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荷才露尖尖角》尖尖角1988

2、 千年前·小隐逍遥仙 九重仙君隐

　　仙界九重天的午后，流云懒懒散散浮在澄澈如洗的湛蓝天幕上，风一吹，便扯出几缕绵软的云絮。

　　连天的碧草如绒毯般铺展，缀着星星点点叫不上名的仙葩，一条清溪自西向东蜿蜒淌过，日光落在粼粼水面上，碎成满河金箔。河道宽处，五只白羽鸭正悠然度日，有的扎进水里戏耍，有的将头埋进翅膀里打盹，还有的衔着溪水，慢条斯理地梳理着油亮的羽毛。

　　溪边不远处，一间竹篱茅舍静静伫立，全然是凡间古朴农舍的模样，与远处巍峨辉煌的天宫仙阙格格不入。竹栅栏围着一方小院，柴门上方悬着黑底木匾，刻着两个清隽的字——小隐。院前石桌上，白瓷茶壶配着两只茶盏，旁侧还摆着一碟刚烤好的点心，甜香混着茶香，在风里飘得很远。

　　石桌旁的蒲草垫上，一名男子正赤着脚，闲闲倚着桌腿坐着。

　　他身着一身素净棉麻长衫，无半点纹饰镶边，只松松在头顶挽了个半髻，余下的青丝便随性散在肩头与背后。纵然是这般全然不加雕琢的打扮，也掩不住周身流淌的清逸仙气，举手投足间，皆是九重仙君的卓然风骨。暖融融的日光斜斜落下来，吻过他棱角分明的侧颜，将眉骨间那点久经沙场的清冽戾气，尽数揉成了柔和。待他转过脸来，更见一张俊朗绝尘的面容，眉峰清隽，目若朗星，鼻梁高挺，唇线利落，只一眼，便叫人移不开视线。这般松弛无拘的模样，哪里还是三界闻之色变的乾坤大将军，活脱脱一位避世隐居的闲云散仙，潇洒出尘。

　　他手里握着一根打磨得莹润光滑的青竹棒，棒尾系着几缕斑斓彩穗，就这般慵懒地靠着，时而垂首呷一口温热的香茗，时而挥一挥手里的竹棒，低声与溪中的白羽鸭说着什么，引得几只鸭子扑棱着翅膀，嘎嘎地晃着身子应和。

　　漫山日光为这方天地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辉，溪水潺潺，鸭鸣悠悠，茶香袅袅，整幅画面静美安然，活脱脱一幅世外桃源的闲逸画卷。

　　“万里！万里！”

　　突然，一阵气喘吁吁的呼喊刺破了这岁月静好，画面里的男子眉峰一蹙，极轻地翻了个白眼，连溪里的鸭子都被惊得扑棱起翅膀，慌慌张张地扎进了水里。

　　“远远就闻见你这茶香了，可算找着地方了！”那声音越来越近，带着一股子风风火火的劲儿，“快给我倒一碗，刚从天帝那处理完公务，嗓子都快冒烟了！”

　　几句话的功夫，一身金甲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大鹏就冲到了石桌前，也不管什么仪态，一屁股就坐在了蒲垫上，长吁短叹：“累死我了！这天庭的破差事，真是一天天不得闲！”

　　万里没多言语，只拿起茶壶，斟了满满一碗茶推过去，声音清冽，带着点无奈：“慢点喝，刚沏好的，烫。”

　　大鹏哪里听得进去，端起茶碗仰头就一饮而尽，下一秒就五官皱成一团，龇牙咧嘴地跳起来：“哎哟！烫死我了！”

　　“都跟你说了慢点喝。”万里强憋着笑，又拿起茶壶给他续了一碗，“这回细细品，再牛饮，可就没你的份了。”

　　大鹏屁颠屁颠地伸手去接，这回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砸吧砸吧嘴，眼睛瞬间亮了，连连点头：“嗯！是真好喝！有股子奶香气，茶汤滑溜溜的，一点都不涩口！”

