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渡北境寒》》无敌的土豆泥

3、第 3 章 赖上

　　沈知微最终还是救了萧衍珩——当然，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叫萧衍珩。

　　她把随身携带的续命丹给他服下，又用银针封住他胸前几处大穴，暂时压住了霜降毒的蔓延。剩下那两味隐毒她暂时解不了，需要时间配药。

　　做完这一切，雨也小了。几个暗卫将刺客尸体拖走，掌柜和小二被吓得瑟瑟发抖，缩在柜台后面不敢出来。

　　劲装青年——沈知微后来知道他叫陆怀舟——领着暗卫里里外外搜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漏网之鱼后，才回到萧衍珩身边。

　　“公子，刺客身上没有身份标记，死士，口里藏了毒囊，被抓前都自尽了。”陆怀舟低声禀报，目光时不时扫向沈知微，仍然带着戒备。

　　萧衍珩靠坐在驿馆后院的石阶上，身上披了件干爽的斗篷，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他看了一眼正在旁边收拾银针的沈知微，问：“姑娘尊姓大名？”

　　“姓沈。”她只答了一个字。

　　“沈姑娘。”萧衍珩也不追问，微微一笑，“方才救命之恩，萧某记下了。不知姑娘要去往何处？若同路，萧某可送姑娘一程。”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这个人虽然自称“萧某”，但说话做派、随从护卫，怎么看都不是普通人家的子弟。她不想跟权贵扯上关系。

　　“不同路。”她干脆利落地说，“你的毒我用银针封住了，三天之内不会发作。你拿着这个方子，去找个靠谱的大夫，按方抓药，连服一个月，霜降毒可解。”

　　她从袖中摸出一张纸，快速写下方子，递过去。

　　萧衍珩接过方子，低头看了一眼，忽然问：“另外两味隐毒呢？”

　　沈知微一顿。

　　“你果然诊出来了。”萧衍珩抬眼看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霜降毒是幌子，另外那两味才是要命的。京城里那么多太医，没一个人诊出来。沈姑娘一搭脉就门清，这份医术，我要是放你走了，岂不是傻子？”

　　沈知微皱眉：“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萧衍珩把方子折好，慢条斯理地收进袖中，“只是我这条命既然被姑娘救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自然也该劳烦姑娘到底。我府上有上好的药材，有清净的药庐，姑娘缺什么我都能提供。条件只有一个——劳烦沈姑娘随我回府，把那两味隐毒也解了。”

　　“我要去江南。”

　　“江南我去年的这个时候也去过，风景虽好，但梅雨季节湿气重，不适合养病。”萧衍珩面不改色，“不如姑娘先随我回镇北，等我的毒解了，我派最好的船送姑娘南下，分文不取。”

　　沈知微这才注意到他话里的两个字——镇北。

　　镇北王。

　　她虽然久居药王谷，但也听说过当朝七皇子萧衍珩的名号。这位皇子自幼体弱，常年缠绵病榻，却被封为镇北王，坐镇北境，手握兵权。传言他性情乖僻，不好接近，但治军严明，北境百姓对他颇为敬重。

　　眼前这个苍白瘦削、中了毒还能笑着讨价还价的男人，就是传说中的镇北王？

　　沈知微沉默了。

　　她不想跟皇室扯上关系，但她也清楚，如果萧衍珩铁了心要留她，凭她一个孤身女子，根本走不了。与其撕破脸，不如暂时答应，路上再找机会脱身。

　　“三个月。”她说，“三个月内，我帮你解了那两味毒。之后你我两清。”

　　萧衍珩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成交。”

　　陆怀舟在旁边欲言又止，被萧衍珩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雨过天晴。沈知微坐上萧衍珩安排的马车，往北而行。

　　马车很宽敞，铺了厚厚的褥子，还放了矮桌和茶具。萧衍珩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沈知微坐在离他最远的角落，掀开帘子看外面的风景。

　　“沈姑娘在药王谷学医几年了？”萧衍珩忽然开口。

　　“十年。”

　　“十年。”萧衍珩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感慨，“我中毒也有十年了。”

　　沈知微放下帘子，看向他。他没有睁眼，但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给你下毒的人，从十年前就开始动手了。”沈知微说，“霜降毒是慢性毒，每月服一次，连续半年就能造成肺痨的假象。你之所以现在还活着，是因为你体内的内力一直在抵抗。但如果我没猜错，你的内力已经耗损了七八成。”

　　萧衍珩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半晌，轻轻笑了一下。

　　“沈姑娘，你这个人很危险。”他说，“太聪明了。”

　　沈知微不理他，从包袱里翻出几味药材，开始配药。

　　马车辘辘前行，穿过雨后的原野，往北方的镇北城而去。

　　沈知微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平安驿的同一时刻，一封密信已经快马加鞭送往京城。信上只有一句话：

　　“七殿下遇刺，被一药王谷女子所救，现已同行北上。”

　　太子萧衍瑞在书房里看完这封信，慢慢将纸凑近烛火，看着它烧成灰烬。

　　“药王谷。”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有意思。十年前沈家的漏网之鱼，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转身走到墙边，拉开一幅暗格。里面供着一块灵位，上面写着——

　　“故大将军沈青山之灵位”。

　　烛火跳动，将太子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