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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交锋 去哪儿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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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断喝在走廊里传出很远。顾振化打量他神色,笑着问:“谁给你气受了,今天脾气这么大?”
语气中带着些无可奈何,就好像魏祁明不是来找他麻烦的,而是一个需要长辈关心的任性小孩。
魏祁明没接话,先向前走了一步,见他没什么反应,紧接着又迈了一步。
顾振化握住箱子提手的那只手随之一紧。
魏祁明这才停下脚步,将视线转回他脸上,用谈论午饭的语气问道:“比赛就要开始了,五哥不去看看吗?”
“看啊。”头顶上的管道被风吹动,嗡地一震。噪音惹人心烦,魏祁明皱了皱眉。顾振化却好像什么也没听到,摸着领针上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翡翠继续说:“怎么能不看,今天是大日子。”
“是啊。”魏祁明点头,“是大日子。”
顾澄诚胆子小,既想看又不敢,躲在他身后伸头伸脑。顾振化瞧见了,点了他一句:“大侄子也在呢。”
地上没缝,无处可躲,顾澄诚尴尬地走出来,站在魏祁明身后半步的地方就不肯再往前。
这叔叔做人不地道,待他也很不好,当年手牵手追忆他亲娘时流泪不止,可惜诉说的姐弟情谊被眼泪冲淡,早在他第一次顶包坐牢的时候就轻得称不出斤两了。
顾振化膀大腰圆,长得并不算面目可憎,细看之下,跟他还有三分相似。顾澄诚忍不住问:“叔,你要去哪儿啊。”
顾振化反问:“怎么,你想跟我走啊?”
顾澄诚摇摇头,心里也说不上失望,只觉得都在意料之中,还好没出现死到临头大彻大悟悔不当初试图唤醒亲情的俗套戏码,真是让他松了一口气。他看了魏祁明一眼,摇头太使劲,头发都甩飞起来:“我不跟你走。”
“你看看,”顾振化哈哈笑,“这小子只认你不认我。做叔叔的做到这份上,我真失败。”
“那可不能。”魏祁明一挪脚尖,顾振化抓着包的手就抽抽一下,像是踩到他开关了。
头顶上音响震动,酒吧里正是狂欢时刻,几十上百双鞋底将地板踏响。裸露在外的电线成捆垂落,在他们头顶上一下一下地晃。
魏祁明回过头去看到顾澄诚紧绷的神色,轻轻一拍他肩膀,下巴向后偏了偏,示意他没必要逞强。
楼上欢呼声浪起,午夜时分的欢乐比青天白日里的更具煽动性,酒精和灯光在密闭的空间里相互作用,迷幻的氛围在这里具象成一个个舞动的男女。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魏祁明说:“橙子能有今天多亏了五哥,我比不了,不敢居功。”
“哈哈哈哈哈,这话是怪我呢。”
那两个年轻人从刚拔个儿,竹竿一样瘦长的年纪就跟着他混,他先拿亲近的那个顶了包,后来又把难搞的那个包装成明星,再一脚蹬开。大侄子这么多年都没个变化,顶着那头枯草黄的难看头发,还像高中时一样没心没肺。
魏祁明倒是长大了很多。那时候他刺猬似的警惕,谁靠近都得挨上一口,现在么……咬人的狗不叫,他终于学会把刺收起来。
顾振化甚至体会到了教书育人的成就感,欣慰地看着他,说:“我把你教得那么好。”
顾澄诚嘶地一吸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哥的背影不动如山,此情此景更之下更显得伟岸非常。顾澄诚十分崇拜地看了一会儿,随后继续将警惕的视线投向他从不让人省心的叔叔。
魏祁明心想,这脸皮厚得能防弹了。半是逼迫半是哄骗,将他的账户和学籍全部攥在自己手里,如果这也算教,那顾振化的确可以竞争一代名师的头衔。
他胃里反酸,想到自己这些年做的事犯的错,恶心得不能张嘴。吞咽声无限放大,周遭的嘈杂有一瞬间离远了,耳朵外好像罩了一层塑料薄膜,魏祁明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五哥帮的忙我一件都没忘,不敢当白眼狼。”
“谁敢这么说你?”顾振化语气亲热,“你要是白眼狼,那外面那些加在一起都称不出一斤良心。”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魏祁明,小孩就是单纯,世界黑白分明,以为自己手指缝里漏出去的几十几百万有多值钱,不知道他们这种长期扎根在灰色地带的人掌握的究竟是什么样的资源。
他说:“圈儿,你都不知道给我帮了多少忙,咱们之间没有账要算,以前那些早就两清了。”
“肉联厂的事也不算了?”
魏祁明逮着痛处戳,但顾振化没上当,笑着说:“你还惦记呢?那地方丢了就丢了,也不值什么。再说了,是我先惹的你,我做错了事,你不高兴,是我自作自受。一个厂房而已,你开心就好了。”
“怎么大方,都不像你了。”魏祁明半是感慨,半是嘲讽,话锋突然一转,“祁晓东快要死了你知道吗?”
顾振化只当他早就死了,闻言眉头都没动一下,还有闲心开玩笑:“我和你爸妈早就钱货两清,他们走他们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你爸生病总不至于要赖在我身上吧?”