　　他说着又喝了第二口，忽然嚼到了茶里圆滚滚的东西，Q弹软糯，带着清甜，一脸惊诧地看向万里。

　　“放心吃，那是甜珍珠，特制的面球煮的。”万里开口道，眼底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这茶是我上次下凡，从草原牧民那学来的法子，茶汤里兑了牛乳，我自己改了方子，加了这珍珠，取名珍珠牛乳茶。就着我新烤的金丝松饼吃，味道更好。”

　　“能吃到九重天上、威震三界的乾坤大将军亲手做的吃食，我这是多大的福分啊。”大鹏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捧着茶碗猛夸。

　　万里白了他一眼，放下茶盏：“少拍马屁，说正事。再帮我去掌事凡间的仙司那，换些人间钱币。”

　　大鹏故意板起脸：“又让我以公徇私啊？被天帝知道了，又要罚我抄天规。”

　　“我可没为难你。”万里不紧不慢地啜了口茶，抬眼看向溪面，“每次宫商角徵羽从溪里淘出来的金沙，哪次不是全交予你了？你拿这金子给那凡间交流官，正好省了他四处筹措的功夫，他巴不得我多淘些。”

　　“你还真别说，这黄金在凡间可是硬通货。”大鹏立刻笑嘻嘻地接话，“每次那老官儿下凡办差，想置换些凡间物件，都得带足黄金。你这五只鸭子淘的金沙，比他那几个笨手笨脚的手下寻来的多得多，我找他换些人间钱币，根本不算事。”

　　话音刚落，溪里的五只白羽鸭突然扑棱着翅膀上了岸，迈着整齐的步子走到万里脚边，挨个低下头，将嘴里叼着的金沙粒，整整齐齐放在了石桌上。放完又排着队，摇摇摆摆地回了溪里。

　　大鹏伸手摸了摸打头那只鸭的脑袋，嘴里啧啧感叹：“哎呀，可真懂事，比我那随从谷雨还懂事。”

　　他说着，便将桌上的金沙一粒粒收进了随身的锦囊里：“行，这事包在我身上，过几日就把换好的钱币给你送来。”话锋忽然一转，他收了嬉笑，正色道，“不过说真的，我听司命府的人说，你快要飞升上神，该历劫了？最近还是少下凡为妙，免得节外生枝，生出什么事端。”

　　万里望着溪水里晃动的云影，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声音淡了几分：“前几日卜算了一卦，历劫一事，还得等些年月，眼下都是安全的。”

　　“等你飞升上神，就有凭空造物的本事了。”大鹏挤眉弄眼地凑过来，压低声音促狭道，“到时候想要什么奇珍食材不能自己变出来？还用得着费劲下凡去寻？再说了，要是到那时你还是孤家寡仙，干脆直接造个合心意的美人仙子……”

　　话没说完，万里眼疾手快地拿起一块金丝松饼，精准塞进了他嘴里：“多吃少说话，堵不上你的嘴。”

　　暮色渐沉，西天的云霞被落日染透，晕开一片橘红暖光。

　　大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往草地上一躺：“今晚我就宿你这了，明日天庭还有朝会要商议，懒得回府折腾。”

　　万里头也不抬地收拾着石桌上的茶具，淡淡道：“随你。只要月华君别半夜带着天兵来我这要人就行。”

　　“早让随从去她府里知会过了。”大鹏惬意地枕着胳膊，晃着腿道，“明日记得给我备早膳，我用完了再跟你一起去天庭。”

　　万里将最后一盏茶一饮而尽，抬眼望向凡间的方向，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期待与温柔：“厨房有剩的吃食，自己去取。明日我要下凡。”

　　“又去？”大鹏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刚要劝，万里已经起身走向了竹舍。

　　暮色四合里，他清越的声音随风飘来：“宫商角徵羽，回家了。”

　　五只白羽鸭立刻从溪里上了岸，抖了抖身上的水珠，排着整整齐齐的队伍，摇摇摆摆地跟在他身后进了小院。

　　大鹏望着好友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远处的天宫仙阙，已然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与漫天星河遥遥相映，而这方名为“小隐”的竹舍，却藏着这位乾坤大将军，最放不下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