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赐婚·长风予语》艺点点

2、长语归府团圆 长语寄家书

　　过了几日，暮春的暖阳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进殿内，落在铺展的素色信笺上，晕开一片柔和的光晕。

　　李长语端坐在软榻旁的梨花木案几前，指尖轻轻捻着狼毫小笔，墨锭在砚台里缓缓研磨，清浅的墨香渐渐弥漫开来。她垂着眼，长睫如蝶翼般轻颤，平日里在宫中谨小慎微的模样，此刻尽数褪去，只剩下对家人的柔软牵挂。

　　待墨汁研得浓淡相宜，她才缓缓提笔，笔尖轻触纸面，先是顿了顿，似是在心中斟酌字句，随后才一笔一划，认真写下。

　　“爹、娘：

　　女儿在宫中一切安好，起居有度，饮食妥帖，宫中上下待女儿也算平和，并无半分委屈，二老万不必为我日夜挂念。

　　入宫这些时日，女儿虽身处宫墙之内，却时时念着家中的一草一木，念着爹娘平日的叮嘱，念着兄长操练归家时的爽朗笑声，也念着阿妹缠着我撒娇的模样。每每夜深人静，想起阖家团圆的光景，心中便满是暖意，也更盼着能早日归家，与你们相聚。

　　如今宫中诸事渐稳，女儿也稍稍得了闲暇，再过几日，若能求得宫中允准，女儿便即刻出宫，回府看望您二老，还有兄长与阿妹。离家多日，女儿着实想念家中饭菜的滋味，想念庭院里的欢声笑语，只想早日陪在爹娘身边，尽一尽女儿的孝心，也同兄长、阿妹说说心里话。

　　家中一切还望爹娘多多保重身体，莫要操劳过度，兄长在外行事，也需多加谨慎，护好自身；阿妹年纪尚小，还需爹娘多多照拂，女儿在宫中定会好好照料自己，静待归家之日。

　　女儿长语敬上”

　　一笔行楷写得温婉清秀，字字句句都藏着深藏心底的思念。落笔之后，李长语又将书信从头至尾细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疏漏，才轻轻折好，放入素白的信封中。她望着手中的家书，眸底泛起一层淡淡的水雾，宫墙高耸，规矩繁多，纵然满心归意，也需静待时机，只盼这封书信能早日送到家人手中，免去他们的担忧，也让自己这份牵挂，先一步飘回熟悉的家门。

　　她抬手唤来身边可靠的内侍，轻声嘱托道：“劳烦你将这封信，速速送至李府，交到我爹娘手中，切记莫要耽搁。”内侍躬身应下，小心翼翼接过书信，快步退了出去。

　　李长语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宫墙外遥遥可见的天际，指尖轻轻摩挲着窗棂，心中默默期盼着，几日后的出宫之行，能一切顺遂，早日见到日夜思念的家人。

　　内侍快马加鞭，不过半日，便将那封承载着思念的家书，送到了李府门前。

　　门仆见是宫中来人，不敢怠慢，连忙一路小跑着通传。彼时李老爷正坐在厅堂看公文，李夫人则在廊下择着新鲜菜蔬，听闻宫中送了长语的书信来，两人皆是一惊，当即放下手中事，快步迎了出来。

　　李夫人手心都攥出了汗，不等站稳便急切开口：“可是我家长语的信？她在宫中可好？”内侍依礼行礼，双手将信封递上，温声回道：“李姑娘在宫中一切安好，特意让奴才将书信送至府中，让老爷夫人安心。”

　　听闻女儿无恙，李老爷紧绷的眉眼才稍稍舒展，李夫人更是眼眶一红，忙不迭接过信封，指尖摩挲着素净的信封，反复摩挲着信封上淡淡的墨痕，那是女儿亲手写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

　　忙不迭将内侍引入厅堂奉茶，待内侍退去，李夫人便迫不及待拆开书信，一字一句细细读来。起初还强忍着情绪，读到“一切安好，不必挂念”时，泪水终究还是滑落，打湿了信纸边角。

　　“你看，长语说她在宫里一切都好，没受委屈，还说这几日要抽空回来看咱们。”李夫人抬手拭去泪水，声音带着哽咽，却又满是欣喜，忙把书信递到李老爷面前。

　　李老爷接过书信，逐字逐句看得认真，平日里严肃的面容，此刻也柔和下来，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女儿入宫之后，他日夜悬心，既怕她在规矩森严的宫中受委屈，又怕她行事不慎得罪旁人，如今这一封家书，总算彻底放下了他心中的大石。

　　不多时，在外当值的兄长李长泽，以及待字闺中的小妹李长纾，也先后听闻消息赶回了厅堂。

　　长泽一身利落常服，进门便问：“爹娘，可是妹妹有消息了？”年纪尚小的长纾更是直接扑到李夫人身边，仰着小脸眼巴巴望着：“姐姐写信回来了吗？我好想姐姐，她什么时候回家呀？”

　　李夫人笑着把女儿搂进怀里，将书信递与长泽，柔声安抚道：“你姐姐一切都好，还说过几日就出宫来看我们，你且安心等着。”

