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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契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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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靠坐在车壁边。
她肤色苍白，唇上因常年病弱没什么血色，五官出色，组合起来却不知为何，有种沉寂之感，让人总是不自觉忽略存在。
因为这个特点，她不似其他兄弟姐妹一样早早在深宫之中殒命。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具孱弱皮囊里早已经换了个内核。
车帘被掀开，一阵寒风灌入，贴身婢女青梧挤进来，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铜手炉，眼圈冻得通红。
“殿下，奴婢刚去前头问了，翻过这座岭，便快到胡人驻兵的接应地界了。”
沈昭抬眼看她。
此行，她要去北部和亲。
北部，一直是中原人口中凶悍残酷的未开化之地，部落政权更迭频繁，死亡率极高。她被送过去，不过去做玩物，而青梧是原主身边唯一还算忠心的人。
“怕吗？”沈昭轻声问。
青梧小声道：“奴婢怕，可殿下更怕吧。”
沈昭怎能不怕。身为现代人，她难以接受此时处境。她缓缓垂眸，低声道：“若有机会，你敢不敢跟我走？”
青梧脸色一白，手里的手炉险些没抱稳：“殿、殿下？”
下一瞬，车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停下——！”
紧接着，是马匹受惊的嘶鸣、车轮急转的刺耳摩擦声，以及从极远处迅速逼近的、低沉到令人心胆俱裂的轰鸣。
沈昭脸色骤变，那是雪崩的声音。
“下车！”她猛地起身，声音第一次失了平静，“快！”
青梧被她吓得一抖，却本能地跟着扑出去。
车外早已乱成一团，官兵们惊叫着四散，有人拼命勒马，有人抱头逃窜，还有人只顾着抢运值钱的箱笼，根本没人顾得上来扶公主一把。
天光惨白，整片雪岭像忽然活了过来轰隆而下，山坡上层层积雪被震松，正以骇人的速度塌落，裹着寒风与碎石扑面而来。
“往侧后方跑！不要顺着坡下！”
沈昭厉声喊道：“弃车！弃重物！快！”
她曾在现代受训时看过太多关于雪崩的案例。正面迎逃几乎必死，顺坡而下也不过是被洪流卷走，唯有迅速斜向脱离主路径，才有可能搏出一线生机。
可官兵们惊惶失措，根本不听她的，有人甚至还在争抢战马。
沈昭顾不得别人，一把扯掉身上繁重碍事的外披，只留最贴身御寒的衣物，拉着青梧便朝斜侧方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去。
她这具身体太弱，寒气灌进肺腑，呼吸顷刻变得灼痛而急促。
身后轰鸣越来越近。青梧跌跌撞撞，几乎要被雪地绊倒，哭着道：“殿下，奴婢跑不动了——”
“别停！”沈昭死死拽着她，“停下就会死！”
她的声音被风雪声掩盖。积雪没过小腿，每一步都像踩进泥潭。
就在两人快要冲到一块凸起岩石后方时，沈昭忽然觉得背后猛地一沉，像有千斤重物狠狠撞上来。
人在雪中根本无法维持平衡，只能随着雪流翻滚下坠。
沈昭眼前一片漆黑，耳边尽是闷响，胸口被压得几乎裂开，连张嘴喘一口气都做不到。极寒的雪粒钻进衣领、袖口、发间，像细小却锋利的针，密密麻麻扎进皮肉。
不知过了多久，翻滚终于停下。
沈昭强迫自己冷静，不能乱动，乱动会耗尽氧气。
她闭了闭眼，迅速判断身体姿势。左肩被压得发麻，右手还能动，腿部似乎没有完全被固定。她试着缓缓抬手，在面前挖出一点呼吸空间，再一点一点调整身体，让头部尽量朝上。
雪层冷得刺骨，手指很快便失去了知觉。
她却不敢停，指甲翻裂了也继续挖。
她刚刚有了第二次活的机会，怎么能就这样无声无息埋进雪里死掉。
就在她意识开始模糊时，头顶忽然传来极其微弱的扑雪声。
“殿下！殿下——！”
是青梧！
沈昭恢复精神，胸口急促起伏，拼尽最后一点力气，用指节去敲头顶的雪层。
终于，一线光线穿透进来。
青梧满脸是泪，双手冻得通红发紫，正发疯似的把压在她身上的雪扒开：“殿下，殿下你别睡，你跟奴婢说话……”
沈昭被她半拖半抱弄出来，躺在雪地上剧烈喘息。
青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正要把她扶起来，远处却忽然传来杂乱脚步与呼喝。
“在那边！公主在那边！”
沈昭眼底刚浮起的一点生气，瞬间冷了下去。
她若死于雪崩，朝廷或可推说天灾；可若是和亲公主半路脱逃，那便是押送失职，谁都担不起。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让她脱身。
青梧脸色煞白，声音发颤：“殿下，怎么办……”
怎么办？
沈昭艰难转头，看见不远处雪松掩映后，一片幽黑冰湖正静静伏在那里。湖面结着厚薄不一的冰，边缘因寒风撕扯裂开一道道幽深缝隙。
