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巷鸢尾》瓦陶陶

1、初雪夜 深冬的

　　深冬的斯德拉城，夜幕沉沉，今年第一场初雪簌簌落满整座城市。凛冽狂风卷着碎雪呼啸而过，碾压过街巷，唯有远处驶来的马车轱辘碾过残雪的声响，穿透呼啸风声，清晰可闻。
　　黑色马车稳稳停在古朴的庄园铁门外，风雪里，鬓染风霜的老管家福德斯·阿库尔撑着黑伞，快步小跑上前，身姿恭谨。
　　“老爷，欢迎归来。”
　　车夫利落俯身打开车门，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缓缓踏出。特姆罗·迪普雷身着笔挺的黑色长款大衣，岁月在他眉眼间刻下温润的沧桑，褪去了年少锋芒，沉淀出成熟男人独有的温和厚重。
　　他目光柔和看向身前的老者，声音低沉温润：“福德斯，这几日辛苦你了。”
　　“侍奉老爷，是属下分内之事。”福德斯垂首应声，始终恪守本分。
　　特姆罗抬脚走下马车，锃亮的牛皮皮鞋踩落在薄薄的积雪上，碾出浅浅细碎的雪痕。福德斯紧随其后，稳稳举着伞，为他隔绝漫天风雪，不让半片落雪沾身。
　　寒风吹乱了特姆罗的发丝，帽檐早已缀满细碎的白雪。他单手小心翼翼护着怀中物件，另一只手提着一只质感厚重的牛皮木盒，步伐轻快地穿过风雪，走向暖光氤氲的府邸。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骤然隔绝了门外的寒风冰雪。室内暖意融融，暖黄的灯火温柔流淌，壁炉里炭火灼灼，跳动的火光将整间客厅烘得温暖静谧。
　　卡米尔·德·夏蒂永慵懒窝在柔软的丝绒沙发中，八岁的卢西安·迪普雷小小的一团，乖乖依偎在她身侧，支着耳朵，认真听着她低声讲述睡前故事，眉眼满是纯真软糯。
　　福德斯上前，轻柔接过特姆罗带着微凉寒气的大衣，躬身退下，悄然隐入走廊。
　　特姆罗目光一瞬便锁定沙发上的母子，步履匆匆走上前，方才护在怀中的东西终于展露开来——是一枝盛放的鸢尾花，在暖光里清雅动人。
　　“卡米尔，我回来了。”
　　卡米尔闻声侧过头，澄澈的目光与他温柔相撞。她轻轻合上手中的故事书，眉眼弯弯，带着浅浅温柔的笑意，轻声嗔道：“特姆罗，你的发尾全都湿透了。”
　　特姆罗缓步走到沙发边，掌心轻轻托起那枝带着温润水汽的鸢尾花，递到她面前，眼底盛满温柔：“卡米尔，给你的礼物。”
　　一旁的卢西安瞬间眼睛一亮，立刻从沙发上蹦起来，小跑着扑到他跟前，仰着稚嫩的小脸满眼期待：“父亲！那我的礼物呢？”
　　特姆罗低笑出声，俯身一把将小小的儿子抱进怀里，抬手将随身携带的牛皮木盒放到他怀中。卢西安迫不及待地掀开盒盖，看到里面整齐摆放、自己心心念念许久的全套颜料，眼底瞬间盛满星光，欢喜得眉眼弯弯。
　　“谢谢父亲！我太喜欢了！”
　　卡米尔抬手轻轻招呼他上前，温柔抬手接过那枝鸢尾花，指尖轻触柔软的花瓣，轻声问道：“这冬日寒天，鸢尾难得，你从何处寻来的？”
　　这时女仆端来干净的棉质毛巾，轻轻放置在卡米尔手边。她顺势拍了拍身前的地毯，语气温柔：“过来，我替你擦擦头发，别着凉了。”
　　特姆罗顺从落座在她脚边的地毯上，微微垂首。纤细柔软的毛巾轻轻拂过他潮湿的发丝，卡米尔的动作轻柔细致，驱散着他一路奔波的寒凉。
　　“这是我拜托Aow，特意寻来的一枝盛放未谢的鸢尾。”特姆罗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愧疚，“卡米尔，对不起，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我终究还是没能准时赶回来。”
　　卡米尔擦拭发丝的动作未停，嗓音温柔又宽慰：“你呀，这数月奔波在外，终日忙碌，我只担心你在外无人照料，委屈了自己，从不会怪你迟归。”
　　卢西安抱着心爱的颜料盒，乖乖凑过来，小小的手臂从身后紧紧环住特姆罗的脖颈，软糯的声音满是思念：“父亲！我好想你！你终于回来了！”
　　特姆罗心头一暖，反手将怀中的小家伙牢牢搂紧，指尖轻轻挠了挠他柔软的小腹，低笑着打趣：“哈哈，我离家这么久，我们的小卢西安，有没有偷偷惹母亲生气？”
　　卢西安立刻鼓起圆圆的小嘴，一脸认真地辩解：“才没有！我一直乖乖听话，好好陪着母亲，特别懂事！”
