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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千年前·小隐茶暖,心芽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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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片刻功夫,花集便换好了一身浅碧色短打仙裙,长发高束成利落的马尾,只留两缕碎发垂在颊边,脚步轻快地独自出了花界宫苑。
凭着记忆里万里说过的方位——东南隅、青竹林、溪水流,她一路寻去,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看见竹海深处藏着一方清雅小院,柴门上方的木匾上,赫然题着两个清隽的字:小隐。
“哈哈,本小姐也太厉害了!一找一个准!”
花集满心欢喜,抬手推开虚掩的柴门,蹦蹦跳跳地闯了进去。
院中静悄悄的,不见万里的身影,可廊下石案上的红泥小炉正温着热茶,茶汤咕嘟咕嘟冒着细泡,甜香混着竹香漫在风里,显然主人并未远走。
“万里哥哥!我来啦!你在哪儿呀?”
她脆生生唤了几声,没得到万里的回应,反倒从院角的溪畔,摇摇摆摆奔来了五只憨态可掬的白羽鸭。
两只嘎嘎叫着,用扁扁的嘴轻轻扯着她的裙摆,引着她往石案旁坐;两只颠颠地跑回廊下,衔来碟子里的桂花酥,轻轻放在她面前的石桌上;四只忙活完,便乖乖卧在她的脚边,毛茸茸的身子蹭着她的鞋尖,温顺极了。唯有打头的那只白羽鸭,晃了晃圆滚滚的身子,一溜烟扎进了院外的竹林里,像是专程去寻主人回来。
没过多久,院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混着竹叶簌簌的轻响。
花集抬头望去,便见万里背着竹篓站在晨光里,一身素色竹纹长衫,衣摆沾了些许晨露与竹叶的清香,眉眼清隽,周身的清冷仙气被晨光揉得柔和。那只跑出去的白羽鸭,正亦步亦趋跟在他脚边,昂首挺胸,像个邀功的小将军。
“万里哥哥!”花集立刻从石凳上跳起来,笑得眉眼弯弯,“好久不见呀!”
“是啊,一月有余了。”万里放下背上的竹篓,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快坐,刚采的茶尖,我这就煮来给你尝尝。”
“你这是去采茶了?”花集好奇地凑到竹篓边,探头往里望,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带着晨露的云雾茶尖,嫩得能掐出水来。
“嗯。”万里点头,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答应过你,要教你做牛乳茶。”
花集眨了眨眼,一脸天真:“可你怎知我今日会来?难不成九重仙君还能掐会算?”
“掐指一算。”万里故作神秘地挑了挑眉,眼底藏着笑意。
花集眼睛瞬间亮了,满脸崇拜:“九重仙君果真厉害!太神奇了吧!”
“你这丫头,倒是好骗。”万里忍不住笑出声,指尖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语气里满是纵容。
花集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鼓了鼓腮帮子:“那……那是我来得巧?”
“亦不是凑巧。”
花集立刻屏住了呼吸,睁着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等着他的下文。
“是每日都会去采茶,每日都会下凡寻最新鲜的牛乳。”
万里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竹叶,却字字清晰地落进花集耳朵里,“不知你哪天会来,便日日都准备着。”
一句话落下,花集心口猛地一暖,像是被温热的牛乳茶裹住,眼眶瞬间微微发热。
感动与愧疚一同涌上来,她鼻尖发酸,指尖攥着裙摆,轻声道:“万里哥哥……我好感动。对不起,让你日日这般辛苦。”
“这有什么辛苦的。”万里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温柔地安抚她,“你我本就没约定具体时日,无须自责。每日晨起采茶,反倒让这日子多了些盼头,比从前枯坐着有趣多了。”
见她还是垂着眉眼一脸自责,万里又笑着岔开话题,替她宽心:“再说了,这些日子备下的材料,一点都没浪费。你可知,我朋友大鹏与他夫人月华,养了只灵猫叫谷雨,那可是只十足的馋猫,每日带去的牛乳茶,大半都被它偷喝了。听大鹏说,它每日肚子喝得圆滚滚,打个饱嗝都是奶香,除了吃便是蜷着晒太阳,懒怠得很。”
他学着大鹏那副崩溃的模样,语气生动,花集听得忍不住捧腹大笑,前仰后合,肩头轻轻颤动,原本萦绕在眉间的、因朱雀归期未定而生的淡淡愁云,此刻一扫而空。
万里静静站在一旁望着她,目光温柔得像竹间漫过的清风。
她一笑,仿佛整座清冷的小隐都亮了几分。
她开心,他便跟着开心。
仙界岁月悠长,他自诞生以来,潜心修行,平定战乱,而后幽居避世,身边唯有大鹏一个至交,从未与谁这般轻松相处过。只觉得与这丫头相处,日子鲜活有趣,只当是投缘的妹妹一般照拂,悄悄压下了心头那点莫名的悸动。
他尚且不知,情不知所起,这便是一往而深的开端。
花集笑着笑着,忽然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收,皱着小巧的鼻子,一脸认真:“对了万里哥哥,我忽然想起从前翻看的花界古籍,上面有记载,猫兽这类灵物,是不能多食牛乳的。”
“此话怎讲?”万里顺势问道。
“书上说,猫食牛乳,极易脾胃不适,引发腹泻。”花集一脸担忧,“谷雨天天喝那么多,会不会不舒服啊?”
