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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棺中药,佛前蛊 秦岭深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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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岭深处,风雪如晦。残阳照射在未融合的雪地上。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刺骨的白与猩红的血色。
无尘赤足踩在没过膝盖的雪地里,灰色的僧袍被狂风撕扯得猎猎作响。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竟挂着一丝温润的笑意,仿佛不是来寻死,而是来赴一场风雅的约。
“师父啊,您让我来找解药,若里面躺着的是一具厉鬼,那也算是……替我选了条路。”
无尘轻声呢喃,声音被风雪撕碎。他停下脚步,面前是一座破败的古庙,庙中央横亘着一口黑沉沉的石棺。
没有犹豫,他双手抵住棺盖。
轰隆——
沉闷的巨响震起一片呛人的积灰,仿佛惊扰了沉睡千年的时光。刺眼的阳光顺着破败的屋顶射入,正好照进棺底,将那片黑暗切割得支离破碎。
无尘眯起眼,挥散尘埃,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
棺中没有厉鬼,只有一个少年。
少年穿着一身繁复华丽的暗红长袍,那红色艳得惊人,像是用无数鲜血浸染而成。一头银发如瀑,在昏暗的棺底铺散开来,衬得他肌肤胜雪,美得惊心动魄,却也苍白得像个死人。
“是个死人?”无尘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眼底的光亮暗了下去,“看来师父这次也不靠谱……”
就在这时,棺中的少年猛地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浑浊而深邃的猩红,像是一潭死水被投入了石子,瞬间翻涌起惊涛骇浪。
赤霄醒了。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以为自己死了。因为……好暖和。
那传说中会灼烧血族的阳光,此刻竟像情人的抚摸,温柔地洒在他的脸上。
紧接着,一股从未闻过的甜香钻入鼻腔。
那是血的味道。
是罂粟,是蜜糖,是刻在灵魂深处、足以让他疯狂的救赎。
“嘶——”
赤霄喉咙里溢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理智尚未回归,饥饿的本能瞬间吞噬了一切。他猛地暴起,速度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
无尘只觉眼前一花,脖颈处便传来一阵剧痛。
“唔!”
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按在冰冷的棺沿上,尖锐的獠牙刺破皮肤,温热的血液顺着伤口疯狂涌入对方的口中。
痛。
但紧接着,是一股诡异的酥麻。
体内肆虐多年的蛊毒,竟在这股吸吮下奇迹般地安分了下来。无尘原本想要推开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脑海中,无数破碎的画面随着血液的流逝强行插入——
漫天的大火,老和尚染血的袈裟在风中翻飞……
还有眼前这个少年,在无尽的黑暗中瑟瑟发抖,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小狗,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人……
赤霄贪婪地吮吸着,那甘甜的血液冲刷着他浑浊的双眼。渐渐地,他的视线清晰了。
世界依旧混沌,唯独眼前这个人,像一轮坠落的苍白太阳,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血脉在叫嚣,灵魂在战栗。
心脏——那颗死寂了千年的心脏,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咚。
咚。
那是生命的声音。
赤霄松开了口,嘴角还沾着一丝殷红。他有些茫然地看着无尘,眼神从野兽的暴戾逐渐变得专注,最后定格为一种近乎赤裸的依赖。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赤霄的声音沙哑粗砺,像是很久没说过话,带着一种笨拙的试探,“我感觉……我等了你很久。”
无尘捂着脖子上的伤口,鲜血染红了他素白的衣襟,也染红了他指尖捻动的佛珠。
他看着赤霄那双浑浊却执着的红瞳,眼底的杀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玩味的、危险的笑意。
像师父。
又不像师父。
师父是慈悲,而这少年……是纯粹的、赤裸裸的臣服。
无尘伸出手,指尖沾着血,轻轻抹去赤霄嘴角的血迹。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尊易碎的瓷器,又像是在安抚一只刚刚学会认主的野兽。
“没见过。”
无尘轻声说道,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倒映着赤霄慌张的脸。
“不过没关系。”
他俯下身,在赤霄耳边低语,声音温柔得像是一句咒语。
“从今天起,你对我很重要。”
“你是我的命,抱歉让你久等了。”
赤霄愣住了。
重要?命?
这两个词对他来说太过陌生。家族里的人都说他是废物,是瞎子,是家族的耻辱。从来没有人说过,他对谁很重要。
但他看着无尘那双含笑的眼睛,心脏又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那种感觉,比阳光更暖,比鲜血更甜。
于是,这个刚刚苏醒的吸血鬼,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午后,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将脸颊贴在了无尘染血的手心。
“好。”
他轻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虔诚。
“我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