　　“是吗？”特姆罗温柔揉乱他柔软的金发，眼底满是宠溺，“我们的小卢西安长大了，已然是个小小男子汉了。”
　　卡米尔这时放下手中的毛巾，轻声道：“好了，吹干就不冷了。”
　　特姆罗抬手，轻轻握住她纤细的指尖，十指紧扣，低头虔诚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在她的手背上，嗓音缱绻温柔：“谢谢你，我的爱人。”
　　他直起身，顺势坐在卡米尔身侧。身上换上的米白色羊毛衫柔和熨帖，褪去了在外奔波的凌厉，平添几分温润平和，满身都是温柔顾家的人夫气息。
　　卡米尔静静看着身旁的爱人，心头暗自缱绻。岁月荏苒数年，他眉眼依旧俊朗硬朗，时光沉淀的沧桑与温柔相融，愈发耐看，让人心生欢喜。
　　“我还记得当年你求婚之时，一时冲动，直接买下了郊区最大的一整片鸢尾花田。”卡米尔眉眼含笑着追忆往昔。
　　特姆罗侧身将她温柔拥入怀中，眸光深情缱绻，牢牢凝望着自己挚爱之人：“只因我心悦你，卡米尔。世间所有绝美珍宝，我都想悉数赠予你。”
　　客厅暖意融融之时，后厨亦是一片忙碌温馨。
　　女仆多西梅梅与澜克沐尔正有条不紊地准备晚餐，灯火明亮的厨房里暖意蒸腾。澜克沐尔将熬制浓郁的奶油菌菇汤轻轻摆上餐车，轻声说道：“梅梅，菜品都准备好了，后厨没有别的事了。”
　　“那我去请老爷、夫人和少爷用餐。”
　　“好。”
　　澜克沐尔推着精致的木质餐车缓步走向餐厅，光洁的长桌上早已规整摆放好成套的银质餐具与素白陶瓷餐盘，雅致又庄重。
　　今夜的晚餐精致丰盛：醇厚浓郁的奶油菌菇汤搭配松软的手工小面包、外焦里嫩的香煎小牛排、薄韧入味的风干牛肉薄片、绵密醇香的布里软奶酪，还有一份特姆罗最爱的奶香浓郁的奶油布丁。
　　多西梅梅轻步走到客厅门口，轻轻叩门，身姿恭谨：“夫人，晚餐已备好，请移步餐厅用餐。”
　　“辛苦你了，梅梅。”卡米尔温柔应声。
　　“属下应当的。”梅梅微微躬身，悄然退下。
　　卡米尔牵着特姆罗起身，特姆罗单手稳稳抱着卢西安，一家三口并肩走向二楼餐厅，身影温馨和睦。
　　落座之后，一室温馨悄然褪去几分，氛围淡淡沉凝下来。卡米尔看着对面的爱人，轻声开口：“特姆罗，最近公社的接头人被捕了。”
　　特姆罗指尖微顿，神色沉静：“我已知晓，艾沃已经传了消息。我与TLR的人正在统筹方案，定会尽力将人安全转移。”
　　“万事小心，我只愿你们平安归来。”卡米尔眼底藏着担忧，轻声叮嘱。
　　“我知晓。”特姆罗轻声应下，语气沉稳。
　　沉闷悄然蔓延，卡米尔率先柔和打破凝重的氛围，眉眼舒展：“我近期一直在撰写女性革命题材的小说，整理完稿件，便准备发表。”
　　特姆罗眼中瞬间亮起赞许的光，温柔鼓励道：“这是极好的事。将革命信仰与文字相融，以笔墨为刃，便能让更多人看见藏在黑暗里的红色微光，听见觉醒的力量。”
　　年幼的卢西安似懂非懂，安静坐在桌边吃着晚餐。他听不懂父母话语里的暗流与重任，只知晓久别重逢，父亲归来，家便圆满了。整整半个多月未见，此刻依偎在父母身边，便是他最安稳幸福的时刻。
　　晚餐落幕，仆人们轻声上前收拾餐具，规整餐厅。
　　夜色渐深，府邸灯火温柔。特姆罗坐在床边，为已然困倦的卢西安读完最后一页童话书，轻轻合上书页。看着孩子安稳熟睡的眉眼，他俯身，在儿子光洁的额头落下轻柔一吻，轻声道了句晚安，轻轻带上门离开儿童房，返回主卧。
　　卡米尔刚沐浴完毕，湿发带着淡淡的暖意，见他归来，轻声叮嘱：“快去洗漱休息吧。”
　　特姆罗微微颔首，目光温柔缱绻：“亲爱的，我忙完些许琐事便去。我需要给Aow回一封紧急电报。”
　　他缓步走到墙边的实木桌柜前坐下，轻轻转动桌下的隐秘暗格，平整的桌面悄然掀开，一台隐秘的电报机静静躺在其中。
　　卡米尔拿着毛巾擦拭着湿润的长发，温柔应声：“好，那我趁夜色，整理一下新书的章节大纲。”
　　特姆罗指尖敲击电报按键的动作轻柔，却不忘时时叮嘱身侧的爱人，语气温柔细碎：“别太过操劳，早点歇息，照顾好自己。”
　　沉沉深夜，庄园主楼的灯火迟迟未熄，在漫天风雪中静静明亮。
　　窗外风雪愈盛，鹅毛大雪簌簌飘落，层层叠叠掩埋了庭院的草木与小径,彻底笼入一片苍茫素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