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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染坊赴约,双簧将起 ...

  •   第51章染坊赴约,双簧将起

      夜色落下来的时候,沈清沅坐在窗边,将今日整理的线索重新过了一遍。

      陈七是郑怀安的人。钱墨是方绍廷的眼线。那封约陈七三日后赴约的信,字迹与钱墨一致——这意味着钱墨知道陈七的身份,或者至少在试探他。两个效命不同主子的内奸,在同一支查案队伍里各怀鬼胎,彼此暗中试探,而裴砚在中间周旋,将两条线都握在手里,像是同时拉着两根细线,稍有不慎,任何一根绷断,整盘棋都会乱。

      她将那张纸折好,压在砚台下面。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沉下去,护城河那边偶尔传来水鸟的叫声,低沉而短促,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里试探着发出声响,随即又缩了回去。

      沈清沅没有出门。

      她记得裴砚今晚说的那句话,语气平静,像是随口一提,但她知道他不是随口说话的人。他说"今晚不要独自出门",就意味着今晚有什么事情会发生,或者他预判到了某种可能性,不想让她卷进去,又或者——他需要她明天还能完整地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她不确定是哪一种,但这三种可能性,她都不打算忽视。

      ---

      次日清晨,沈清沅比往常早起了半个时辰。

      驻地的院子里还没有人走动,厨房那边飘来柴火的气味,天色灰蒙蒙的,雾气比昨日更重,将整个院落裹得像是浸在水里。她在廊下站了片刻,听见裴砚的房间里有动静,脚步声沉稳而有规律,显然也是早起了。

      陈七是最后一个出现在早饭桌上的。

      他端着碗坐下来,神情比往日松散,眼神扫了一圈,在沈清沅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随口说了句"今天雾真大",便低头喝粥。

      沈清沅没有看他,只是安静地吃完了早饭。

      钱墨坐在角落里,手边放着一叠文书,时不时低头记录什么,神情专注,看起来与往日毫无二致。但沈清沅注意到,他今日落笔的频率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听,而不是在写。

      裴砚没有在饭桌上说任何关于今日安排的话。

      直到饭后,他将沈清沅单独叫到书房,才开口。

      "今日你随周铎去码头,复核第二案的几处存疑记录。"他将一份文书推到她面前,"下午申时之前回来。"

      沈清沅接过文书,扫了一眼,抬头看他:"城东废弃染坊的事,今日就动?"

      裴砚没有否认,只是说:"与你无关。"

      "陈七去赴约,你在暗处接应。"沈清沅将文书放回桌上,"钱墨那边怎么处理?他若是发现陈七被你控制着去赴约,这出双簧就演不下去了。"

      裴砚看了她片刻,说:"钱墨今日有别的事情要做。"

      沈清沅明白了。裴砚已经安排好了,钱墨今日会被支开,不会有机会察觉陈七的行动。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拿起文书准备离开。

      "沈清沅。"

      她停下来。

      裴砚的声音没有什么特别的起伏,只是平静地说:"码头那边,若是发现什么,不要当场声张。"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神情一如既往地沉静,看不出什么额外的意思,但她隐约觉得这句话不只是在说码头的事。

      "我知道。"她说,转身出门。

      ---

      码头的雾比城里更重。

      沈清沅跟着周铎沿着岸边走,脚下的青石板湿滑,河面上漂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将对岸的轮廓模糊成一片灰影。周铎话不多,走路的步子很稳,偶尔停下来指着某处说几句,沈清沅一一记下,心里却有一部分始终悬着,想着城东那边的动静。

      复核的内容并不复杂。第二案仓吏坠河一事,当时留下的几处存疑记录,包括岸边拖拽痕迹的方向、粮仓角落白色粉末的分布范围,以及值守班次的交接记录。沈清沅逐一核对,发现其中一份班次记录上,有一处涂改的痕迹,墨色深浅不一,显然是后来补写上去的。

      她将那份记录单独抽出来,递给周铎。

      周铎接过去看了看,眉头微皱:"这是当时码头主事交上来的原件。"

      "原件上有涂改。"沈清沅说,"涂改的位置,正好是案发当夜亥时到子时之间的值守人名。"

      周铎沉默了一下,将记录收好,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沈清沅知道他会将这件事报给裴砚,这已经足够。

      申时将近,两人准备返回驻地。沈清沅走在周铎身后,经过码头边一排废弃的旧仓房时,忽然停下脚步。

      仓房的墙角,有一道极浅的炭笔划痕,形状是一个简单的折角符号。

      她认识这个符号。

      这与第一案梳妆镜背面的划痕、第二案粮仓墙壁上的暗记,是同一种标记。

      但这里是码头旧仓房,不是案发现场,也不在任何一份勘察记录的范围之内。

      沈清沅没有声张,只是将位置默记在心,跟上了周铎的步子。

      ---

      回到驻地时,天色已经开始向暮色过渡,院子里比早上多了几分沉默的气氛。

      钱墨坐在廊下整理文书,抬头看了她一眼,神情平静。陈七不在院子里。

      沈清沅在房间里坐下来,将今日的发现整理了一遍。码头旧仓房的暗记,出现在案发现场之外,意味着什么?要么是凶手在案发之前曾在此处停留,留下了标记;要么是有人在事后刻意补留,用来传递某种信息。

      她想到裴砚说的那句"与你无关",想到今日城东染坊的赴约,想到陈七此刻可能正在某处,按照裴砚的部署,扮演着一个他自己并不知情的角色。

      这出双簧,裴砚是导演,陈七是不知情的演员,而幕后那个等待赴约的人,才是真正的目标。

      但钱墨那封信的字迹,始终是一根刺,扎在她的推断里拔不出来。

      如果那封信是钱墨伪造的,目的是试探陈七,那么钱墨此刻是否已经知道陈七今日去了染坊?他今日的平静,是真的被支开、什么都不知道,还是他早就预判到了裴砚的部署,在等待某个结果?

      沈清沅将这个问题压下去,起身去找裴砚。

      裴砚的书房里点着灯,他坐在案后,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看见她进来,没有说话,只是抬了抬眼。

      "染坊那边,结果如何?"沈清沅直接问。

      裴砚沉默了片刻,说:"陈七赴约了。对方没有出现。"

      沈清沅愣了一下。

      "对方没有出现。"裴砚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约定的时辰过了,染坊里没有任何人。"

      沈清沅在椅子上坐下来,脑子里迅速转动。

      对方没有出现,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消息提前泄露,对方察觉到了埋伏;要么是那封信本就不是真正的约信,而是一个陷阱——不是给陈七设的,而是给裴砚设的,让裴砚以为掌握了主动权,实则将裴砚的部署暴露在对方眼皮底下。

      她抬起头,看向裴砚。

      裴砚也在看她,神情里有一种罕见的、像是在等待某个答案的沉静。

      "那封信,"沈清沅缓缓开口,"从一开始,就不是给陈七看的。"

      裴砚没有说话,但他放在案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窗外的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将廊下的灯笼吹得晃动,光影在地面上摇曳不定,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悄悄移动,等待着下一步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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