万里闻言,若有所思,喉间不自觉低低呢喃了一句:“怪不得……”
“万里哥哥,你说什么?”花集没听清,歪着脑袋看向他,一双杏眼圆溜溜的。
万里猛地回神,想起前些天大鹏一脸崩溃地冲来小隐,只嚷嚷着谷雨最近频繁拉肚子,快把府邸熏透了,原以为是灵猫贪嘴吃多了杂食,如今被花集一提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连忙掩饰过去,摆手笑道:“没什么,我是说,古籍记载倒是细致。你放心,回头我便提醒大鹏,不让谷雨再喝牛乳茶了。”
花集半点没察觉他的心绪起伏,只笑着叹道:“那谷雨可真是只与众不同的馋猫,我也很喜欢猫这类灵兽呢,回头若是有空,定要去瞧瞧它。”
万里连忙点头,顺着她的话笑道:“好,等时机合适,便带你去。”
他顿了顿,抬手拿起石案上的茶釜,眉眼带笑:“不说旁人了,今日既来了,便认认真真教你做牛乳茶。这手艺,我还没教过旁人。”
“那我可要好好学习!绝对不辜负万里哥哥的教导!”
花集瞬间收了嬉闹,腰背挺得笔直,一双眸子亮晶晶地盯着案台,那股认真劲儿,竟比在花界彩排册封礼仪时还要专注几分。
万里忍笑点了点头,转身从橱柜里取来白瓷茶釜、鎏金茶漏、石臼与一对青玉盏,又将竹篓里的云雾茶尖、瓷罐中清晨刚取来的鲜牛乳、晒好的山芋粉、红糖一一摆好,步骤拆解开来,细细讲给她听:“牛乳茶看着简单,实则茶底、珍珠、牛乳的火候,一步都错不得。先从揉珍珠开始,这是最费功夫的一步。”
他先取过山芋粉,按比例兑入温热的红糖水,一点点揉成光滑的粉团,再搓成大小均匀的圆珠,动作不疾不徐,指尖起落间干净利落。花集凑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等万里演示完一遍,便立刻上手跟着学。她性子跳脱,揉粉团时总控制不好力道,不是水多了粘手,便是粉多了开裂,万里便站在她身侧,耐心地一点点纠正,语气始终温和,半点不见不耐烦。
光是揉珍珠、搓圆珠,便耗去了近一个时辰。等花集终于搓出一盘圆润均匀的珍珠,额角都沁出了薄汗,却笑得一脸得意:“万里哥哥你看!我学会了!是不是搓得还不错?”
