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尘埃落定（正文完） 说给我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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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烟滚滚，夜色融化在烟团中，扑面而来的是大颗大颗的灰尘，裹挟着烟熏火燎的气味，呛得人无法呼吸。
银色的闪电着了火，哐当坠地，拖拽着长长的电线爆出火星。
长春路两头的出入口全部被封死，消防车直接开到酒吧前门，惊魂未定的人群被警察送到一条街外的临时安置点挨个检查。
不到二十分钟，封锁区域又扩大了一圈，网约车开到常青路就不肯再走。简逸扬下车后一路狂奔，远远的就有两个警察上来拦他。
路障外媒体就位，电视台正在连线现场记者，隔壁有戴耳机举着手机支架直播本地红人，动作夸张地说：“家人们！今天真是出了大事了！”
简逸扬跑得腿软，被人一挡，差点直接跪在地上。他指指自己又指指里面，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我对象在里面，我朋友在……里面。”
警察扶了他一把：“你别着急，酒吧的客人已经全部疏散出来了，你对象和朋友肯定不在里面。”
这可不一定。简逸扬心急如焚，谁知道地下二层跟酒吧的客人是不是一起出来的，不危险的地方魏祁明才不会去。
隔着封锁线，他看到有救护车横在路上，全副武装的特警来来去去。警察肩上的对讲机持续沙沙响，联络一趟接着一趟。
“怎么会失火的？”他伸着脖子再看，被警察一把按下来。
旁边的网红大声接话：“……独家内幕，根本不是厨房失火！是炸弹！恐怖袭击！”
“喂！”警察立刻松开简逸扬，朝那人走去，“传播虚假消息引起群众恐慌你要负责的知不知道？”
网红梗着脖子不低头：“干什么！你们封锁消息，不让我说真话吗！大家都看看，警察不让人说真话！”
几个人拉拉扯扯到旁边去了，简逸扬面前顿时一空，他呆了两秒，左右一瞟，确认没人在意自己，直接一助跑，从路障上方翻了过去。
魏祁明的记忆停留在顾振化说，有手提箱在，他们必须放行的那一刻。接下去就成了一片空白，冥冥中他意识到发生了很多事，但是眼前闪过的一幕幕画面全部归于虚无。
耳鸣声不断刺激大脑，这种痛苦刚远离他没多久，此刻的重逢丝毫不能让人喜悦。他挣扎了一下，想要站起来，被几只手温柔地按了回去。
他听不清别人说话，鼻腔里全是铁锈味，张开嘴想要出声，嗓子里却像是卡了刀片，气流穿过引起的轻微震动都让他痛苦不已。
纸杯凑到嘴边，水温正好，他慢慢喝了半杯，胸腔里火烧火燎的疼痛略微缓解。
魏祁明茫然地看着前方。一个眼熟的男人走过来问了他的情况，似乎还跟他说了几句话，可惜他一句也没听清。那男人拍了他的肩膀一下，见他毫无反应，无奈地走了。
“……你……”
魏祁明努力地听。
“……听得见吗？还是……”
他点头又摇头，还是说不出话。白大褂又给他倒了杯温水，然后浩浩荡荡地去了别的地方。
身上擦伤了一大片，右臂外侧从下到上全部做了清创，涂完碘伏后伤口颜色发暗，轻微的刺痛反复刺激神经，让人忍不住烦躁。
魏祁明的手心也破了，额头上裹了纱布，不知道是磕到还是怎么，他不记得了。
“……小祁！”
“魏祁明！你……哪儿！”
真奇怪，满大街那么多人，偏偏这个嗓门特别大。
魏祁明慢吞吞地从救护车上爬下来，裹紧了身上的毯子，往外探了探头。
那人满脸是汗，热得不停地捋头发，外衣袖子卷到胳膊肘上还不够，一下一下地往上推。
他急切地环顾四周，大概是来找人的，视线焦急地扫过每个人的面孔，终于在魏祁明身上停下来。
他怔在原地，喊也喊不出来，一口气憋在胸腔里，挤得五脏六腑生疼。满世界的喧嚣都静音了，他眼里只看到那一个人。
魏祁明看着他朝自己疯跑过来，跑得形象全无。