　　长泽接过书信，快速浏览一遍，悬着的心彻底落地，眼底满是欣慰。自妹妹入宫，他便时时担忧，如今得知她平安顺遂，又念着不久便能相见，心中满是期盼，当即开口：“妹妹既说要回来，我这便去吩咐府里，把她院里的屋子收拾妥当，再备上她最爱吃的点心菜肴，等她归家。”

　　一旁的长纾听得姐姐要回来，拍着小手雀跃不已，拉着李夫人的衣袖不停念叨：“我要等姐姐回来，我要把我攒的糖糕都留给姐姐，还要听姐姐讲宫里的故事。”

　　厅堂里，一家人围着一封薄薄的家书，你一言我一语，满是久未听闻女儿消息的欣喜，与即将团聚的期盼。李夫人更是早早开始盘算，要做哪些长语爱吃的饭菜，要把她的房间收拾得格外舒适，只盼着几日之期快些到来，能早日见到日思夜想的女儿。

　　而宫墙之内，李长语自送走书信后，也日日盼着时日快些过去，一边小心翼翼应付着宫中琐事，一边默默等待着出宫归家的时机，满心都是对家人团聚的期许。

　　送走家书的第三日，李长语终于寻得时机，前往随永乐处理琐事的偏殿。

　　一路上，她指尖微微攥紧裙摆，心头既带着归家的期盼，又藏着几分忐忑。宫中规矩森严，即便随永乐待她向来温和，贸然请旨出宫，也需慎之又慎。她整理好衣饰，敛去眼底的急切，缓步走到殿外，轻声通传。

　　得到应允后，李长语垂首踏入殿内。殿内檀香袅袅，随永乐正坐在案前，批阅着各地送来的奏折，墨发束起，眉眼清隽，周身透着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场。听到脚步声，他抬眸看来，语气平和：“何事？”

　　李长语缓步上前，规规矩矩行下礼去，身姿恭谨，声音轻柔却清晰：“回殿下，臣女有一事，斗胆恳请殿下恩准。”

　　随永乐放下手中朱笔，身子微微后靠，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淡然：“但说无妨。”

　　深吸一口气，李长语抬眸，眼底带着真切的思念，缓缓开口：“臣女入宫已有多日，日夜挂念家中父母与兄长小妹，前几日已修书归家，告知二老安好。如今家中双亲年迈，臣女心中牵挂难安，恳请殿下恩准，准许臣女出宫一日，回府探望家人，略尽孝心。”

　　说罢，她再次躬身，姿态谦卑，静静等待着答复，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她知晓，皇子身边之人，出宫并非小事，若是殿下不准，她也毫无怨言，只是心底那份归家的期盼，终究难以平复。

　　随永乐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牵挂与忐忑，素来平静的眸中，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他想起平日里李长语谨言慎行、安分守己的模样，又念及她对家人的这份孝心，沉吟片刻，并未多为难。

　　“你入宫以来，恪守本分，从未有过半分差池，思念家人亦是常情。”随永乐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准你出宫，明日一早，让内侍备车，遣人护送你回李府，日暮之前回宫即可，切莫在外逗留过久。”

　　听闻这话，李长语眼中瞬间亮起欣喜的光芒，连日来的忐忑尽数散去，连忙俯身行礼，语气满是感激：“臣女谢过殿下恩典！臣女定谨遵殿下吩咐，按时回宫，绝不惹是生非。”

　　看着她难掩欢喜的模样，随永乐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挥了挥手：“下去准备吧，归家之际，也代本王向李府长辈问好。”

　　“臣女谨记殿下吩咐，再次谢过殿下。”李长语再次行礼，方才敛着欣喜，缓步退出偏殿。

　　走出殿外，暖风吹拂在脸上，她才敢轻轻舒了一口气，嘴角扬起真切的笑意。终于可以归家了，终于可以见到日夜思念的爹娘与兄妹，心中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她脚步轻快地回到自己的殿内，开始默默收拾，满心期盼着明日一早的归家之行。

　　次日天刚蒙蒙亮，李长语便早早起身，简单收拾了几样随身物件，换上一身素雅的家常衣裙，卸去了宫中的繁复钗环，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整个人显得温婉又清爽。

　　内侍早已备好马车，一行人低调出了皇宫，朝着李府疾驰而去。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李长语坐在车内，指尖轻轻撩开车帘，看着街边熟悉的市井光景，心头的欢喜越来越盛，归心似箭。

　　不过半个时辰，马车便停在了李府门前。

　　早已得到消息的李家人，一早就守在了府门口。李老爷、李夫人并肩站在最前，兄长李长泽立在一旁，小妹李长纾更是踮着脚尖，不住朝着街口张望，小脸上满是急切。

　　看到熟悉的马车驶来，长玥最先欢呼出声：“是姐姐！姐姐回来了！”

　　不等马车停稳，李夫人便快步迎了上去，眼眶瞬间泛红。李长语刚被扶下马车，抬头便看到日思夜想的家人，脚步一顿，眼底瞬间泛起水雾。

　　“爹！娘！”