“很不错,比我第一次学的时候强多了。”万里笑着夸赞,指尖点了点锅里烧沸的清水,“接下来,便是煮珍珠,要沸水入锅,小火慢熬,煮到珍珠通体透亮,没有白芯,再关火焖一刻钟,口感才会弹牙。”
花集牢牢记住步骤,小心翼翼地将珍珠倒进沸水里,守在炉边,时不时用勺子搅一搅,生怕粘了锅底。趁着焖珍珠的功夫,万里又教她烘茶底:“云雾茶要文火慢烘,烘出茶香,再用沸水焖泡,茶汤才会清冽回甘,不会有涩味。牛乳要隔水温煮,不能煮沸,否则会结块,影响口感。”
他一步步演示,烘茶、焖茶、滤茶、温牛乳,每一个环节都讲得细致入微。花集学得格外认真,偶尔递茶勺、换炭火,手脚麻利,与万里配合得格外默契。
等茶底滤好,牛乳温透,珍珠也焖得Q弹透亮,日头已经悄悄移到了中天。
“好了,最后一步,调茶。”
万里站在她身侧,看着她按比例兑好茶汤、牛乳,加了适量红糖,再舀入满满一勺珍珠,轻轻搅匀。乳白色的茶汤混着浅碧的茶韵,在青玉盏中漾开温柔的涟漪,颗颗圆润的珍珠沉在盏底,甜香混着茶香瞬间漫了满院。
花集率先端起一盏,抿了一大口,温热的甜香瞬间漫过舌尖,丝滑醇厚,回甘清甜,珍珠在齿间爆开Q弹的口感,她眼睛瞬间亮了,竖起大拇指:“太好喝了!万里哥哥,我真的学会了!”
“是花集姑娘学得快,一点就透。”万里看着她雀跃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语气里满是赞许。
“光喝奶茶怎么行,得配些吃食才好。”花集放下茶盏,正琢磨着要去拿案上的桂花酥,便见万里笑着转身进了厨房,“你先坐着歇会儿,我去做些吃食,很快就好。”
花集好奇地跟到厨房门口,扒着门框往里望,只见万里挽起衣袖,动作利落地和面、烙饼,又从食柜里取出提前卤好的肉,在案板上咚咚咚剁得细碎,动作行云流水,半点不见仙君的架子。她忽然想起初见时,那枚被自己抢走的肉夹馍,心口一暖,原来万里哥哥都记着。
万里不光做了外酥里嫩、肉香四溢的肉夹馍,还照着凡间的方子,做了几样爽口的小菜、酥脆的炸酥肉,还有一碗酸甜解腻的冰粉,等他把吃食一一端到石桌上,日头已经西斜,天边渐渐泛起了浅淡的橘色霞光,堪堪到了傍晚时分。
“快尝尝,看看和你上次换给我的,味道是不是一样。”万里把肉夹馍递到她手里,眼里带着几分期待。
花集咬了一大口,酥脆的馍混着卤得软烂入味的肉,肉汁在嘴里爆开,和那日市井里吃到的味道分毫不差,甚至还要更香几分。她含糊不清地夸赞:“好吃!比上次的还要好吃!万里哥哥你也太厉害了,什么都会做!”
两人对面而坐,就着温热的牛乳茶,慢慢吃着东西。夕阳渐渐往下沉,把天边的云海染成了一片绯红,像打翻了花界的胭脂盒,绚烂又温柔。花集咬着冰粉里的山楂碎,忽然想起什么,抬眸问道:“万里哥哥,你常下凡,一定对凡间的吃食很熟吧?”
“倒也不算熟,只是近些年闲下来,常去凡间走走,学了些吃食的做法。”万里放下玉盏,语气平淡,“早些年一心修行,后来天界战乱,我领命率军平叛,护了天界安宁,便卸了官职,来这小隐隐居了。”
花集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敬佩:“原来如此,万里哥哥真厉害,年纪轻轻便立下这般功劳。”
“不过是分内之事,没什么厉害的。”万里笑了笑,想起年少时的光景,语气里竟带着几分怀念,“那时身边还有大鹏他们一众同窗相伴,一起修炼,一起切磋,一起受罚,日子过得也热闹。”
“那为何如今不潜心修炼了?”花集好奇追问,“以万里哥哥的天赋,再潜心些时日,定能修为更进,飞升上神的。”
万里摇了摇头,目光望向院外连绵的竹海,神色淡然:“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四海升平,昔日的兄弟或成家立业,或入朝为官,各有归宿。我孑然一身,再执着于仙阶修为,反倒显得无趣,而且飞升上神要历劫,这个是无法左右的,需要机缘巧合,所以啊,我倒不如守着这小隐,顺其自然,煮茶喂鸭,享受这太平岁月。”
花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弯起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万里哥哥看着这般年轻,实际却长我百十来岁,我是不是该改口,叫一声万里叔叔?”