“那不至于。”魏祁明也笑,“那是他人贱天收,不干别人的事。”
“欸,这就对了。”
“但你不是收了他的钱吗?说要把我绑了给他换肝?”魏祁明回忆了一下,连具体数额都说了出来,“我没记错的话是三千万吧。祁晓东贪是贪了点,但他不是傻子,要不是你答应,他能冒这么大风险回国?”
“现在我还站在这里跟你说点废话,他在医院里等死,五哥,你怎么说话不算话了。”
顾振化看着他,微笑道:“圈儿,你说这话就是没拿我当亲哥哥。我跟你才是兄弟,害兄弟的事我不会做。”他嘴角扬起,笑容加深:“再说了,我收的是魏女士的钱,你知道的,我一向只和出钱的人谈生意,客户没提意见,我也不会自作主张。”
魏祁明听懂了,些许错愕后,心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这才对了。那两口子之间果然不存在患难见真情。
顾振化读懂他的表情变幻,语重心长地说:“圈儿,那种人我们做这行的见得可多了,你要说患难真情,那也就是一时半刻的缘分,这种不牢靠的东西风一吹就散了!你是他们亲生的,你比我懂,你说你妈是乐意三千万买个清静,还是买个病秧子老公?”
是她能干出来的事。魏祁明点点头,想祁晓东大概是走投无路,居然会相信魏晴的鬼话,一时觉得可笑,一时又怔怔的说不出话,心里无波无澜,好像结了一层坚冰。他们这一家子从没有一家人的感觉,五年前两口子没把他坑死,天道轮回,这次轮到祁晓东了。
一时无话,头顶上的动静更加清晰,似乎是起了骚乱,有人尖叫起来,紧接着音响被开得更大,一切声响都淹没在激昂的鼓点里。重低音震得整栋楼里的人都捂住心口,顾澄诚有点站不稳,在后面小声骂了句什么,扶着墙蹲下去。
顾振化也微微偏过头去,眼神向上看。
就在他注意力转移的一刹那,魏祁明突然道:“炸弹是假的吧。”他纯是一咤诈,顾振化上当最好,没成也不亏。
顾振化表情不变,语气轻松地说:“那可不能说。”他也没计较魏祁明是怎么知道这事的,他生意做得大,黑的白的都像往他场子里塞人,这也没什么猜不到的。
他笑着说:“我还想好好走出去呢,你帮帮忙吧,圈儿。”
魏祁明单手插兜,低头看了看脚边,踢飞了一块石子。音乐声太响,那石头砸在墙上像弹进棉花里一样轻,无声地滚出去。
“不是说跟我两清了,那我凭什么帮你。”
顾振化不怕他开价,就怕他不搭理,当即说:“你帮了我,那我肯定也会帮你,哥哥不会让你亏。”
魏祁明一副苦恼的样子,似乎真在算计得失。可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姿势没变,眼皮逐渐合上,连呼吸都变得平缓。
半晌后,魏祁明一脸睡眼惺忪,磨磨蹭蹭地伸了个拦腰。他拖延得足够久,戏也演足,眼见顾振化脸上已经浮现出不耐烦,这才笑嘻嘻地打了个响指,说:“不帮。”
“嘿。”闹成这样,也没必要摆好脸色。顾振化低头挠了挠鼻梁,眼里的狠劲再藏不住:“你真以为把我退出去堵了枪眼,你手上就能洗得干干净净?魏祁明,你是聪明人,别干这种让人瞧不起的蠢事。”
“以后再说呗,我只看眼前。”魏祁明不在乎,“今天这么多客人又不是为我来的,大家都没走,五哥你这当家做主的怎么能走呢?”
“是吗,那我面子真不小。”
“五哥面子一向大。”魏祁明伸出一只手比划,“脸也不小。”
天被聊死了,令人窒息的三秒钟后,两人一起沉下脸来。就在这时,有人从后方匆匆靠近。
秦为从走廊深处跑来,像是不认识魏祁明一样,只对顾振化说:“老板,后门堵死了,现在出不去了!”
顾振化拎着手提箱,扭头就走:“有这个在,他们必须让我走。”
快捷酒店的停车场里,陆晨光留守通讯车。技侦的同事刚刚打来急电,他们已经突破了网站后门,顺藤摸瓜黑进了赌场后台。网站部署了蜜罐,他们无数次被诱拐进虚假服务器,终于在海量试错中定位到了真实的IP地址。
反黑和重案组的同事正在赶往现场,特警部队提供战术职员,已经在外围进行了道路封锁。
一附院病区里,简逸扬忧心忡忡地刷着手机,上方忽然蹦出弹窗,显示为本地突发新闻。
简逸扬心头一跳,立刻点进去查看,新闻主播正说到:“……酒吧后厨起火,目前火势凶猛,尚未扑灭,暂时无法确定是否有人员伤亡。现在长春路主路全面封锁,请有出行需求的市民朋友们绕行辅路……”
现场视频里,酒吧银白色的门头被大火烧断。绝不止是厨房起火而已。马路上行人尖叫奔逃,随后又是轰的一声巨响,镜头摇晃起来,有人声嘶力竭大喊:“注意燃气!”
进度条播放到最后一秒自动暂停。简逸扬呆立原地,像被冷水淋头,从头凉到了脚后跟。
护士推车经过,嫌他碍事,诶了一声,问:“你干嘛呢?”
这一声当头棒喝,简逸扬如梦初醒,回过神来,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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