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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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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茵走后,付婉清终于忍不住跑去了洗手间,胃里在抽搐,她将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直到吐干净了,她还在干呕。
付婉清独自坐上了公交车,还是之前和周靳一起坐过的那辆,还是那个座位。
那罐过了期的糖果,被她轻轻放在身旁的位置。
她想听歌。
可是耳机线又缠绕住了,她怎么也没能打开,急得都哭了。
一瞬间,天崩地裂。
眼泪一直在流,怎么也止不住。
风景也许不再是原来的风景,但他依然是他。
年少时的回忆,美好青涩的,她唯一可以确定,只有周靳。
记得少年打球的样子,他明媚的笑容。
记得少年递过来的糖,他倾斜的雨伞。
是说要送她一束光。
是那个给她戴上发箍说她很好看的少年。
是蓝白校服,是十七岁的周靳。
是她喜欢的少年。
是她唯一的光。
只可惜,最后光灭了,她看不到前路的方向了。
谁要他的对不起,谁要他的破糖,她不要对不起,不要糖。
她只要周靳。
时隔两年。
他们的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信息,还停留在她给他发的那句:我讨厌你。
“我不讨厌你,周靳,我不讨厌你,你能不能回来?我不讨厌你了。”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可他再也听不见了,也回不来了。
她一直在循环播放着周靳弹钢琴的那个视频,卡农这首曲子她听了一遍又一遍,那样好听,可又有点悲伤。
视频不仅仅是个视频,更是怀念与回忆。
哪怕只是短暂的片段。
而那罐过了期的糖果,是他留下的唯一遗物。
他明明那么优秀,那么耀眼。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可她没有说出来,为什么还是没能如愿呢?
她错了,老天爷一点都不爱他!
如果明天是永远,请永远不要让明天来临。
付婉清的状态越来越差了,她有点熬不下去了。好想周靳啊。
夜空中的月亮很圆很亮,有句俗语,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天八月十六。
付婉清在哭,在抽噎,她不想哭的,真的不想哭,可是她控制不住。
她睡不着。
她的头很痛,好痛,像是要炸开似的。
她伸手去揉,不缓解,一点都没能缓解。她就伸手去捶,捶自己的脑袋。
好痛苦啊。
耳边有个小人一直在告诉她,去离开这个世界吧,这样就可以结束一切痛苦了,可以挣脱枷锁,逃离这个牢笼了。
也可以再见到他了。
她听了。
现在家里只有她一人,她躲在洗手间里,将门反锁。
锋利的刀划过手腕,疼痛感也就那样吧,她经历的疼痛太多了。
直到麻木,失去感觉。
她虚弱无力地倒靠在洗漱台那,鲜血顺着手腕流出来,染红了地板,像盛开的红山茶。可她养护的那盆红山茶还没开花呢。
付婉清视线逐渐模糊,缓缓合上了眸。
她看到周靳了,是头黑发,可很快,少年又转换了一头粉发。
他的模样一点都没变。
“周靳。”
她眼泪一下子就掉出来了,朝他小跑去。
可他却往后退了退。
她止住了脚步,停下了。
“周靳。”
她哭腔喊了他一声。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她,没说话,脸色很冷。她感觉到了,他生气了。
“好好活下去,不要来找我。”
“别哭。”
另一个世界不要她,周靳也不要她。
付婉清手腕处缠绕着白色纱布,她被救过来了。
有人在为她擦拭着眼泪。
她醒了。
一股强烈的消毒水味扑鼻而来。
妈妈一下子就抱住了她,一直在哭,说你怎么那么傻啊,爸爸妈妈那么爱你,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让他们怎么办,还怎么活?
付婉清这样听着,声音很轻,充满了虚弱感,“你们真的爱我吗?”
妈妈愣了一下,“清清,你瞎胡说什么呢,你是爸爸妈妈的孩子,身上掉下的肉,我们不爱你爱谁呀?”