“啊?”
平静的氛围瞬间被打破。万里猛地抬眸,瞳孔微缩,脸上的淡然荡然无存。他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半晌才急急摆手,耳尖悄悄泛红:“自是不必!仙界百十岁,不过是凡间六七岁的差距,不必,万万不必!”
他活了这般久,见惯了风起云涌,历经了沙场征战,从未有过这般手足无措的时刻。心底那点说不明道不明的情愫,此刻愈发清晰——他怕这一声“叔叔”,将两人的距离拉得遥不可及,怕这份难得的投缘,被辈分硬生生隔开。
“咯咯咯——”
花集被他语无伦次的模样逗得笑弯了腰,那颗尖尖的小虎牙露在外面,娇俏又可爱:“好好好,不叫叔叔,还是叫万里哥哥。看来万里哥哥,也很忌讳年岁嘛!”
万里尴尬地轻咳一声,刚要开口辩解,却被花集突如其来的惊呼打断:“快看!好美的夕阳!”
他顺势抬眼,便见夕阳正缓缓西沉,漫天云霞烧得通红,余晖穿过竹林的缝隙,恰好落在花集的侧颜上,给她白皙的肌肤镀上了一层暖金,睫毛细长,投下浅浅的阴影,唇角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整个人鲜活又明媚。
万里的目光,不知不觉从天边的夕阳,转向了眼前的少女。
他怔怔地望着,心底的柔软与欢喜交织在一起,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是啊,好美。”
话音落下,他自己也愣了愣。
这声赞叹,究竟是说天边的落日熔金,还是说落日下的笑靥如花?
他分不清,也不想分清。
晚风轻轻吹过,卷着牛乳茶的甜香,拂过石桌,拂过依偎在桌脚的五只白羽鸭。宫商角徵羽缩着脖子,在暖融融的霞光里打盹,偶尔发出一两声慵懒的嘎嘎声,为这静谧的时光添了几分生机。
花集被这清脆的鸭鸣吸引,俯身轻轻抚摸着最靠前的“宫”的头顶,羽毛柔软顺滑,忍不住惊叹:“万里哥哥,你这几只鸭子好有灵气,竟还能听懂人言似的。”
“不过是养的日子久了,多了些默契罢了。”万里语气谦虚,眼底却藏着几分宠溺,“跟你正式介绍一下,它们依次唤作宫、商、角、徵、羽。”
话音刚落,五只白羽鸭像是接收到了指令,原本蜷着的身子瞬间直立,脖颈挺得笔直,排着整齐的队列,对着花集轻轻颔首,模样憨态可掬。花集被逗得轻笑出声,指尖又挨个摸过它们的头顶:“真是个顶个的乖巧懂事。”
“以后你若有需要,跑个腿、传个话什么的,尽管开口。”万里补充道,“我的鸭子们,都能代劳。”
“真的吗?”花集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随即眼珠一转,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看向脚边的鸭子们,“那以后我想吃万里哥哥做的好吃的,就可以让它们给我送过来啦,是不是啊,宫商角徵羽?”
五只鸭子像是听懂了,齐齐嘎嘎应了两声。
万里望着她狡黠的模样,眼底漾开化不开的温柔笑意,宠溺地应道:“那是自然。”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根洁白的飞羽,递到花集面前,“这个送你,是宫的尾羽,我已注入了灵力。日后想吃什么,或是想找我,便对着这羽毛唤我的名字,它能传信给我。我做好了,就让它们给你送过去。”
花集接过羽毛,指尖触到微凉的羽尖,温和的灵力顺着指尖轻轻蔓延开来,暖融融的,舒服得很。她小心翼翼地将羽毛贴身收好,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太好啦!谢谢万里哥哥!以后我想吃好吃的,可就不客气啦!”
