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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镜中玄机,毒针疑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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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镜中玄机,毒针疑踪
沈清沅将那张字条攥在掌心,指尖感觉到纸张的粗糙纹路,心跳却出奇地平稳。
"没事,让她先歇着。"她对陈七说,语气轻描淡写,像是真的只把翠儿的失态当作受惊过度。
陈七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转身去院子里继续问询其他下人。
沈清沅趁他背过身去,将掌心的字条迅速折叠,塞入袖口最深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出来。
她重新站直,目光落回周氏的尸身上。
停灵的偏厅光线昏暗,两根白蜡烛燃在灵前,火苗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曳。周氏仍保持着被发现时的姿势——端坐在梳妆椅上,双手叠放膝头,面色平静得像是睡着了,若非那双眼底凝着的青黑戾气,几乎看不出任何死亡的痕迹。
沈清沅走近,俯身,再次仔细检视周氏耳后那处细小的针孔。
针孔极小,小到若非刻意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孔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微微发青,颜色与正常尸斑略有不同,呈现出一种更深、更沉的暗紫色,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皮下渗出来,将血色一点点浸染成了这副模样。
她从随身布囊里取出一根细针,轻轻探入针孔边缘,感受孔道的深度和角度。
入针方向是斜向内侧,角度刁钻,需要施针者站在周氏身后偏右的位置,且对人体穴位有相当程度的了解,才能一针入要害,不留挣扎痕迹。
*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沈清沅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一点,直起身,转向梳妆台。
梳妆镜是一面铜镜,镜面打磨得极为光亮,镜框以黄花梨木雕就,四角刻着缠枝牡丹纹,做工精细,是富贵人家才置得起的物件。镜子背面朝向墙壁,沈清沅绕到梳妆台后侧,将铜镜轻轻转了个方向。
镜背的木框上,有一道细浅的划痕。
她凑近细看。划痕的位置在镜框右侧边缘,长约两指,深浅不一,像是有人用硬物反复撬动过,木料表面的漆层已经剥落,露出里面浅黄色的原木。更关键的是,划痕的起点处,木框与镜背之间有一条极细的缝隙,缝隙里残留着一点点细碎的木屑,是新鲜的,颜色比周围的旧木料浅了整整一个色度。
沈清沅用指甲沿着缝隙轻轻一划,缝隙微微扩开,她感觉到里面有一个浅浅的空腔。
空腔是空的。
但它曾经装过东西——腔壁上有轻微的摩擦痕迹,边缘处还粘着一点点干涸的蜡迹,像是曾经用蜡封过口,后来被人取走了内容物,蜡封也一并清除,只留下这点残迹。
"你在看什么?"
陈七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回来,站在她身后,踮起脚往铜镜背面瞧。
"镜框。"沈清沅没有回头,"这里有个夹层,原本藏着东西,已经被人取走了。"
陈七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不知道。"她说,"但能藏在这里的,不会是寻常物件。"
陈七皱眉,绕到她旁边,凑近看了看那道划痕,又看了看那条细缝,神情有些微妙。他显然没想到这面镜子背后还有文章,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怎么知道要看这里?"
"镜子正面没有问题,但镜框的重量不对。"沈清沅说,"我刚才转动铜镜的时候,右侧比左侧略重,差距很小,但能感觉到。有夹层,里面装过东西,取走之后重量分布就不均匀了。"
陈七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沈清沅也没有理会他,转身走向停灵偏厅的门口,对守在外面的一名家丁说:"把宅中所有下人都叫到前厅,我有话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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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里站了七八个人,从管家到粗使婆子,一字排开,神情各异。有人低着头,有人偷偷打量沈清沅,有人眼眶红肿,像是真的哭过。
沈清沅在椅子上坐下,陈七站在她身侧,手按刀柄,摆出一副官差的架势。
问询从管家开始。
管家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在钱家做了二十年,说话滴水不漏,昨夜他在外院账房核对月底账目,有两名账房先生可以作证,时间从戌时一直到子时,与周氏的死亡时间段完全不重叠。
厨娘昨夜在厨房备第二日的食材,有小厨娘陪着,不在场。
洒扫的婆子昨夜早早回了下人房,与同屋的另一名婆子互相作证。
沈清沅一一听完,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逐条比对。每个人的不在场证明都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提前对过词,每一条都有人佐证,每一条都无懈可击。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队伍末尾的翠儿身上。
翠儿是周氏的贴身丫鬟,约莫十六七岁,生得清秀,此刻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发抖,双手垂在身侧,十根手指悄悄绞在一起,又悄悄松开,再绞,再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反复拉扯。
"翠儿。"沈清沅叫她的名字,声音平静,"你昨夜在哪里?"
翠儿抬起头,对上沈清沅的目光,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慌乱,随即被她压了下去。
"奴婢……奴婢昨夜在夫人房里守夜。"
"几时开始守?"
"戌时末。"
"几时离开?"
翠儿顿了一下,"子时……子时过后,夫人说要歇息,让奴婢退下了。"
"夫人让你退下的时候,是什么状态?"
"好好的,正在梳妆……"翠儿说到这里,声音哽了一下,"好好的,就是在梳妆。"
沈清沅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立刻追问,而是转向其他人,继续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让气氛稍稍松弛下来。等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分散了,她才不动声色地再次开口:
"翠儿,夫人梳妆的时候,你有没有帮她整理过梳妆台上的东西?"
翠儿的手指骤然停住了绞动的动作。
只是一瞬间,但沈清沅看得清清楚楚。
"没有。"翠儿说,"奴婢只是在旁边伺候,没有动夫人的东西。"
"铜镜呢?你有没有动过铜镜?"
"没有。"
"铜镜背面的夹层,你知道吗?"
这一次,翠儿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只持续了两三息,但在这安静的前厅里,已经足够让所有人都察觉到异样。陈七侧过头,悄悄看了沈清沅一眼。
"奴婢不知道什么夹层。"翠儿最终说,声音比之前低了半个调,"奴婢不知道。"
沈清沅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转向陈七:"其他人可以先退下了,留翠儿单独问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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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鱼贯而出,前厅里只剩下沈清沅、陈七和翠儿三人。
陈七关上了厅门。
翠儿站在原地,没有动,但她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胸口起伏得很快,像是在拼命压制什么。
"翠儿,"沈清沅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语气放得很轻,"我不是来治你的罪的。我只是想知道,夫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翠儿抬起头,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了喉咙,说不出来。
"你怕。"沈清沅说,"我知道你怕。但你现在不说,将来会更难。"
翠儿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她用力咬住下唇,整个人开始轻轻颤抖。
"我……我不能说……"她的声音细如蚊鸣,"我不能说,我说了……"
"说了会怎样?"
翠儿猛地摇头,后退了一步,脚跟踉跄,整个人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撑,身体向旁边歪倒下去。
沈清沅反应极快,一步上前,伸手扶住她。
翠儿的重量压在她臂上,整个人已经软了下去,眼睛翻白,是真的晕厥过去了,不是装的——沈清沅能感觉到她手腕处的脉搏,细而乱,是极度惊恐之后的应激反应。
"怎么了?!"陈七快步走过来,"这丫鬟——"
沈清沅没有回答他。
她扶着翠儿缓缓蹲下,将她放平在地上,顺手去理她散乱的衣袖——
然后,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小纸条,从翠儿的袖口无声地滑落出来,落在青砖地面上,展开了半角。
沈清沅低头看去。
墨迹潦草,像是仓皇之间写就,但每一笔都用了力,深深地压进纸里。
四个字。
与她掌心那张,一模一样:
——闭嘴,否则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