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贵公子他栽了》王菁芜

4、顾问与咖啡 法律顾问到

　　午后阳光斜斜铺在东京湾上，波光反射进办公室，落在整齐的文件与伏案的身影间。

　　从这个月初开始，孝明有了一个习惯——桥本每天帮他买一杯黑咖啡。

　　原本平静的职场，闯入了一道别样身影。那是位职场女强人：女式职业装，头发一丝不苟，手提公文包，气场十足。

　　前台职员连忙引她前往会议室，并第一时间通知了部长。
　　孝明听到来人的名字后，随手撩了撩额前的头发，抚平了身上那身略带张扬的紫色高定西装，才跟着助理迈步走向会议室。

　　“纱织，好久不见，看这阵仗，是为公司事务来的吧？”孝明笑着落座。

　　德川纱织，顶级律所合伙人，专攻公司法，同时也是天海家专属的商业法律顾问。一米七三的身高，剪裁利落的职业装，柔顺的黑长直发，黑框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干净爽利的劲儿，全身上下只有手腕戴着一块低调的积家翻转腕表。

　　“没错，我就是冲你那份东南亚跨国合同来的。”纱织声音清冷，没有旁人刻意讨好，只有多年老友才有的熟稔直接。

　　孝明修长白皙的手接过文件袋，取出合同推到她面前，狐狸眼弯成柔和的弧度：“那你帮忙看看，大律师，哪里有问题我再改。”

　　这场东南亚跨国生意，桥本本就参与其中，只因另有事务要处理，才刚刚赶到现场。

　　他一眼看出孝明的异样：在纱织面前，孝明既没有平日的傲慢，也不是刻意慵懒，而是彻底卸下了所有伪装，是无需掩饰的真正松弛。

　　“孝明，这个条款有问题。”清冷女声划破了寂静。

　　桥本暗自留意：纱织直呼其名，看来二人关系果然不一般。

　　孝明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笑着开口：“你呀，又来了，总盯着我这些小毛病挑。”

　　“谁让你每次都犯一样的错。”纱织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如聊天气。

　　桥本望着两人自然熟稔的互动，指尖不自觉地攥紧。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意。对方是天海家的法律顾问，与孝明认识多年，关系熟稔本是理所当然。可他就是觉得不舒服——不是生气，不是嫉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堵在胸口的感觉。

　　“桥本君。”孝明的声音忽然响起。

　　桥本回过神：“……是。”

　　“这份合同你也有参与，过来一起看看。”

　　桥本走过去，站在孝明身侧。纱织抬头看了他一眼，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带着一种让人无所遁形的审视。

　　“你就是桥本裕？”

　　“……是。”

　　“听说你在会议上当面驳了孝明的方案。”纱织的语气听不出褒贬，“做得好。他这个人，就是欠人泼冷水。”

　　孝明在旁边轻咳了一声：“纱织，你到底是来审合同的，还是来拆我台的？”

　　“两者都是。”纱织低下头，继续翻文件，嘴角却微微扬了一下。

　　桥本看着纱织用红笔在合同上标注问题，一条一条，清晰利落。他发现她标注的方式和自己很像——不是否定，而是修正。他想起孝明在白板上写“桥本君说的三点是对的”。

　　他忽然意识到，孝明身边的女人，似乎都比他自己更了解他。

　　凛说“他需要有人管着”。纱织说“他就是欠人泼冷水”。而他自己呢？他只觉得孝明是废物，是二世祖，是让人头疼的存在。

　　可他为什么还要帮他买咖啡？为什么还要在深夜陪他吃咖喱饭？为什么看到他和其他女人熟稔地聊天，心里会不舒服？

　　桥本没有答案。

　　会议结束后，纱织收起文件，站起身。她走到桥本身边，停了一下。

　　“桥本先生，”她的声音很低，只有他能听到，“孝明这个人，其实很简单。他只是太习惯一个人了。”

　　桥本愣了一下。

　　“你在他身边，”纱织看着他，那双眼睛像是看穿了什么，“挺好的。”

　　她没有等桥本回答，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敲在桥本心口。

　　孝明走过来，看着纱织走远的背影，笑了：“她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桥本面无表情，“说你是欠人泼冷水。”

　　孝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说得对。一直都是。”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孝明的长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桥本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对了，”孝明忽然开口，“明天早上，还是黑咖啡。不加糖。”

　　桥本看着他：“……你又要迟到？”

　　“不是。”孝明笑了，那双狐狸眼里带着一种桥本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撩拨，不是调侃，而是一种很轻的、像是试探的什么，“是我想喝你买的。”

　　桥本没有说话。

　　孝明转身走了。桥本看着他的背影，心跳有点快。

　　他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但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他会比平时早到十分钟。去便利店，买一杯黑咖啡，不加糖。然后放在那个人的桌上。

