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琇铭

10、喝酒 和crus

　　乔阳给自己搭配了许久，但越看越怀疑自己的品味。

　　最终他从贺昱的日常穿搭里找到了灵感。贺昱一直穿纯色，但纯色的衣服很挑质感。不过换个角度想，不是纯色的话，越简单越好，应该也是一样的道理。

　　他最后穿了一件有些宽松的T恤和一条简单的水洗牛仔裤，配了一双单鞋，脖子上挂了一条简单的牙状项链。

　　他最后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简单、清爽。

　　他想了想，还是去理了个头发。好在这次理发师水平不错，没有很灾难，反而更短的头发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清爽帅气。

　　到酒吧时已经九点多。

　　贺昱发消息说他们已经进去了。乔阳跟着位置找过去，绕过昏暗的走廊，看见卡座上已经坐了四五个人。

　　李继然第一个看见他，兴奋地朝他招手：“来来来，这里！”

　　卡座里，除了贺昱和李继然，还有那天在纹身店里见过的男人。另外两个他没见过，一男一女，坐在角落里聊着什么。

　　贺昱旁边坐着那个纹身店的男人，看见乔阳过来，自然地往外挪了挪，伸手示意他进去坐。

　　乔阳在贺昱旁边坐下。

　　李继然大手一挥，充当起主持人：“来，介绍一下，这位是乔阳，很帅的朋友。”他指了指那个纹身店的男人，“这个你认识了，马毅。”又指向另外两人，“这是张鹏鑫，这是陈思怡。”

　　乔阳礼貌地打了一圈招呼。

　　“还有几个人，一会儿到。”李继然说，“都是熟人，不用客气。”

　　桌上已经摆了几杯酒。服务员正好端着新的一轮走过来，李继然朝乔阳扬了扬下巴：“随便点，今天都记我头上。”

　　乔阳瞥了一眼贺昱面前的杯子，点了一杯一样的。

　　他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靠在椅背上，听着桌上的人聊天，只有话题点到他的时候才回应两句。

　　没过多久，帘子又被掀开，进来三个人——两男一女，其中一对看起来是情侣，另一个男生跟在后面，边走边低头看手机。

　　“好久不见。”女生开口，环顾了一圈卡座，笑着坐下。

　　李继然给乔阳介绍：“这是盈盈，这是她男朋友。”

　　最后跟进来的那个男生却一直没说话。他扫了一眼卡座，目光在几个人身上略过，然后沉默地在对面坐下，低头继续看手机。

　　“李子。”李继然点了他一下，“都多少年了，好不容易大家聚一起，放下手机行吗？”

　　那人抬起头，笑了一下：“只是在回消息而已。”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往椅背上一靠，神情倒是松弛了下来。

　　“我叫李寒。”他朝乔阳点了点头，“叫我李子就行。”

　　“李子？”乔阳好奇地开口，“李继然不叫李子，为什么你叫李子？”

　　“他上学的时候一天吃了八个李子，吃进医院了。”贺昱淡淡开口。

　　“没想到你还记得。”李寒看了贺昱一眼，脸上的笑容并不太单纯。

　　贺昱没有接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乔阳皱了皱眉。

　　感觉气氛怪怪的。

　　酒局就是这点好。哪怕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喝开了之后，什么隔阂都淡了。

　　盈盈拉着她男朋友去舞池了，走之前问乔阳要不要一起。乔阳摇了摇头——跳舞这种事实在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他还是专心喝酒吧。

　　舞池方向的人走了一半，桌上就只剩下他、贺昱，蚂蚁，还有李寒。

　　“没想到啊。”李寒突然开口，端着杯子，似笑非笑地看着贺昱，“哥，你现在口味越来越小了。这孩子才多大？还在念大学吧？”

　　乔阳愣了一下，意识到说的是自己，开口道：“也还好吧，我已经成年了，出社会比较早。”

　　“读大学了？”

　　“没有，我高中没念完。”

　　乔阳说得坦然，在他这里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

　　但对面的人轻轻笑了一下。

　　“你干什么。”贺昱皱了皱眉，目光投过去。

　　“没什么。”李寒摇了摇头，“就是觉得……”