可是离得近了反而胆怯，他站在魏祁明面前一臂远的地方不敢再靠近，试探着伸出手，一看到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动作顿时僵住，连碰一下都不敢。
简逸扬找了一大圈，满脑子的可怕想象几乎把他逼疯。这一场大起大落将他整个人都掏空了，他脚软地扶住救护车门，低头时看到魏祁明连鞋都丢了一只，心疼得鼻子发酸，立刻把自己脚上的鞋脱下来要跟他换。
魏祁明说：“我没事。”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不知道自己是说出来的还是喊出来的。
简逸扬从他含糊的发音里听出不对劲，着急地拉住路过的医生询问。
“他离爆炸点太近了，听力损伤无法避免，不过我估计是暂时的，但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就不好说了。”医生总结，“等会儿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
爆炸？
魏祁明沉默了一会儿。脑海中的某个关窍被打通，他想起来了。
他一把拉住一个路过的警察，说：“我找陆晨光。”
“什么？”
简逸扬帮他翻译：“他想找陆晨光陆警官，可以麻烦您转告一下吗？”
魏祁明的手顺势落下来。他手心滚烫，似乎火在身体里烧。他用力敲了敲脑袋，想把自己的听力敲回来。
简逸扬把他的手翻过来，在掌心里写字。
不急，医院。
忙人陆晨光得到消息，很快就来了。
魏祁明指着自己的嗓子摇头，要来纸笔。
顾振化真有本事搞到炸弹，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只不过那炸弹没安在拳台地下，反而安在了一层酒吧的舞台下面。
那东西场面大，威力却平平。顾振化既想要震慑全场的效果，又不愿意拿自己的小命冒半点风险。
乐队演奏时，那玩意儿就跟着鼓点在台子背面震动。
旁边就是吧台，火烧起来的时候，拥挤的人群赚翻酒柜，烈酒引燃，火势猛涨。
第一次爆炸没有造成大范围伤害，随后厨房燃气泄漏，第二次爆炸几乎将一层夷平。整栋楼疯狂震动起来，楼板摇摇欲坠。
魏祁明一脚把顾澄诚踹到墙角。
头顶管道吱呀，电线噼啪爆着火星。连应急灯都碎了几盏，光线更加昏暗。顾振化趁机朝着后门出口猛冲过去，魏祁明不顾危险，转身就追，从后方勒住脖子，直接将人从楼梯上掀了下去。
“放手！不然一个都出不去！”
魏祁明阴森森地说：“出不去就出不去，我不怕，你怕吗？”
顾振化的确怕了。再多钱也得有命才能潇洒，他觉得魏祁明精神不正常，为了报复他至于做到这地步吗。
但他没空思考更多了，下一刻楼板垮塌，碎石从天而降，直接将他们压在底下。
魏祁明放下笔，再次端详自己的胳膊。他运气好，只受了皮外伤，顾振化被压断两根肋骨，现在躺在担架上一动也不能动。
陆晨光点点头：“你做得很好，不过有个坏消息，手提箱里的账本是假的。”
姓顾的到底留了一手，但这次他们布局周密，也算收获颇丰。
“后面的事就不需要你们操心了，到今天为止，真是辛苦了。”陆晨光目光灼灼，依次看过他们两人，停留在简逸扬身上，“好好照顾他。”
水从建筑里蔓延出来，整条街道都像刚淋过雨一样潮湿。简逸扬袜子湿透，脚底凉冰冰的，被忽然窜过后颈的冷风一刺激，使劲打了个哆嗦。
一张薄薄的毯子围到颈边。
简逸扬一激灵，赶忙凑到他耳边说：“我不用，你别着凉。”
他的声音离近了还是雾蒙蒙的，魏祁明耳朵发痒，忍不住躲了一下，但手上拽着毯边没放，坚定地摇了摇头，用口型说：我不冷。
他身上全是大片大片的外伤，怕伤口黏住布料，处理的时候把衣服剪得破破烂烂，看上去狼狈又可怜。
简逸扬小心地帮他擦掉下巴上的一块黑印，说：“肯定很疼，我们走吧，我带你去医院。”
魏祁明却做了个暂停手势，重新把纸笔拿起来，低头捧着本子写：爆炸的时候我想了很多事，那时候以为这辈子要结束了。
这字实在不好看，辨认起来也要费些力气。
