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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过家家第一天 惊艳 ...

  •   “小姐小姐,沛家母子正在前厅用茶,老夫人着奴婢请您前去一见。”

      一道带着些年岁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夹杂着年轻婢子们的惊呼。

      “嬷嬷还请回吧。”

      近几个月来,常嬷嬷已然成为了紫云苑的常客。但凡淮家老夫人给孙女安排相看的,她都必定要来紫云苑传话,不过十次里有九次都是吃的闭门羹。

      无他,小姐年纪尚小,整日里没个正形的,不是吃喝便是玩乐。刚从塞外接回来的时候,甚至于上房揭瓦,不过倒也没那么严重,只不过是思念爹爹,一个人跑到屋顶上看星星去了。

      淮家大小姐淮青瑶自幼被父亲带往塞外,随其走商。等到双十年华,才堪堪接回雁南郡,由其母亲与祖母管教。只不过她在外多年,散漫惯了,生得又是一副桃腮杏眼的好相貌,但凡在雁南郡闯了祸,到祖母跟前撒撒娇,讨饶卖乖,此事也就轻轻揭过了。

      更何况她的伯父,也就是她爹爹的大哥,在京城做官。淮青瑶年纪虽尚小,可也清楚地知道,她伯父是受万人敬仰的高官,父亲手中的商户又遍布天下,淮家在雁南郡可谓是连县令都要敬仰几分的存在,是以她行事便也有些无法无天。

      祖母大概是不堪其扰,竟想用成婚来约束一二,这些时日,又是教她看账管理店铺,又是让她与各世家公子相看起来,为日后成婚择婿早做准备。

      这不,淮老夫人的传话人常嬷嬷又来了紫云苑。

      素问带着几个小丫头拦在院外,众人老鹰捉小鸡似的将常嬷嬷溜到另一头,不过素问很是恪尽职守,兜了大半圈,累得气喘吁吁,也没能让常嬷嬷踏入院中半步。

      年纪大了体力就差,常嬷嬷又岂是素问和她身后那帮丫头的对手?跑了几回下来,口中呼呼喘气,仍旧不死心,朝院里喊:“小姐小姐。”

      这样的情况不是一两次了,常嬷嬷眼睛一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手掌摊开,面朝素问比了一个休战的手势,随后叉着腰站在原地,等喘匀了气才问道:“小姐是不是又出去了?昨个下午的时候,我就来知会过一声,让小姐稍稍准备准备,今个有贵客要来,怎么今日还是……”

      她看了眼有些支支吾吾的素问,立刻了然:“莫非小姐昨日午前就已经走了?”

      素问见常嬷嬷已经猜出来,便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小姐临走前只说让她帮忙拖着常嬷嬷,若是家中问起,只管告诉他们去向便是,说完便点了点头。

      常嬷嬷长叹一声:“你这丫头,怎么也不早说?老身在这跑了这么久,累煞个人。”

      素问一脸无辜:“嬷嬷您也没问啊,一来便嚷嚷着要见小姐,奴婢出来头一句说的便是,小姐今日不在院中。”

      常嬷嬷神色一顿:“你说了这话?我怎么没听见?”

      素问眨巴着大眼睛看她:“许是您声音太大,将我的话给盖了过去,这才没听见。”

      这是变着法说她耳背了。常嬷嬷年近半百,被这个小丫头片子气得仰倒,但她怎么说也是老夫人身边的人,断断不会为了这一点小事,就与人计较,淡淡落下一句:“等小姐回来了,就请她赶紧去老夫人院里请安。”

      素问老老实实的应下了,福了福身,目送着常嬷嬷一瘸一拐地离去。

      大小姐偶尔有几日宿在外头,也是府中人尽皆知的事情了。说过骂过,可她不听,又能怎么办?

      淮老夫人只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举家远在京城,只有逢年过节时才回雁南郡一趟。二儿子又在塞外行商,怕是逢年过节也不见得能回来一趟。家中除了长孙淮如年,便只有这一个孙女淮青瑶,留在身边承欢膝下了。

      混是真的混,可不胡闹的时候也是十分乖巧听话的,可惜的是,乖巧听话的时候,少之又少。

      这不,一听说明日沛家要来人,淮青瑶已然猜到了是祖母为她挑选的相看对象,早早地吩咐过素问,自己则是带着挽翠溜之大吉,宿在扬名楼里头听戏曲,身边丫鬟仆从没少带,很是快活自在。

      只不过昨夜里看话本子太入迷,一时过了头,夜里很晚才睡下,今日晨间起来时,便有些困倦,配上屋内那咿咿呀呀的戏曲声,更是催人入眠。

      她支着脑袋,恹恹地靠在贵妃榻上,眼皮撑不住地上下打架。等到窗外和煦的光洒落在一旁渐变的枫树叶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后,淮青瑶彻底合拢眼,睡了过去。