夜色渐起,天边的绯红早已褪去,换上了深邃的墨蓝,几颗星子悄然点亮了天幕。花集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不然爹娘该惦记了。”
“我送你。”万里也跟着起身,顺手将桌上剩下的牛乳茶和没吃完的肉夹馍装进食盒,递给她,“这个你也带着,给家里人尝尝。”
“那我就却之不恭啦!”花集舔了舔嘴唇,笑着接过食盒,抱在了怀里。
“万里!今日可做了牛乳茶?我路过正好取一些回去!”
一阵熟悉的聒噪声忽然从门外传来,正是大鹏的声音。花集脚步一顿,笑着说道:“看来是来客人了,万里哥哥你先招呼客人吧,我自己回去便可,九重天的路我熟得很。”
“不,不是外人,没……没事。”万里语塞,心里暗自嘀咕:该死的大鹏,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扰了兴致。
他正想再说些什么,花集已迈步往院外走,只好一同跟上。刚走出院门,便与风尘仆仆的大鹏打了个照面。
“这位仙君安好。”花集礼貌地颔首微笑,随即转身对万里挥了挥手,“万里哥哥,我走啦,下次见!”
大鹏愣了一下,连忙回礼,看着花集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嘴里喃喃道:“有客人啊?”说着,便随万里往院子里走,目光还在不住地回头张望,“这姑娘看着好生面熟,就是天黑看得不太清楚。”
进了院子,大鹏的八卦之心瞬间燃起,拉着万里在石桌旁坐下,追问:“方才那姑娘是谁啊?瞧着跟你关系不一般呐。”
万里端起茶壶,给大鹏倒了杯茶,避开他的目光,支支吾吾道:“不过是几面之缘的朋友,偶然来小隐做客。”
“朋友?”大鹏挑眉,盯着万里略显不自然的神情,越看越觉得不简单,“我跟你认识这么久,什么时候见你对普通朋友这么上心?还亲自下厨做这么多吃食?万里,你小子不对劲,该不会是动心了吧?”
“你想多了。”万里无奈摇头,耳尖却悄悄泛红,“人家就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我只当她是个妹妹看待。”
这话反倒让大鹏来了兴致,一拍石桌:“妹妹也好啊!我就说你这木头疙瘩终于开窍了!”他凑近了些,一脸八卦地追问,“快说说,这姑娘姓甚名谁?家在哪?下次何时还来?你可得主动些,错过了可就没这村没这店了!”
万里被他问得头大,拿起一旁温着的牛乳茶壶,往大鹏带来的瓷罐里满满灌了一罐,塞到他手里,推着他就往门外走:“别啰嗦了,快些回去吧,夜深了,月华该等急了。对了,忘了跟你说,猫兽不可多食牛乳,容易腹泻,你家谷雨拉肚子,多半是这个缘故,以后别再给它喝牛乳茶了。”
说着,便推着大鹏往门外走,不给他继续追问的机会。大鹏被推得连连后退,嘴里还嚷嚷着:“我还没说完呢!你这小子,有了新朋友就打发我……”
一路被推到院外,大鹏只好抱着瓷罐悻悻离去。他驾着云往家赶,脑海里反复回想方才花集的模样,越想越觉得眼熟,却始终想不起在哪见过。
直到回到自家府邸,月华迎上来看到他怀里的瓷罐,随口问道:“又去万里那取牛乳茶啦?”
“是啊!”大鹏一屁股坐下,灌了口茶,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喃喃自语,“那姑娘到底是谁呢!好生眼熟,漂亮得好生眼熟。”
大鹏刚嘟囔完,耳朵便被月华狠狠掐住,疼得他龇牙咧嘴。
“好啊你这只臭鸟!竟敢当着我的面叨咕别的姑娘,快说,是不是看上哪家仙子了?”月华手上力道不减,眼神却带着几分戏谑。
“哎哟疼疼疼!夫人松手!我哪敢啊!”大鹏连忙讨饶,反手握住月华的手,把她拉进怀里,一五一十把在小隐的遭遇说了个干净,“我嘴里说的姑娘,是万里那小子的红颜知己!我就是看着眼熟,琢磨着帮万里打探打探底细,哪有什么别的心思!”