青梧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猛地撑起身，踉跄着朝冰湖奔去。
“殿下——！”
官兵也看见了她，厉声大喝：“拦住她！”
可沈昭根本没回头。
风雪扑面，呼吸如刀。她拖着几近力竭的身体奔上冰面，脚下冰层发出细微却危险的咔嚓声。身后追兵越来越近，她却只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向更深处走去。
但冰层突然裂开，刺骨的湖水瞬间将她整个人吞没。沈昭呛进一口冰水，肺腑剧痛，身体本能地挣扎，可越挣扎，体温流失得越快，眼前越来越黑。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濒危，英灵召唤系统开启。】
【正在检索适配英灵……】
【检索成功。】
湖水深处，忽有一道金光亮起。
雪粒与碎冰被一股无形力量推开，形成短暂真空。
一道高大身影自光中缓缓浮现。
玄甲残破，披风染血，眉目锋利如削，像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战魂。
那人立于水中，周身却仿佛自成一方不可侵犯的领域，森然、冷峻、压迫感惊人。他身上带着一种极重的死气，让他本来正气英俊的五官带上阴郁的阴影。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沈昭身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排斥。
“是你，召我出来？”
他的声音低沉冷冽，落在沈昭耳边竟比冰水更叫人清醒。
沈昭已快失去知觉，因这声音激起的本能望着他。
男人皱眉，眸中掠过一丝讥诮与厌憎。
他当然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但眼前这个女人身上流着的，是当年覆灭他故国那一脉皇族的血。
反贼之后，王朝血裔。
但……这女子一副短命模样，就算现在救了，之后恐怕也活不了多久。
沈昭却根本无暇分辨他的迟疑，在意识彻底沉没之前，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
“我命令你，救我！”
【深度契约确认。】
下一瞬，金光暴涨。
男人俯身，单手扣住她后颈，将她从冰冷湖水中拖向自己。
两人的额心相抵，古老的契印刹那间没入血肉，一股滚烫触觉沿着四肢百骸一路烧开，硬生生将她濒死的身体从绝境边缘拽了回来。
在那股几乎撕裂灵魂的灼热席卷而来时，她无意识地伸手，攥住了男人胸前一截冰冷湿透的衣襟。
男人身形明显一僵。
他大约也没料到，这女人在神志将散之际，竟还会凭本能朝自己靠近。那一瞬，他几乎想将她推开，可契印已成，她心口那一点濒死的微弱跳动正顺着契约清晰地传到他身上。
沈昭已分不清是寒冷还是灼热，她微微蹙起眉，额头更深地抵进了他怀里。
同生共死，命脉相连。
与此同时，追来的官兵终于赶到裂开的冰面边缘。
“人呢？”
“刚才明明掉下去了！”
“搜！给我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几个士兵硬着头皮往前挪，谁都不想下这片湖。方才他们是亲眼看着人坠进去的，裂开的冰缝黑沉沉的，一个活人掉进去，连个水花都没吐出来。
领头校尉立在岸边，脸色阴沉：“若丢了和亲公主，你我都得拿命填！”
话音刚落，湖心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碎裂声。
众人抬头。
原本平静的冰面下，忽而透出一线金光，下一瞬，轰然一声，数丈厚的冰面竟被从下方生生震碎！碎冰与水浪冲天而起，一个高大身影踏着翻卷的寒水，自冰湖中一步步走上来。
他单臂抱着昏迷不醒的沈昭，手中倒提着一柄乌黑长槊，槊锋狭长，月牙倒卷，寒芒自刃口一路淌下，像刚从血海拖出来染着淡淡红光。
岸边众人全愣住了。
士兵们几乎以为自己看见了恶鬼。
那校尉最先回神，虽也被他气势摄住，却到底不肯退，厉喝道：“装神弄鬼！把公主留下！”
说罢一挥手，十余人齐齐拔刀冲上来。
男人眼底掠过一丝轻蔑，紧接着挑槊刺出。
众人只觉面前黑影一闪，最前方那名士兵便已喉间喷血，整个人被长槊挑得离地，重重砸进雪里。
紧接着第二步、第三步，那人身形根本不似抱着一个人，极快。
乌槊在他手中灵活如绳索，招式变化快而狠。一个士兵刚举刀劈下，便被槊尾砸碎腕骨，惨叫尚未出口，槊锋已贯穿胸膛。另一个想从侧后偷袭，却只看见那玄甲男人头也未回，反手一击，喉骨当场碎裂。
风雪里，血雾一团团炸开。
不过片刻，方才还喊打喊杀的人便倒下大半。
剩下的几个脸色惨白，连往前一步都不敢。那校尉也慌了，喝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可知她是朝廷公主，此去担负和亲重任。”
话未说完，槊尖已停在他眉心前三寸。
校尉双腿一软，扑通跪进雪里。其余几人像被抽了骨头，一起跟着哗啦啦跪了一片。
“饶命！饶命！”
“小的们也是奉命行事啊！”
裴绍正欲动手，怀里的人却忽然极轻地咳了一声。
“……住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