      烟霞色的缎花罗裙覆在榻上,有一半沿着贵妃榻面垂落在地,只堪堪遮住了脚腕,足上未着罗袜,显得自在又随意。

      今日是雁南郡秋闱的放榜日,街上的人比往日要多上几倍,熙熙攘攘的,不是秀才公,便是替秀才公看榜的仆从,乌泱泱一群围在贡院门口,好不热闹。

      贡院离扬名楼不远,淮青瑶所定的天字号包厢处在最顶端,视野开阔,窗檐外又栽了一棵枫树,还可遮掩一二,外头的人瞧不见里面,身处在包间内的人却能清楚地看到外面。

      挽翠坐在榻边的圆鼓凳上,守着淮青瑶,手里捏了一把团扇。秋日的光虽说不像夏日里那样毒辣,可空气中总还是残余着一抹淡淡的热,她见小姐合眼浅眠,手中团扇送的风更加轻柔了。

      窗子是淮青瑶自己开的,方才日头还未升上来,晨间的风尚有些凉爽。挽翠坐在榻边,抬头一撇,恰好能瞧见外头学子看榜的热闹景象。

      时辰一到,两位老先生拿着中榜举子的名单出来,粘贴在贡院外头的木榜上。原本就有些吵嚷的人群,此刻更是如同一锅被投入东西的热油,迅速沸腾起来。人头攒动,身形灵活的拼命往前挤,来迟的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隔着人群看。

      不消一会,就有举子瞧见自己的姓名,高声喊道:“我中了!我中了!”随后更是情不自禁地高声痛哭,爹爹、娘亲、佛祖之类的喊了个遍,更是恨不得就地入睡,给自家逝去的列祖列宗托个好梦。

      那厢躲在暗处窥视的高挑汉子立马跳出来捉婿,扯了个红绳,就要将人绑回去,与自家小姐成亲。呼喊着的举子被红绸绳套个正着,还在发懵,他的仆从们好不容易从人流中挤过来,将人牢牢抓在手中,一人去解他身上的绳结,一人对那高挑汉子好一顿言语招呼:“这是我家姑爷,早已下聘交换过庚帖,你们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高挑汉子瞥了一眼站在身后气定神闲的老爷,顿时燃起了斗志:“谁知道是不是你在撒谎?本是我们先看中的,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没门!”

      那举子的仆从只觉对方不可理喻,一时之间什么难听的话都冒出来了。两伙人就在榜前吵得不可开交,引得一些站在后头看不见榜的举子也围了过来,暗暗注视着这场闹剧。

      动静忒大了些,搅扰到贵妃榻上倚着的少女,好梦被打破,她微微蹙了蹙秀眉,悠悠转醒。

      “挽翠,外头何事如此吵嚷?”一双剪水秋瞳还泛着淡淡的雾气,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好看的眉皱着,一脸不满地盯着窗外。

      挽翠见大小姐醒来,倒了杯茶水,送至她唇边。喝下一口后,又拿绣帕替她拭过唇角的水渍,继而解释道:“今日是秋闱放榜日,中了举子可都是香饽饽,家中女儿还未嫁的一家子全来捉婿了。奴婢方才还瞧见有人在底下抢婿呢,那场面真是滑稽的紧。”

      淮青瑶翻了个身,抽出一块软垫,跪坐其上,趴在窗口朝贡院前头熙攘的人群望去。方才吵架的两拨人已经散开了,淹没在人群之中,她没来得及瞧上热闹。

      挽翠见她面有憾色,安慰道:“中榜的举子那么多,那老爷定然不会轻易放弃。小姐再等等看,待会说不定还有好戏上演呢。”说着,还将那人指给淮青瑶看,“手里攥着一截红绳的便是,”身边还跟着些壮丁汉子,满眼放光,活像是一匹匹饿狼。

      挽翠在心里暗想道,等那老爷一声令下,这些壮汉一拥而上,全都扑上去团团围住,那举子恐是插翅也难飞了。

      淮青瑶起了些兴致,索性盘腿朝着窗外坐下,聚精会神地盯着,势必要看见那老爷是如何榜下捉婿的。

      两人皆背对着屋里,房中咿咿呀呀唱戏的顿时没了观众。环佩伶仃绘牡丹的泥金折扇一合,水袖舞动半遮面,千金一曲仍在唱着,字句缠绵婉转,腔调如游丝袅袅,似断还连,余韵悠长。

      片刻功夫,果见那老爷又绑了一个举子,这回倒是没人同他争抢。脸上一副欣喜过头的样子,仿佛亲戚们恭维他得了个举人女婿的场面已在眼前了,笑得嘴角咧到耳后根,满面红光。那举子也任由他随意绑着自己,半点挣扎也无。

      唱戏没有反派,倒是失了看头,两边你来我往的抢才有意思。淮青瑶刚起的兴致灭了一半,正欲收回视线,却见两人面对面交谈了几句之后,那老爷满脸沮丧地将红绸重新解下了,同方才喜气洋洋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淮青瑶刚塌下去的背又挺直了,心里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这难道又是一位定亲的?