　　他没说完，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把后半句咽了下去，很遗憾似的摇了摇头。

　　乔阳没有说话。

　　“没事。”乔阳没有看李寒，只是平静地开口，“我成绩一般，知道自己不是读书那块料，所以就出来了。现在工作也挺好的，能养活自己，过得不错。”

　　这种话他不是第一次听了。每次都觉得那些人莫名其妙，但也懒得多费口舌。

　　李寒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回应。他没再说什么，一口喝掉杯中的酒，起身去找李继然他们了。

　　马毅等他走远，忍不住笑出了声：“没想到啊，你跟他还能怼上两句。”

　　乔阳懒得接，只是给了他一个白眼。

　　马毅往他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你知道吗，他跟贺昱之前有过一段。后来没继续，闹翻了，到现在都还记恨着呢。”

　　乔阳愣了一下。

　　他回想起刚才李寒看贺昱的那个眼神，还有那句“没想到你还记得”，还有那个没说完的嘲讽。

　　原来如此。

　　前任嘛，奇怪一点也很正常。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面色不变，若无其事地凑到马毅耳边，压低声音问：“他们什么时候谈的啊？”

　　马毅来了劲，也凑了过来，就这么当着贺昱的面开始八卦他：“我跟你说啊，他们高中还是大学就开始了，后来就掰了。贺昱大学毕业回了国，李子一直在欧洲，两个人再没见面。今天是他跟盈盈一起回来，这才想着聚一下。”

　　“你们怎么认识的？”乔阳问。

　　“留学，大家都在美国那边，一来二去就熟了。不是一个学校，但那个圈子就那么大。”

　　乔阳转过头，看向贺昱：“你知道他今天会来？”

　　“知道。”

　　“那你还来，不怕尴尬吗？”

　　贺昱神情坦然：“我不觉得有什么尴尬的。”

　　乔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是，前任而已，没什么好尴尬的。

　　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没过多久，他起身去洗手间。回来的路上，在转角撞上了一个人。

　　是李寒。

　　乔阳打了个招呼。对方看着他，眼神是不加掩饰的审视。

　　“你现在在和贺昱上床。”李寒开口，说的是肯定句。

　　乔阳已经不会再为这件事感到惊讶了。他已经领教了李继然那张嘴有多大。

　　自从他告诉李继然他在纹身店遇到了马毅之后，他已经把马毅的“光辉事迹”听了个遍——在今天之前，他甚至只知道这位哥叫“蚂蚁”。

　　“怎么了？”他淡淡开口，没有否认。

　　李寒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之前还在想，贺昱的品味怎么堕落到睡泳装模特了。不过现在看看，你确实长得还挺不错的。”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恶意：“你知道他今天叫你来干什么吗？”

　　“干什么？”

　　“当然是因为他想睡你。”李寒笑了一下，“小朋友，别装得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而且谁都一眼就能看出来，你肯定也喜欢他。”

　　乔阳捕捉到了他话里那个“也”字。

　　“你也喜欢他？”

　　李寒顿了一下，明显被噎住：“曾经吧。后来发现这种人不值得喜欢。”

　　乔阳看了看他的表情，觉得这人是在自欺欺人。

　　“总之我劝你，不要做什么能和他一直在一起的美梦。他现在和你睡，不过是觉得爽而已。等他睡腻了，你照样该滚哪儿去滚哪儿去。”

　　李寒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他的反应。

　　就像你现在一样吗。

　　这句话乔阳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没有说出来。

　　看着他的沉默，李寒脸上划过一个近似胜利的笑容：“趁着他现在还喜欢你，好好珍惜吧。你们的交集估计也就这段时间了。”

　　他扬了扬下巴，转身走了。

　　乔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被路过的人狠狠的撞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来，重新往卡座走去。

　　走到离卡座不远的地方，乔阳远远地望见李寒已经回到卡座，正坐在贺昱旁边，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转身还是没有过去。