月华闻言松了手,眉眼弯弯:“万里?他开窍了?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他孤身一人这么多年,总算有能让他上心的人了。”
“可不是嘛!”大鹏连连点头,“就是这小子闷葫芦一个,什么都不肯说,我还得找机会再去探探口风。咱们得帮帮他,不然以他这性子,这么好的缘分,指不定就黄了。”
月华笑着应了,伸手替他揉了揉发红的耳朵,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大鹏顺势握住她的手,往她耳边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撒娇,又藏着几分促狭:“夫人,这下是不是错怪我咯?”
月华嗔了他一眼,刚要说话,便听大鹏又压低声音,笑着道:“哎呦,时候不早了,我们就寝吧。到时夫人就知道,我不是一只臭鸟,而是一只大鸟。”
他故意把“大”字咬得格外重,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月华瞬间红了脸颊,伸手捶了他一下,娇羞地别过头去,小声道:“讨厌。”
大鹏低笑一声,打横抱起她,便往内室走去,满室温柔,都融在了窗外的月色里。
而另一边,小隐的竹舍里,万里正独自坐在石案旁,指尖摩挲着花集方才用过的青玉盏,辗转难眠。
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花集的一颦一笑,是她揉珍珠时认真的模样,是她吃肉夹馍时满足的神情,还有夕阳下,她被霞光镀满暖金的侧颜。那份说不明道不明的情愫,像藤蔓般悄悄缠绕在心头,越缠越紧。
天边的星子明亮闪烁,静静见证着这一夜,清冷仙君藏不住的温柔与牵挂。
与此同时,花界。
花集揣着满心欢喜,猫着腰往自己的花集阁赶,刚转过回廊,便与等候她许久的花为策撞了个满怀。
“哎哟!”花集揉了揉撞红的额头,抬头一看,正是一脸严肃的爹爹。
“这么晚了,去哪野了?”花为策故作严厉,眉头微皱,眼底却藏不住满满的担忧。
花集吐了吐舌头,调皮地避而不答,反而举起手中的食盒,献宝似的递过去:“爹爹,我给你和娘亲带了好东西!可好喝的牛乳茶,还有超好吃的肉夹馍!”说着,她手腕一转,变出个小巧的食盒,“这盒是给晚晴的,剩下的都给你们。”
“下次不准这么晚回来,不然家法伺候!”花为策接过食盒,语气依旧严肃,却小心翼翼地护在了怀里,生怕洒了半滴。
花集笑着点头:“知道啦爹爹!”她心里清楚,爹爹最疼她,哪里舍得真的罚她。
花为策拿着食盒回了寝殿,见凌霜正坐在窗边看书,便把吃食一一摆出来:“女儿带回来的,尝尝。”
“集儿回来了?”凌霜拿起牛乳茶抿了一口,眼睛一亮,“这茶不错,清甜醇厚,还有淡淡的奶香,口感很特别。”
“哼,你这个当娘的,女儿这么晚才回来,也不担心她去哪了。”花为策嘟囔道,满脸的不乐意。
凌霜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说:“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你这个当爹的,早就派了暗卫跟着吧?自从无常森林那件事儿后,集儿但凡出门,你哪次没安排人暗中护着?又怕打扰她自在,不敢让她知道,当我不知道?”
花为策顿了顿,没吱声,拿起肉夹馍咬了一口,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确实不错,这丫头,倒是能寻到些好东西。”
花集回到自己的房间,晚晴连忙上前伺候她更衣。她取出留给晚晴的吃食,递了过去:“快尝尝,我跟着万里哥哥学做的牛乳茶,还有他做的肉夹馍,可好吃了!”
晚晴接过尝了一口,连连赞许:“太好吃了!公主好厉害!”
夜深了,晚晴退下后,花集独自坐在窗前。晚风阵阵吹起纱帘,也吹乱了她的思绪。
她指尖摩挲着贴身放着的那根洁白飞羽,只觉得万里哥哥当真是个极好的人,待她像亲妹妹一般温柔可靠。可抬眼望向南极的方向,她的眼神又黯淡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发梢,心里轻轻念着:朱雀哥哥,等你回来,我也做牛乳茶给你喝,你应该也会喜欢吧?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