枕头上的脑袋小幅度地晃了晃,付婉清说:“不对,你们爱的不是我。”
“你们爱的是我的成绩,是我出去能不能给你们长脸。”
她说着说着就哽咽了起来,“无论是小时候还是长大,你们知道我看到别的孩子爸爸妈妈我有多羡慕吗,他们是把自己小孩真的当孩子,会带孩子去游乐场玩,可以吃冰淇淋棉花糖,可以看电影打游戏,可以撒娇任性,可以有爸爸妈妈依赖。”
“但我呢,别的小朋友有的,我都没有,从来没有。”
“同学们孤立我,欺负我,你们在乎过吗?”
“没有,不在乎,你们在乎的就只有成绩,哪怕我带着一身尘土回家,但你们第一时间永远问的只有学习和成绩。”
“爸爸妈妈不爱我,我熬了那么久,我终于熬到了高考,高考结束了,我以为我终于可以逃离你们了,可你们呢,你们最后做了什么,偷偷修改我的志愿。”
“剥夺了我上理想大学的权利,剥夺了我上自己喜欢航空航天类的专业,把我绑在你们身边来控制我,让我顺从你们,按照你们的意愿去做事,你们喜欢的就要求我喜欢,你们不喜欢的就强迫我不喜欢。”
“你们从来都不尊重我。”
“所以你们爱的不是我,从来不是我!”
付婉清的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监护仪器上的心跳频率急速加快,呼吸越来越急促,甚至出现了窒息困难的感觉。
付父付母着急得不行,快要吓死了。
医生连忙赶来安抚她,说不要刺激病人。
母亲哭得已经泪流满面了,泣不成声。
“不是清清,不是,不是这样的,不是。”
她说什么,付婉清都不想听了。爸爸眼眶通红,也落泪了。
那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见爸爸落泪。
可付婉清什么感受也没有了。
她只是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眼神呆滞地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
后面,父母带她去精神科做了检查,身体也做了检查,医生问了她好多问题。
最后确诊付婉清患上了抑郁症。
抑郁症,心理疾病,可她已经发展到躯体化了,是比较严重的。
自那次从医院回家,爸爸妈妈好像变了,她突然就有点不适应了,警惕地看着他们。
父母给她办理了休学,房间里的监控拆了,门锁也按上了,对她格外关怀备至。
又处处透着小心翼翼。
“清清,爸爸妈妈错了,求你了,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好不好,再给爸爸妈妈一次爱你的机会,好吗?”
他们怕了,真的怕了,自己的女儿差点永远离开了他们。
就像在医院里说的那些,其他小朋友有的,她没有的,父母都补偿给了她。
甚至更多。
可是爸爸妈妈忘了,这些来得都太迟了,迟到她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那天阳光正好,路过街头巷尾,有只小白猫一直在跟着她。
它好像是只流浪猫。
付婉清之前喂过它几次。
好巧的,这只小猫有颗鼻尖痣,她突然想到,周靳也有。
付婉清蹲下身唤它,“咪咪。”
猫咪跑了过来,不停地用小脑袋蹭她的掌心,毛茸茸的。
恍惚了一瞬间。
让她想到了那年元旦,她摸了两下周靳的头,也是这样毛茸茸的手感。
最后他还害羞了。
鼻头又酸了。
周靳说,让她好好活下去,不要来找他。
他让她别哭。
她忍住了,不哭。
妈妈说,“它好像很喜欢你呀,要养吗,要养我们就抱回家,给它一个家吧。”
付婉清微微一笑,她抱起了那只小猫。
他不要她。
但她永远不会忘记他。
她会坚强地活着。
努力活着。
好好活着。
活到最后一天。
活到他愿意来接她的那天。
那罐过了保质期的千纸鹤糖果,被付婉清放在了窗台上。
在阳光照射下,她的书桌总会呈现七彩的光。
风撩过白色窗纱,将书桌上的本子翻了页。
纸张有几行娟秀的字体:
2014年想要爸爸妈妈的一句夸奖。
2015年想要爸爸妈妈的一句夸奖。
2016年想要爸爸妈妈的一句夸奖。
2017年我有了一个很喜欢的少年。
2018年我想去看海,听听海浪声。
2019年失眠,我只想好好睡一觉。
想离开这个世界。
想好好活下去。
周靳,若有来生,下辈子见吧,山水一程,再相逢。
我的梦,我最想见到的人。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