　　乔阳在舞池的边缘找了个位置把自己塞进去。

　　但除了随着音乐的节奏点头，他也没有更多能做的了。

　　夸张的灯球和闪烁的灯光一瞬间将世界点亮，下一秒又陷入黑暗，巨大的音乐声带着胸腔一起震动，仿佛连心脏都被迫一起被震得发麻。

　　黑压压的人群层层叠叠的直到前排，偶然一瞬他看到了贺昱的朋友们，他们在音乐的浪潮里毫不费力的舞动。蹲起，转圈，挺腰，交换舞伴。

　　乔阳收回目光，闭上眼，感受着自己有些僵硬的肢体，尝试随着音乐摇摆自己的身体。

　　“怎么了？刚不是说不跳吗？”声音突然在他的耳边响起。

　　乔阳下了一跳，睁开眼睛，是李继然，脸上带着笑，身上动作不停。

　　“你视力这么好？一下子就被你抓到了。”

　　李继然笑了一下，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乔阳：“watching you。但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乔阳笑了一下：“那边气氛有点奇怪。”

　　李继然愣了一下，下一秒恍然，随即叹了口气：“哎，我还以为都过了这么久，他俩早就好了。没想到还是怨念深重。”

　　乔阳没有接话，只是继续跟着音乐晃着身体。

　　李继然陪他跳了大概两分钟，终于忍无可忍地看着乔阳：“算了算了，别跳了，看你跳舞我心里难受。我们去喝酒。”

　　再帅的帅哥，咕蛹起来也不是很美丽，他俩都要把身边跳成真空区了。

　　“吹牛，会吗？”李继然大喊。

　　乔阳凑到他的耳边，抛下两个字：“擅长。”

　　然后笑了一下。

　　李继然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在心里暗暗发誓，下辈子他也要长这样。

　　李继然转头叫了一下盈盈他们，几人立刻转头回了卡座。

　　“OK，我们现在来玩吹牛。”李继然将一排骰盅放在大家面前，“大家随意叫，输了的人喝。”

　　骰盅一人一个，哗啦一声摇开，各自扣在桌上。

　　乔阳掀开一角偷看了一眼：两个一、一个三、一个四、一个六。

　　“我先。”李继然环顾一圈，“两个三。”

　　“三个三。”马毅接上，面不改色。

　　轮到乔阳，他想了想：“四个三。”

　　“开。”李寒直接叫开，懒得接。

　　大家依次掀开骰盅，数了一圈，桌上统共只有两个三。

　　“乔阳喝。”李继然判得干脆。

　　乔阳端起杯子，一口喝完，放下杯子倒了倒，示意自己已经喝完。

　　“爽快！”李继然指了指乔阳。

　　乔阳喜欢这种游戏——简单，带着一点刺激，很快就让人忘记所有的事情。他几乎都要忘记自己旁边坐的是贺昱。

　　大家都是老手，乔阳叫得格外激进，很快就五六杯下肚。

　　又一次被揭穿，他抬起杯子准备喝，手却被人压住了。

　　贺昱不动声色地将那杯酒从他手里取过来：“我替他喝。”

　　卡座里顿时爆发出一阵起哄的怪叫。

　　李寒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怎么了，怕喝晕了今晚只能一个人睡？”

　　乔阳推开贺昱伸过来的手，端起那杯酒一口喝掉，转头对着李寒笑了笑。

　　“我原来以为马毅说话就已经够难听了，堪称‘说话难听之王’。没想到你还能更胜一筹。”

　　场面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李继然笑得直接倒在张鹏鑫身上，拍着桌子缓了半天：“太有才了！我就说乔阳有意思吧！下次出来还叫他！”

　　“下一轮下一轮！”

　　乔阳深吸一口气，全神贯注地盯着其他人。

　　“三个二。”

　　“三个三。”

　　下一秒，某种柔软的东西碰上了他的耳廓。

　　是贺昱的唇。

　　他没有动，目光依旧盯着前方，只听见贺昱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传过来，低沉而清晰。

　　“其实李寒说的也没有错。”

　　乔阳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难道你不想吗？”

　　下一秒，他感觉耳廓被轻轻舔过一下，一股酥麻从耳根一路窜下去。

　　“乔阳！到你了！喝！”

　　他下意识地伸手拿过那杯酒，刚要往嘴边送，贺昱已经不动声色地将杯子从他手里取走，仰头喝掉。

　　耳边的尖叫模糊得仿佛隔着一层玻璃。

　　乔阳转过头看他。

　　贺昱的唇因为酒精微微湿润，他对他做了个口型。

　　——想吗？

　　乔阳张了张嘴。

　　想。

　　非常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