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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终南的雪 等塞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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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塞迩缓过神来,他已经跑不掉了,他被船上的人用网给捞上来了。
塞迩觉得自己很憋屈,他应该是史上第一个被人用网兜抓住的王子了。
他没有机会见到那个血族,反倒是被关进船黑舱里,估计是在船尾的位置,塞迩一直觉得自己是在随海浪上下起伏,晕头转向间还一直想着那挺拔的身姿。
塞迩手脚被绑住了,感觉身后有箱子,就干脆背靠过去,头躺在箱上,身上的衣服沾了水黏着他,再加上浮动太大脑袋晕,就算是这样,恍惚间也是那双眼睛,梦里的那双眼睛太令人难以忘记了。
船逐渐靠近岸边,外面已经变得很吵了。
塞迩被抓了上来,一把丢到第多梵面前。
船上的影卫道:“国王陛下!这就是艾里因公爵抓到可疑人员。”
第多梵:“……”
塞迩:“……”
现在的国王陛下只想把这个儿子踹回湖里,已经是不想认的程度。
影卫这会儿低着头,奇怪国王怎么还不下达命令。
王后走了过来,瞄了一眼自己的儿子,道:“交给我们的骑士吧。”
“是。”
骑士接过塞迩,神色也有些尴尬,唯唯怯怯站在塞迩旁边不知做什么。
王后冷着脸,道:“押回城堡。”
萨薇娜在一旁怜悯地望了他一眼。
民众还在欢呼,没人注意到这个皇家小插曲。
待欢迎仪式结束,回到城堡,塞迩已经换好衣服,悠哉悠哉地躺在他父王的宝座上饮着鲜血,一旁站着的侍从长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王子殿下……”
第多梵对着他道:“先下去。”
侍从长道:“是。”
塞迩看到第多梵进来了,鲜少感到有些心虚,从王座上起身让位。
第多梵冷眼看他,问:“今日,浮淂也湖的躁动,是你干的吗?”
塞迩:“咳……嗯,是,是我。”
第多梵登时火冒三丈,“你为什么这么做,你在城堡内乱闯就算了,现在还跑去浮淂也湖,你要不想待在这里,那我现在就把你扔去边塞,正好那边出了问题。”
塞迩这才严肃起来,“父王,我发现浮淂也湖出现问题了。”
第多梵一巴掌呼在塞迩头上,“废话,我能不知道浮淂也湖出了问题,我用得着你说!”
塞迩揉揉脑袋,“那你们还不管,还举办什么欢迎仪式……”
第多梵咬牙道:“管啊,怎么不管,这不是就要把你发配边塞了吗。”
塞迩正色道:“父王,那也得等到嘉年之宴结束之后……”
第多梵打断他:“你这幅样子,还真想去,哼。”
塞迩:“……”
第多梵道:“说吧,在湖泉发现了什么。”
塞迩道:“湖里有手指一抿就碎的东西,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从没见过,而且水里的鱼虾都在往水深处游,我觉得湖里可能是有什么东西,想去看看,但是时间不够,就……”
第多梵撇了他一眼。
“就……后面的事,父王应该也都知道了,我就不一一说了。”塞迩耍赖道。
第多梵吐了口气,侍从长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国王陛下,王子殿下,艾里因公爵大人到了。”
第多梵对着门道:“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一位空灵俊美的公爵走了进来,向座上的两人微躬道:“见过国王陛下,王子殿下。”
第多梵笑道:“艾里因公爵,早听各元老提起过你,目前也是由你当值终南领主之位。”
艾里因抬起眼,自然也就看见了他身旁的塞迩,看了他一眼后,还面不改色,对着第多梵道:“是,承蒙了百姓的厚爱。”
第多梵又道:“前任终南领主是怎么回事?”
艾里因眼眸微闪:“他生了一场很严重的病。”
第多梵皱眉,“继续。”
艾里因看着国王,恭敬道:“国王陛下,臣请示陛下派人前去终南,终南确实出了问题。”
第多梵的眉皱得更深了,看向塞迩道:“你先出去。”
塞迩移开目光,看了眼自己的父王,应了一声就从一旁的偏殿退下了。
他没看到,在他转身时,艾里因朝他看了一眼。
第多梵注意到,同他说,“他确实是玛里亚安王室的王子,但本就是他错事在先,被抓,应该的。”
艾里因摇摇头,转移了话题,“国王陛下……”
第多梵抬手制止了他,把他带到了皇家宴席的餐厅,命人乘上鲜血和肉。
第多梵把一杯红血推到艾里因面前,盯着他的眼睛,“想来,孤的艾里因公爵舟船劳顿,特意为你准备了些吃食,你先尝尝。”
艾里因拿起杯饮了一口,就放下杯中,道:“国王陛下,臣的眼睛是天生就是如此,并未是因饥渴。”
第多梵这才有些惊讶,“哦,是吗?这样的眼睛,还这是少见啊。”
第多梵也放下杯,道:“说吧,终南发生了什么?”