      看来这老爷出门没看黄历呀,一连两位都叫他铩羽而归了。

      老爷的话隐隐约约传来:“长得这么俊,可惜……”后头的话淹没在风声中,听不太真切。

      底下依旧热闹非凡,高兴到疯了的、难过到昏倒的,众生百态。不过这些貌似都与这位神色有些恹恹的郎君无关。解开红绳的束缚后,他一个人默默走出了人群,那抹单薄到有些萧瑟的身影,往扬名楼下迎面走来。

      淮青瑶靠在窗边,手肘倚在贵妃榻靠背上,撑住下巴,只看了他一眼,便顿时明白过来那老爷为何绑他了。

      实在是过于俊美。

      一身月白长衫,墨色腰带,面如冠玉,鬓若刀裁,眉似远山,举止端庄。经过枫树下,秋日和煦的光影,剪成斑驳,落在他身上,仿若芝兰玉树,温润又不失傲骨。

      淮青瑶起了些心思。

      这些时日,祖母又是责令她看账本,管铺子,又是为她安排了几场相亲宴,那什么王家公子李家公子的,一个赛一个貌丑,单单无颜也就罢了,品行简直顽劣不堪,在长辈面前装的一副谦谦君子样,背地里不是嫖赌宿妓就是到处惹风流债,干出来的腌臜事连淮青瑶都要退避三舍。

      她心中正是烦闷的紧,恰巧看到这样一位身形颀长、容貌俊秀的小郎君,怎么能忍住不逗弄一番呢?

      说做便做,当即便令身边的婢女挽翠去打探他的底细。挽翠虽不解,但实在忠心,小姐吩咐的事情,就没有她办不好的,片刻不敢耽搁,赶在日落之前,将事情办妥了。

      细细听完挽翠打听来的消息,淮青瑶捂着嘴掩面笑个不停。这丫头胆子大得很,竟然另辟蹊径,找了个媒人上门说亲,将那小郎君的事一应打听全了。

      原来是独身一人来雁南郡求学的书生,家中遭了洪灾,如今只剩他一人,以抄书为生,住在城西的一处巷子里,平日里读书学问,很是不错,今次秋闱,却不知怎么落了榜。

      那媒婆从容家出来时,被气得有些不轻,说这位郎君心有鸿鹄之志,非要等到蟾宫折桂才肯定亲,还嘱托媒婆知会小姐,莫要苦等他,将大好年华白白浪费了,反倒是不值。

      挽翠说着,抬头作揖,便向淮青瑶模仿了一段媒婆的原话:“老身万万不敢再来寻这位郎君呢,脾气可不是一般的倔,好说歹说,也不肯与你家小姐结亲。”

      学完了话,挽翠从袖口中翻出那袋给媒人的银子,“连着定金也退还了。”

      意思再明显不过,这位郎君未曾定亲,清清白白的,家中没有糟心事。不过她又疑惑地看向淮青瑶:“小姐让我打探这个做什么呀?”

      淮青瑶勾勾唇,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他不是不肯结亲吗?我倒要看看,他说的话是真是假。至于我要做什么?那当然是……”她顿了顿,一脸玩味地瞧着正在等待她回答的挽翠,脸上的笑更添几分恶劣,“和他玩个小小的游戏。”

      玩什么好呢?淮青瑶绕着圆桌来回走了两步,灵光一闪,想到了昨日看的话本子。手指微微摩挲过下巴,玩味开口:“那就玩过家家吧。”

      挽翠偷偷瞥了一眼小姐脸上的笑容,咽下一口唾沫,只觉得这个游戏没那么容易收场。

      小姐冲她勾勾手指,挽翠心领神会,忙凑上前附耳倾听,越听神情越发讶异,可是看着小姐兴致盎然的样子,她又将口中那句“这不妥吧”给咽了回去。

      算了,到时候给他一笔银子打发了便是,不过是个穷酸书生罢了,又能翻起什么风浪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过家家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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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接档兄妹文《长兄乳父》喜欢的宝点个收藏吧,破三百开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