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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编织术 林疏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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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疏璃再次惊掉了下巴:“怎么做到的?你成仙了?”
“仙?”江临念出这个字的时候,嘴角忍不住扯了一下,轻蔑感从他骨子里透出来,颇有“你拿那玩意跟我比”的嫌弃。
“我只是想起了我是谁。”江临漂亮的瑞凤眼看着林疏璃,火光在他眼底跳动,衬得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林疏璃,你也得赶紧摆脱沉沦。”
林疏璃困惑极了,她怎么就沉沦了?
可江临没有继续讲下去,他转身走到白子一侧的桌边坐下,伸手朝林疏璃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姿态自然得仿佛这里就是他家。
林疏璃拎着两条腿挪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她无处安放的双手,僵硬地搭在腿上。
看着林璃板正得像木头一样的坐姿,江临居然笑了一下,眼睛注视着她,又像在看别的东西:“不用这么紧张,我是受人所托,来照亮你的。”
林疏璃一愣:“照亮我是什么意思?受人所托,难道那个人是林——”
“婉”字刚冒出半个音,她感觉自己的喉咙又多了某种桎梏,像是被人掐住一样,江临又对她禁言了?这次明显比之前更狠,像是有东西堵在她嗓子眼一样,她差点干呕出来。
林疏璃惊恐地看着江临,眼眶都憋红了。
江临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如果你想继续安全地使用这个身体,那两个字以后提都别提。”
林疏璃拼命点头。
喉咙里的滞涩感消失了,她大口喘气,再也不敢乱说话。
江临看着林疏璃,等她不再喘气才继续说:“不过,确实是她,今天也是她唤醒了我。”
林疏璃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里面全是问号,江临不是一直醒着吗?唤醒是什么意思?
江临没有为她解惑的意思,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至于照亮的意思,”他眼底那两簇火似乎暗了暗,“你以后会明白的。今晚之后,我就会脱离这个世界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格外平静。
难道江临今晚整这一出是来跟她道别的?这个念头冒出来,她都觉得荒诞,昨天还嚷着要她命的人,今天会来和她道别?
下一秒,林疏璃喉咙间无形的桎梏再次消失,她又试着发出了一个音节。
江临抬起手,手心朝上,朝林疏璃示意:“黑子先行,开始吧。”
林疏璃看着江临变出来的棋盘脑子还是懵的。
她捏起一颗黑子,思考了一下,将棋子落到棋盘正中央。
江临愣了一下:“五子棋?”
林疏璃眨了眨眼:“我只会下五子棋。”
她的语气理直气壮里又透着点心虚,毕竟在她前世那个山村,大家都下五子棋。
不过林疏璃前世经常在小卖部的电视上看到,王公贵族下个围棋勾心斗角的剧情,心中又困惑了起来,在江临这种贵公子面前她看起来会不会像个乡巴佬。
江临没有接话,他捻起一颗棋子,落在黑子旁边。
他轻笑道:“林疏璃,你知道你的每一个想法都会产生涟漪,逸散到空气里吗?我其实可以感知到这种涟漪,并通过涟漪猜到你的想法。”他右手托腮,眼神柔和,“其实不论是五子棋还是围棋,都只是术,重要的是心念。”
对于江临莫名其妙的话,林疏璃眨了眨眼,手不自觉地操纵黑子落到了棋盘上。
江临又伸手拿出一颗白子:“就好比你有她的记忆却没有成为她,就是因为你有属于自己的心念。”
白子落下,他又道:“不过名门世家下的皆是围棋,你日后在星海大陆还是要跟着记忆多练练围棋。当然,学围棋不一定要下给别人看,重要的是能看懂围棋。”
江临指了指棋盘上的一个星位:“你日后若是学习编织术,自然会明白,棋盘是构建的领域,而棋子是确立坐标的锚点。”
林疏璃听得一愣一愣的,她连针都拿不明白,学什么编织?但她没有追问,江临说的话她从头到尾都没听懂几句。
想到自己的未来,林疏璃就联想到那个诡异的月羲。
她叹了口气,黑子随意地找了个地方落下:“我快去星海大陆了,”她的语气里满是悲观,“我隐约感觉那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也不知在那里还能活多久。学围棋是为了方便我未来看鬼下棋吗?”