　　这几天，孝明难得沉下心来认真工作了。没有像往常一样摸鱼，反而一头扎进了报表里，哪怕到了下班时间也依旧留在办公室埋头研究。

　　晚上九点，孝明捏了捏发胀的眉心，起身走到桥本的工位旁，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子。

　　桥本疑惑地抬眼，皱着眉望向自己的部长：“……什么事？”

　　“桥本君，明天早上帮我带两杯黑咖啡来吧。”孝明挤出一脸苦恼，语气带着点撒娇似的无奈。

　　桥本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要两杯咖啡做什么？”

　　“唉，晚上约了朋友去酒吧聚一聚，明天指定要迟到，保准困得灵魂出窍，得多备一杯提提神。”说完，孝明耸耸肩，笑着转身走了。

　　桥本握着笔的手猛地一松，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板上。

　　十点，桥本结束工作，拖着疲惫挤了一个多小时电车回到公寓。他翻了个身，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他不停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我不喜欢男人，孝明怎么安排私生活是他的自由，跟我没关系。刚才笔掉就是手滑，才不是吃醋……

　　可这些借口，连他自己都没办法说服。

　　第二天，东京下起了雨。

　　桥本比平时早到了二十分钟。手里提着两杯便利店的黑咖啡，两杯都放在孝明桌上。

　　他想起孝明昨晚说的话——“明天指定要迟到，得多备一杯提提神。”两杯，一杯当时喝，一杯续命。

　　九点。九点二十。九点四十。十点。

　　孝明还没来。

　　桥本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座位，手里的笔在指尖转了无数圈。孝明桌上那两杯，从热变温，从温变凉。他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拿了一杯喝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消息。又看了一眼，还是没有。他想发消息问“你什么时候到”，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凭什么他问？他是下属，不是他妈。

　　十点十分。走廊里终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孝明推门进来，头发被雨淋湿了，但他显然不在乎。他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丝质衬衫，领口开了两颗扣子，锁骨上有一块浅浅的红痕。他眼角带着宿醉的倦意，那双狐狸眼半眯着。

　　他看到桥本桌上的空杯和自己桌上那杯凉透的咖啡，笑了：“桥本君，早。”声音哑得不像话。

　　桥本没有回他。他盯着那块红痕，盯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孝明端起那杯凉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凉了，还有一杯呢？”

　　“我喝了。”桥本的声音很平，“你迟到两个小时，凉了很正常。”

　　孝明歪着头看他：“你生气了？”

　　“没有。”

　　孝明没有追问，端着咖啡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桥本低下头，盯着面前的文件。那些数字他一个都没看进去。他满脑子都是孝明锁骨上那块红痕——“朋友家凑合了一晚”？鬼才信。上次在银座搂着的那个男孩？还是哪个他不知道的人？

　　他握着笔的手越收越紧，指节泛白。

　　不对。他凭什么生气？他不是天海家的人。他不是孝明的谁。他只是个下属，一个每天挤一小时电车、住在郊外小公寓里的普通社畜。孝明和谁过夜，和他有什么关系？

　　可他今天早上为什么要提前二十分钟到公司？为什么要买两杯咖啡？为什么要喝掉其中一杯？

　　他不需要等。他不需要在意那杯咖啡从热变凉。他更不需要——在看到那块红痕的时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桥本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他拿起签好的文件，起身走进部长办公室，门也没敲，直接推门而入。

　　孝明靠在沙发上，盖着那床从京都带来的毯子，正准备补觉。

　　“签好了。”桥本的声音很平。

　　孝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桥本君，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桥本看着他。金丝边眼镜后面，那双眼睛沉沉的，像是压着一整片乌云。“看了。然后呢？”

　　孝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桥本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不是平日的冷淡，而是一种带着刺的、像是在赌气的顶撞。

　　“没什么。”孝明笑了笑，收回视线。

　　桥本转身走了。

　　晚上七点，桥本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经过孝明办公室时，门开着，灯亮着。孝明还在里面，对着电脑，眉头微蹙，看起来比平时认真得多。

　　桥本没有打招呼，直接走了。

　　一个多小时的电车，回到郊外的公寓。洗漱，躺下。他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孝明说“在朋友家凑合了一晚”。他想起那块红痕。他想起自己今天一整天都像吃了火药一样，对孝明爱答不理，说话带刺。

　　他凭什么？他有什么资格？

　　桥本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不喜欢男人。我不喜欢天海孝明。我只是看不惯他那个样子。他浪费家世，浪费才华，浪费那张脸。他是个废物。我只是讨厌废物而已。

　　可他想起自己提前二十分钟到公司、买两杯咖啡、喝掉其中一杯的时候——他知道，这些借口，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窗外的东京，夜风很轻。六本木的灯火依旧亮着。

　　桥本裕闭上眼睛。他在想，明天早上，他还要不要帮孝明买咖啡？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闷闷地叹了一口气。

　　他会的。因为他已经习惯了。

　　——可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把这件事变成了习惯。

作者有话说

　　还请宝宝们多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