　　她快步上前，直直扑进李夫人怀里，多日的思念与委屈，在见到亲人的这一刻尽数涌上，声音带着哽咽。李夫人紧紧搂着女儿，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泪水止不住地滑落，嘴里反复念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可算见到你了，我的儿。”

　　“爹娘，让你们挂念了。”李长语从母亲怀里起身，连忙向李老爷行礼，声音依旧带着难掩的激动。

　　李老爷看着眼前出落得愈发温婉，却也清瘦了几分的女儿，满心心疼，脸上却满是欣慰，连连点头：“回来就好，在宫中没受委屈吧？看你都瘦了。”

　　“姐姐！”长纾趁机扑过来，一把抱住李长语的腰，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我好想你，天天都盼着你回来。”

　　李长语弯腰抱起小妹，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眉眼温柔：“姐姐也想阿纾，可想可想了。”

　　一旁的李长泽看着妹妹，眼底满是兄长的宠溺，轻声道：“先进屋吧，爹娘一早就备好了你爱吃的饭菜，就等你回来。”

　　一家人簇拥着李长语走进府中，庭院里的一草一木都还是熟悉的模样，没有宫中的森严规矩，只有满院的温暖与烟火气。李夫人拉着她的手，一路问长问短，从宫中的起居饮食，到平日里的待人接物，事无巨细，生怕她在宫中受半分委屈。

　　李长语耐心一一应答，只说自己在宫中一切安好，殿下宽厚待己，让爹娘不必担心，刻意省去了宫中谨小慎微的难处，不想让家人徒增担忧。

　　厅堂内，满满一桌子菜，全是李长语平日里最爱吃的佳肴，香气扑鼻。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没有繁杂的规矩，只有说不完的贴心话，长玥叽叽喳喳地跟她讲着府里的趣事，长泽也叮嘱她在宫中凡事多加小心，护好自己。

　　李夫人不停给她夹菜，碗里堆得满满当当，满眼都是疼爱：“多吃点，在宫里怕是吃不到这么合口的饭菜，把瘦了的都补回来。”

　　听着耳边熟悉的叮嘱，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家人，李长语鼻尖发酸，心中满是暖意。宫墙高耸，规矩束缚，纵然身处繁华，也不及家中这片刻的团圆温暖。她握着爹娘的手，细细诉说着思念，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相聚时光，满心都是安稳与幸福。

　　用过午饭，一家人挪到庭院的凉亭里闲坐，春日暖阳洒下，伴着阵阵花香，时光都变得慢悠悠起来。

　　李夫人拉着李长语坐在身侧，一遍遍端详着女儿，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眉眼，满是心疼：“在宫里事事都要小心，虽有殿下照拂，也万不可大意，照顾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不必惦记家里，我和你爹身子都硬朗，你兄长也在朝中当差，家里一切都安稳。”

　　“女儿知晓，爹娘放心，我在宫中定会处处谨慎，好好照料自己。”李长语靠在母亲肩头，贪恋着这份难得的温情，又转头看向兄长，“哥哥在朝中行事，也需沉稳谨慎，莫要太过操劳。”

　　李长泽笑着点头：“放心，我心中有数，你在宫中若有难处，若是能捎信出来，便告知家里，我即便帮不上大忙，也能为你分忧。”

　　一旁的长玥紧紧攥着李长语的衣袖，小脸上满是不舍，把藏在怀里的一包糖糕递过来，小声说道：“姐姐，这是我特意给你留的，你带回宫里吃，你要记得想我，早点再回家来看我。”

　　李长语接过糖糕，轻轻揉了揉小妹的头发，温声应着：“好，姐姐一定记得，一有机会就回来看阿玥。”

　　李老爷坐在一旁，看着儿女和睦、妻女相依的模样，眉眼间满是祥和，只是叮嘱道：“入宫后恪守本分，安分行事，不参与纷争，平安顺遂便是最好，我们李家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愿你一生安稳。”

　　“女儿谨记爹爹教诲。”李长语郑重点头，家人的叮嘱句句都是真心，让她心中又暖又酸，宫墙之内的身不由己，在家人的疼爱里，都化作了满心的安稳。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日头渐渐西斜，眼看便到了要回宫的时辰。

　　前来护送的内侍轻声提醒，李长语纵然万般不舍，也不得不起身辞别。

　　李夫人眼眶通红，紧紧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一遍遍嘱咐：“回宫后好好照顾自己，天冷添衣，莫要委屈自己，家里永远等着你回来。”

　　“爹，娘，哥哥，阿玥，我走了，你们多保重。”李长语强忍着眼底的泪水，一一拜别家人，转身踏上马车的那一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望着门口挥手相送的家人，泪水悄然滑落。

　　马车缓缓驶动，李府的轮廓渐渐远去，家人的身影越来越小，李长语攥着怀里小妹送的糖糕，心中满是不舍。她知道，这一别，又不知要过多久才能再与家人相见，而宫墙之内的日子，依旧要一步步稳妥前行，只愿家人平安，自己能守住这份安稳，不负家人期盼。

　　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夕阳将车影拉得很长，藏着少女对家的无尽眷恋，也藏着身不由己的淡淡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