和混乱的猜想。他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甚至带上了一点公事公办的意味，仿佛在陈述一项合作条款。
“是契约。”他清晰地吐出这两个字。
契约？
林浅夏猛地抬头，看向他。契约？什么契约？
顾承泽的目光平静地迎上她困惑的眼神，缓缓解释道：“我需要一个‘女朋友’，或者说，一个‘未婚妻’，来应付家族里的一些……不必要的关注和催婚。为期一年。报酬是两百万。期间，你需要以我‘女友’的身份，配合我出席一些必要的家庭聚会、商业场合，不需要做其他额外的事情，保持基本的礼仪和……我们现在的相处状态即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依旧苍白的脸上，补充道：“而你，需要钱还清剩下的债务，也需要一个合理的、相对‘安全’的身份，来隔绝像秦风那样不必要的麻烦，不是吗？”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分析一桩各取所需的生意。两百万，一年，假扮女友，应付家族。
这个解释，比刚才那句“重新开始”要合理得多，也……现实得多。可不知为什么，林浅夏心里那根因为“重新开始”而骤然绷紧、又骤然松垮的弦，并没有因此感到轻松，反而泛起一丝细微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失落？
原来，不是“重新开始”。
是“契约”。一场交易。他用两百万和暂时的庇护，换取她一年的时间和“女友”的身份，去应对他的麻烦。
很公平。甚至可以说，对她这样负债累累、麻烦缠身的骗子来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两百万，足以还清所有债务，还能让她和家里都松一口气。而“顾承泽女友”这个身份，确实是一道强大的护身符，至少秦风那种人，明面上绝不敢再轻易动她。
可是……
为什么是契约？为什么在她刚刚坦白一切、在他刚刚说出那样一番……近乎告白的话之后，拿出的是“契约”？
难道刚才那些关于“脸盲”、“感觉”、“被看见”的话，都只是……为了给这份契约增加一点说服力？或者说，是他习惯性的、居高临下的安抚手段？
这个念头让林浅夏心里发冷。但另一个声音又在微弱地辩驳：如果不是契约，他还能以什么理由，将这样一枚昂贵的戒指，和一个“重新开始”的提议，给一个刚刚还了他二十万、承认骗了他的骗子？
混乱。极度的混乱。
她看着那枚在阳光下闪耀的戒指，又看看顾承泽平静无波、仿佛在等待她签署合同的脸。一年，两百万，假女友。
条件很优厚。优厚到让她觉得不真实，像另一个陷阱。
“为、为什么是我？”林浅夏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这是她此刻最直接的困惑，“您明明可以找到更合适的人选，家世、外貌、能力都更匹配您的人……”而不是她这样一个浑身污点、普通至极的女学生。
顾承泽似乎早就预料到她会这么问。他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平静无波，只是很平淡地，给出了一个答案：
“因为你是‘月亮小饼干’。”
又是这个答案。和昨晚在咖啡厅他说“她是我朋友”时，一样简洁，一样让人捉摸不透。
因为她是“月亮小饼干”。那个在网络上，用谎言和他聊了三个月，让他感觉到“温暖”和“被看见”的虚拟身份。
所以，这份契约的对象，不是真实的、有雀斑的林浅夏，而是那个他“认识”的、让他觉得“可以尝试”的“月亮小饼干”？
这个认知，让林浅夏心里那点微弱的失落，又扩大了一些。但同时也让她稍微……踏实了一点。至少，这听起来更像一个“合理”的理由。至少，他不是全然盲目，或者有什么她无法理解的更深目的。
她看着那枚戒指，在阳光下静静地散发着诱人又冰冷的光芒。两百万，一年的庇护。还清所有债务，摆脱眼前的危机，或许还能让父母不再为她的学费和生活费发愁……
这诱惑太大了。大得让她几乎要立刻点头答应。
可心底深处，总有一丝不安在盘旋。这份契约，真的像他说的那么简单吗？应付家族催婚？以顾承泽的身份和能力，需要用这种方式吗？还有……一年之后呢？两清之后，她这个“假女友”该如何自处？他又会如何处置她这个知道了他脸盲症秘密、和他有过这样一段奇特“契约”关系的人？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里翻滚。她需要时间思考，需要权衡。
而顾承泽，似乎并不急于得到她的答复。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给她足够的时间消化和抉择。
林浅夏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那枚戒指上。阳光的角度似乎稍微变化了一些，一缕光线恰好透过戒托的某个缝隙，折射出一点更加细碎的光芒。
鬼使神差地，她微微向前倾身，想要看得更仔细一些。或许是想看看这价值两百万的“契约信物”究竟多么精致，或许只是潜意识里想找点什么，来帮助自己做决定。
她的目光，越过了璀璨的主钻，落在了戒指的内圈。
铂金的戒圈内侧，通常应该是光滑的，或者刻有品牌标识、日期等。
而此刻，在那光滑的金属内侧，靠近戒托的位置，她清晰地看到，刻着一行非常非常小的、精致的英文字母。
字体是优雅的手写体，需要很仔细才能辨认。
林浅夏眯起眼睛，凑得更近了一些。
然后，她看清楚了。
那一行小字是：
“To my real moon.”
致我真实的月亮。
“To my real moon.”