艾里因正言:“终南这几年来,所得税额几乎是少之又少,臣知道终南作为一个边塞城,难免不引人重视,我根据终南前领主日志所得知,终南每年的绯红结晶矿比对标准,一年至一年地在锐减。”
“绯红结晶是终南的矿脉,因为它,终南也一直比其他边塞城要富饶得多,但现在,不知为何,矿脉在一点点减少,我刚上任,还没来得及与前领主探讨,他就已经……”
第多梵皱眉:“终南的前领主安西里瑟公爵,他怎么了?”
艾里因答道:“他已经消解了。”
第多梵:“过度衰老?”
艾里因道:“不止,他还生了病。”
第多梵思考片刻,冷哼道:“矿脉被控制,城市防御枯竭,秩序崩溃,还生了病……知道是什么病吗?”
艾里因道:“冻伤。”
第多梵眉头一跳,“冻伤?吸血鬼?”
艾里因面色不变,“是的,冻伤,而且,城内已经出现有新生血族因受不了极寒而被冻死的实例,大部分血族已经决定搬离终南,贵族迁徙,人才外流,长此以往,终南,怕是要成一座死城。”
第多梵沉声道:“不可能,前纪期会有死城,是因为猝不及防的灾难,但现在,繁盛时期,突然无缘无故出现一座死城,这让族群和外族如何看待。”
“哼,终归到底是绯红结晶矿被控制了,防御枯竭,尚可挽救,他们胆子倒是挺大。”
艾里因看着国王愤怒的样子,又开口:“国王陛下,矿脉被控制不是主要缘故。”
第多梵越来越愤怒,“还有什么消息。”
艾里因沉默片刻,才道:“我怀疑,终南要下雪了。”
第多梵猛地抬起头,一巴掌拍在精致的桌子上,“别胡说,说话该讲究讲究事实,现在,终南下雪了吗?”
艾里因道:“还没有。”
第多梵道:“那你这是在妄言。”
艾里因语速渐快,“国王陛下,臣未妄言,吸血鬼体温防御如此好,维斯特拉斯的气温也都保持在恒温状态,但最近几年,一年比一年冷,甚至已经出现有新生吸血鬼被冻死的事情,维斯特拉斯不是没有下雪的前例,国王陛下,我们该做做准备了。”
第多梵疲惫地揉揉额角,“你不是说,矿脉被夺城市的防御系统减弱了吗?”
艾里因声音低沉,“矿脉减流是失血,不是降温。”
艾里因垂了垂眸,“国王陛下,终南不能成为死城,终南,还有浮淂也。”
第多梵迎头一饮而尽杯中的鲜血,红血顺着他的唇角流下一丝,眼睛逐渐变得猩红,“待嘉年之宴结束后,我会立即派人前去,还有,这些事,先不要和旁人提及,包括各元老。”
艾里因看了眼第多梵,应下:“是。”
艾里因被送了出来,也总算是完成了这个任务。
想当时安西里瑟大人临死前。
安西里瑟躺在简陋的床上,身体已极度僵化,他就像是被冻结在原地,如同雕塑般。
艾里因推门而入,带着一身寒气进来,他关上门,把寒气隔绝在了门外。
安西里瑟看见他,有些激动,甚至想伸手抓住他,艾里因见此,赶紧把食物放下,伸手拉住了安西里瑟裸露在外的手,想把他塞进被窝里,但安西里瑟始终紧紧抓住他,似乎是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艾里因连安抚他,“大人,您怎么样?”
安西里瑟喘了口气,确定艾里因不会再走,才微微松了点手,“我有事,要同你说。”
艾里因揉了揉他的手臂,皱眉,怎么更僵硬了,“您说,我听着。”
安西里瑟虚弱着:“下下旬,就是嘉年之宴了,我……肯定是不能去了。”
艾里因递来热汤,“别胡说。”
安西里瑟摇头,“没有胡说,真的赶不过去了。”说着苦笑着。
“我好像苦尽一生,都没有迎来我想要的甘。”
“您的一生长着,甘会来的。”
安西里瑟还是摇头,“我啊,最甜的甘,就是我能在最后终生里还在为终南,还在为浮淂也湖尽心尽力,还有啊,在浮淂也湖岸旁,捡到的你。”
艾里因笑了一下。
“但以现如今的情形,都还不是我最想要的。”
艾里因的笑渐渐淡去。
安西里瑟又抓紧他的手,“你要去夜维安,拿着我的日志,告诉终南的事,国王,他是不会放弃这里的。”
艾里因有些发愣,“您是想……”
“对,这里,只有你,可以继承领主之位。”
艾里因有些不悦,“您还活着。”
安西里瑟不住叹气。
艾里因道:“吸血鬼不会被冻死的,顶多就是进入假死状态,为什么活不成。”
“我早就过度衰老了,再加上我这么严重的冻伤,真的……”
艾里因涩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是安西里瑟拍了拍他的手,像是以示告别。
果然,安西里瑟在不久后,便消解了,他没有猜错。
艾里因得知此消息,看着泛着绿光的暗天,有些恍然。
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死去,谁能看见自己的未来,那自己以这样看似不可能的事结束了生命,又该怎样才能阻止这样的未来?
接下来,就是有人告诉他,有一个新生血族,因身体太过虚弱,冻死了。
艾里因看着夜维安暗得无边的天,心想,天真的会一直暗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