江临嘴角扬起鲜明的弧度,他落下一子,手臂随意地搭在桌沿:“不必如此悲观,如果你真的前路一片黑暗,我也不会来找你。”
江临语气中的笃定让林疏璃感到莫名的心安。
烛火在他们之间跳动,照得江临的眼神亮得不像凡俗中人,而他从出现到现在,语气里始终没有拯救者的高高在上。
怎么说呢,他就像一个已经走过夜路的人,回过头告诉她:前面有光,他看见了。
“来到这个世界后,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就像这棋盘上的棋子,只能任人摆布?”江临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林疏璃感觉自己被一盆凉水浇了个透心凉,前世不知从哪学的词汇蹦了出来:“别扎心了,老铁。”
她沉闷的语气里,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嘲弄。
江临看着她,眼神依旧明亮,他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说秘密:“那如果我告诉你,棋子可以成为棋盘呢?”
林疏璃愣住了,棋子成为棋盘?怎么江临说的话她每个字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她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她抬起头,对上江临灼人的目光:“你在逗我吗?棋子怎么可能成为棋盘?”
江临轻笑,那笑容里没有高高在上的嘲讽,更像是一个已经知道结局的人,看着还在迷宫里打转的后来者,流露出温柔的无奈:
“就像我之前所说的,最重要的是心念,也许在没有心念观测之处,棋子和棋盘皆是一片虚无。”
他说着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一个粉色的锦囊。
江临将锦囊递到林疏璃的面前:“当你有一天明白棋子为什么可以成为棋盘时,打开这个锦囊。”
她下意识伸手接过,锦囊触感光滑,有一些分量。
里面装的是什么?
好奇心驱使她两只手捏住封口,用力一拽,可锦囊的口子纹丝不动。
“你这锦囊怎么是缝死的?”林疏璃说着抬起头。
下一秒,她的动作戛然而止。僵在那里看着前方,足足三秒。
只因她桌前空荡荡的,江临和棋具都不见了踪影。
她猛地扭头,看向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窗户关着,门也关着。
江临究竟是怎么在她低个头的工夫,带着棋具一起消失的?就仿佛他根本没有来过一样。
林疏璃僵在原地,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深秋的凉意顺着她的尾椎骨攀爬至后脑勺。
她低头看着躺在自己掌心的粉色锦囊,锦囊的分量无比真实。
江临真的来过,还对她说了莫名其妙的话,留下了这个他来过的唯一证据,又消失了。
刚刚的一切不是幻觉!
她难道是见到真鬼了?
林疏璃吓得一把将粉色锦囊扔到桌上,转过身连滚带爬地跑到床前,一下子钻到被子里,她将被子拽到头顶,整个人都缩进去了。
被子里很黑,有些闷。
听着自己的呼吸声,林疏璃在心中默念:都是假的,睡着了就好了,睡着了就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鸡鸣穿透窗户。
林疏璃睁开眼,大脑宕机了一瞬。
然而当她的视线扫到桌上的粉色锦囊,夜里诡异的记忆又回放了起来。幸而现在是白天,一切正常,再加上睡眠为她回的san值,恐惧感褪去了大半。
“啊——”
女人的尖叫撕裂清晨的寂静。
声音似乎是从林珍珠房间的方位传来的。
林疏璃迅速反应过来,是丫鬟发现了林珍珠!
昨晚的困惑再次萦绕在她的心头,林珍珠会不会想不开?
巨大的好奇心让林疏璃再也按耐不住。
她飞速起身,掀开被子,套上昨天穿的白色衣服,光脚踩上鞋,拉开房门,动作一气呵成。
她撒开脚丫子往林珍珠的房间奔去,只为赶到前排吃瓜。
“娘亲——”
林珍珠房间的门开着,林疏璃喊着冲进去,下一秒却愣住了——
墙上、桌子和凳子上都刻了“婉”字,字迹大小不一,有深有浅。
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有的划了好几道同一个区域的“婉”字都有了重影,有的写了一 半就断了,此时书写,这更像是发泄。
林疏璃转过头,视线向房间更深处探去,看到了林珍珠的侧影。
只见她站在墙边,头发散乱,翠绿的衣服上有暗红色的污渍。
而她的手里攥着一根银簪,正对着墙壁的一个空处,一笔一划地刻着,簪子的尖头磨得发白,有鲜红色的液体顺着林珍珠的掌心落到地上。
丫鬟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
“婉……婉……婉……”
大概是念了一夜,林珍珠此刻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沙哑。
“林小——仙人!”丫鬟发现了站在一旁的林疏璃,声音抖得厉害,“家主不知怎的,突然跟‘婉’字过不去,奴婢根本拦不住,您快劝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