“致我真实的月亮。”
这行小字，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猝不及防地劈进了林浅夏毫无防备的心底。她维持着微微前倾、凑近观看的姿势，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四肢百骸一片冰凉，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杂乱无章地擂动，撞得耳膜嗡嗡作响，几乎要碎裂。
真实的月亮……
Real moon……
他口中的“月亮”，从来就是“月亮小饼干”，那个网络身份。可他在戒指内侧，刻下了“真实的月亮”。
他早就知道！他早就知道“月亮小饼干”的背后，有一个“真实”的存在！他不是在通过契约寻找一个扮演“月亮小饼干”的替身，他是在用契约的方式，将那个“真实的月亮”——也就是她，林浅夏——以某种形式，留在身边？
这个认知带来的震撼，比刚才听到“脸盲症”和“契约”时加起来还要剧烈，还要颠覆！它瞬间推翻了刚刚她所有关于“交易”、“替身”、“合理选择”的推测，将一个更加复杂、更加难以捉摸、甚至……更加让她心慌意乱的真相，粗暴地摊开在她面前。
他到底知道多少？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做这一切——从最初没有拆穿，到后来的转账、维护、深夜聊天，再到今天的坦白局、脸盲症揭秘、契约提议——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一个“真实的月亮”？
无数个问号像沸腾的气泡，在她脑海里炸开。她猛地直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她慌忙扶住桌沿，才勉强稳住。
然后，她倏地抬起头，目光如电，直直射向坐在对面、依旧神色平静的顾承泽。
她的胸口因为激烈的情绪而剧烈起伏，苍白的脸上因为震惊和激动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她死死地盯着他，盯着他那双深邃平静、仿佛能包容一切也隐藏一切的眼睛。
她张开嘴，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试了几次，才终于从干涩疼痛的喉咙里，挤出一句破碎的、带着难以置信的质问：
“这、这个……”她抬起颤抖的手，指尖指向桌上那枚依旧静静躺在丝绒盒子里的戒指，指向那行此刻在她眼中无比灼热刺眼的小字，声音因为极力压抑的震惊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而变调，“这个刻字……是什么意思？！”
她问了出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To my real moon”——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他早就洞悉一切的游戏？是他精心策划的圈套？还是……别的，她不敢去想、也无法理解的，更深沉的东西？
顾承泽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注意到内圈的刻字，并且有如此剧烈的反应。他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极其细微的波动。那双向来深邃空旷的眼眸，在听到她质问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仿佛有某种被妥善隐藏的情绪，因为盒盖的突然掀开，而泄露了一丝微光。
他的目光，从林浅夏激动苍白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了那枚戒指上，落在了那行小小的刻字上。
他的眼神，似乎变得有些复杂，有些深邃，那里面翻涌着林浅夏看不懂的情绪。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
就在这凝固的、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的、答案即将揭晓的临界时刻——
“叮铃——”
咖啡厅门口的风铃声，清脆地、突兀地、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欢快，响了起来。
厚重的玻璃门被人大力推开，带进一股外面街道的微凉空气。
一个穿着深灰色长风衣、身形高挑、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和得意笑容的男人，径直走了进来。他的脚步很快，目标明确，皮鞋敲击在地板上的声音，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咖啡厅里，显得格外刺耳，一步步，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他的目光，像淬了毒的扫描仪，瞬间就锁定了靠窗的这张桌子，锁定了桌上那摞刺眼的现金、那个打开的首饰盒，以及……面对面坐着的、神色各异的顾承泽和林浅夏。
是秦风。
他到底还是来了。
不早不晚，偏偏在这个最要命、最无法解释的时刻，闯了进来。
他脸上挂着那种“果然如此”、“好戏开锣”的、令人极度不适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桌边，目光先是扫过脸色煞白、眼中还残留着震惊和泪光、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而骤然绷紧身体的林浅夏，然后，落在了神色已经恢复平静、只是周身气压瞬间低了几度的顾承泽身上。
秦风仿佛没感觉到那无形的低气压，他甚至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风衣的袖口，然后，才慢悠悠地，从随身带着的一个文件袋里，抽出了一叠照片。
“啪”的一声轻响。
他将那叠照片，随意地，甚至带着点侮辱性地，摔在了桌面上，就摔在那摞现金和戒指盒的旁边。
照片散开，铺了半张桌子。
每一张，都是苏清婉。各种角度，各种装扮，明媚的，优雅的，活泼的，安静的……那张无可挑剔的、属于校花的脸，在照片上绽放着夺目的光彩，与此刻坐在对面、脸色苍白、穿着朴素、眼中含泪的林浅夏，形成了无比残忍、无比讽刺的对比。
秦风微微俯身，双手撑在桌沿，目光在顾承泽和林浅夏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顾承泽平静无波的脸上。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充满恶意和嘲弄的、堪称“灿烂”的笑容，拖长了语调，用一种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清的、故作惊讶的语气，开口说道：
“哟，顾总，这么巧，又见面了。”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桌上苏清婉的照片，又瞥了一眼旁边脸色惨白、几乎要缩进椅子里的林浅夏，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将那句精心准备的、诛心的话，吐了出来：
“您这位‘女朋友’……长得可真够‘百变’的啊？昨天看着还清汤寡水，今天这照片上……怎么就倾国倾城了？”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加深，眼底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故意提高了音量：
“该不会是……学了什么了不得的‘变脸’绝活？还是说……”
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缠上了浑身僵硬、瑟瑟发抖的林浅夏，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抛出了那个致命的炸弹：
“顾总您怀里这位千娇百媚的‘月亮小饼干’……”
“根本，就是，另，一，张，脸，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