简逸扬逐字读完，魏祁明已经写到了下一行。
所以很后悔。
于是他问：“后悔什么？”
魏祁明抬头瞟了他一眼，慢吞吞地写。
纸摸上去有点潮，写字总打滑，那墨水沾不上去，魏祁明一边写一边回头描，笔划一横一竖，把每个字都描大了一圈。
简逸扬心里莫名紧张，好像脑袋上悬了铡刀，难道这就是决定命运的时刻吗？他既想看又害怕，终于没忍住瞄了一眼。
魏祁明正在描他的句号。
纸张卷了角，倒着看不大完全是鬼画符。简逸扬眯眼辨认，小声读出来：“后悔……没有说过我也喜欢你。”
他一呆，下一秒，眼珠子瞪大了，震惊地捂住嘴巴，不敢相信自己说出了什么东西。他突然喘不上气，脸憋得通红，脑袋变成一个大锅炉，头顶上的热气几乎出现实体。
简逸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刚才那十来个字变成一只小猫把他的舌头叼走。
魏祁明瞥到他发抖的手，将笔换到左手，无言地牵住他，向前拉了一把。
湿袜子踩进积水里，那触感让他抖得更厉害。简逸扬小声问：“我在做梦吗？”
但魏祁明听不见，他好像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也可能只是装作不在意，依然半侧着头看向路口那边，在思考该怎么离开。
两只手轻轻勾在一起，没使什么力气，但指头锁扣似的圈住对方，倒也不是能够轻易挣开的姿态。
简逸扬心想，他得确认一下。
模糊的响动里，魏祁明察觉到有人贴近。他下意识躲避，微微侧过脸去，但一只手温和地扶住了他的脑袋。他动不了，眼珠子依旧倔强地看着旁边，紧接着嘴角一热。
魏祁明紧绷的肩膀一点一点融化，无处附着的双手也慢慢搭在了另一个人的臂弯里。热气从脚底上涌，一点一点积攒在胸腔中，直到满溢出去。
心跳在脑海中如同钟声回响。他在零距离内听到简逸扬黏糊糊地撒娇：“我想听你说……不要写了，说给我听好不好？求你了，小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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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轰轰烈烈的案子已经过去一年，期间有人落马，有人晋升，A市的班子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换血。
周五一大早，简逸扬拖着带着行李箱来到办公室，带教一看到他就酸溜溜地鼓起了掌：“恭喜啊高材生，硕博连读，以后出来得当我领导了。”
简逸扬笑眯眯地跟他碰拳：“那可不敢，一日是哥终身是哥。”
他刚收到C市国科大的录取通知，转头就放弃了云厂的转正名额，今天是实习生涯的最后一天。
带教当年差人一着，没能保上国科大，心心念念多年，这会儿脑门上酸气直冒，瞥见他脚边的行李箱更是难受，阴阳怪气地问：“你不是下下周就要提前开学吗，俩礼拜都等不了？”
简逸扬靠在椅子里转了转，说：“可是都已经一周没见面了，一周有七天诶。”他眨巴着眼睛，无辜得让人手痒。
新来的实习生听了一耳朵，凑到一旁好奇打探：“谁啊谁啊？”
简逸扬听到这问题，笑得更加荡漾。带教看得牙酸，回忆起当年在办公楼下看到的那个头发打卷的男孩子，心里后悔非常。
早知道不出那么多主意了，怎么真给他追到了。
他捶胸顿足，有人春风得意。
“他对象咯，在C市读书，”实在看不惯简逸扬这副嘚瑟样，带教毫不犹豫地把他卖了，“青梅竹马，据说感情稳定。”
他招呼起来：“快，快和我一起谴责他。”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尘埃落定（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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