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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来者不善,暗夜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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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来者不善,暗夜交锋
院子里的动静来得很轻。
轻到若非陈七那声短促的示警,沈清沅几乎不会察觉。
她侧耳听了片刻,后院方向有极细微的踩踏声,不是一个人,至少两个,脚步落地刻意压着力道,像是受过专门训练的人。普通探子不会走得这么稳,这么有章法。
裴砚已经站起来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做了个手势,陈七立刻贴着左侧廊柱退开,沈清沅跟着往右侧暗处挪了两步,将自己嵌进廊柱与墙壁之间的阴影里。
夜风又来了一阵,廊下空灯笼轻轻晃动,橘黄的光影在地面上摇摆,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脚步声停了。
沈清沅屏住呼吸,心跳却出奇地平稳。她把手从胸口移开,指尖悄悄摸向腰间那把裴砚早先塞给她的短刃——不是因为她擅长用刀,而是因为手里有东西,心里会稳一些。
后院的门缝里透进来一线细光。
有人在外面打了火折子。
裴砚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够沈清沅和陈七听见:"两个。后门方向还有一个,在等信号。"
沈清沅心里迅速过了一遍地形。这处旧宅是裴砚亲选的落脚地,前后两道院门,后门通向一条窄巷,窄巷尽头接着城东的旧货市,夜里无人,是个极好的撤退路线,也是个极好的包抄方向。
来的人显然也摸清了这一点。
"他们不是来抓人的。"沈清沅轻声说。
裴砚侧过头看她。
"若是来抓人,不会只来三个,也不会这么安静。"她顿了顿,"是来取东西的。"
裴砚沉默了一瞬,随即微微点头。
取东西。取什么东西,不言而喻。
沈清沅把手按回胸口,隔着衣料感受到那一叠密函的轮廓,心里某根弦悄悄绷紧了。
后院的门开了。
开门的声音极轻,像是有人提前在合页上抹了油,但沈清沅还是听见了那一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细响。她眯起眼睛,借着廊下灯笼的微光,看见一道黑影从门缝里侧身挤入,随后是第二道。
两个人,都蒙着面,身形精干,腰间各挂着刀。
他们进院之后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停在原地,等了约莫半个呼吸的时间。
在等什么?
沈清沅脑子里转了一圈,随即明白过来——在等里应外合的信号。
他们以为宅子里还有自己人。
老灶头。
她和陈七把老灶头捆在驻地厢房里,这两个人不知道,还以为老灶头会在里面接应。
这是个空子。
沈清沅悄悄侧过身,凑近裴砚耳边,把这个判断用最短的几个字说完。裴砚听完,眼神微动,随即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认可。
他抬手,对陈七比了个手势。
陈七会意,悄无声息地从廊柱后绕开,往厢房方向摸去。
两名黑衣人在院中等了片刻,没有等到信号,开始往前走。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直奔正厅方向,脚步稳而快,显然是提前踩过点的。
裴砚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走得不急,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就那么站在廊下灯笼的光晕边缘,负手看着两人。
两名黑衣人同时顿住。
"找什么?"裴砚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问今日天气,"若是找老灶头,他现在不方便见客。"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同时拔刀。
沈清沅已经从右侧廊柱后绕出来,她没有冲上去,而是往侧面退了两步,把自己的位置调整到能看见整个院子的角度。她手里握着短刃,但她清楚自己不是打架的料,她的用处不在这里。
裴砚接住了第一刀。
他出手极快,沈清沅几乎没看清动作,只看见刀光一闪,其中一名黑衣人的手腕被反扣住,整个人被借力带偏,撞在廊柱上,发出一声闷响。另一人趁机从侧面劈来,裴砚侧身让开,反手一肘击在对方肋间,那人吃痛,脚步踉跄。
沈清沅的目光没有跟着打斗走,而是盯着后院的门。
后门那个还没动。
在等什么?
她慢慢往后院方向移动,脚步放得极轻。廊下的灯笼光照不到后院,那里是一片实实在在的黑暗,她看不见任何东西,但她能感觉到那里有人。
她在后院门口停下来,把背贴在墙上,侧耳听。
后门外,有极轻微的呼吸声。
沈清沅把短刃握紧,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平静的声音开口说:"方绍廷,你亲自来了。"
后门外沉默了片刻。
然后,门开了。
来人比沈清沅想象中要年轻一些,三十出头的样子,面容清俊,穿着一身普通的深色布衣,若是混在人群里,绝对不会引人注意。他没有蒙面,也没有拔刀,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沈清沅,神情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沈姑娘。"他开口,声音低沉,语调从容,"久仰了。"
沈清沅没有动,也没有退,只是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方绍廷。郑怀安的心腹幕僚,真正在暗处操盘这一切的人。贺成的密信里提过这个名字,说他比郑怀安更难对付,因为郑怀安要的是钱,而方绍廷要的是别的东西。
"你不像是来取东西的。"沈清沅说。
"哦?"方绍廷微微扬眉。
"若是来取东西,你不会亲自露面。"她顿了顿,"你来,是因为你想看看我。"
方绍廷沉默了片刻,随即笑了,笑意真实,不像是客套:"沈姑娘果然名不虚传。"他往前走了一步,在距离沈清沅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是,我想看看你。一个绣坊女子,无权无势,孤身一人,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这么多线索串起来。"他停顿了一下,"我想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沈清沅说,"重要的是,密函现在在我手里。"
方绍廷的目光落在她胸口的位置,停了一瞬,随即重新抬起来,看着她的眼睛:"所以你想用它换什么?"
"换我自己的命。"
"仅此而已?"
沈清沅没有立刻回答。院子里的打斗声已经停了,她不用回头也知道,裴砚已经解决了那两个人。她能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靠近,是裴砚的步伐,沉稳而有力。
方绍廷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她身后,神情没有变化,只是那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淡了一些。
"裴大人。"他说,语气平静,像是在打招呼,"三年不见。"
沈清沅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停了。
她没有回头,但她听见裴砚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也更冷:"方绍廷。"
两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却让沈清沅的后背无端升起一阵寒意。
她意识到,这两个人之间,有她不知道的事。
方绍廷收起了笑意,重新看向沈清沅,眼神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像是某种评估,又像是某种惋惜:"沈姑娘,你现在站的位置,比你以为的要危险得多。"他说,"密函的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裴砚要的,也不只是扳倒郑怀安。"
沈清沅把手按在胸口,感受到密函的轮廓,心跳沉稳。
"我知道。"她说。
方绍廷微微一怔。
"所以我才没有把它交给任何人。"她平静地看着他,"包括裴砚。"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夜风穿堂而过,廊下的空灯笼又晃了起来,光影在三个人之间摇摆不定。
方绍廷看了她很久,最终缓缓开口:"你比我想象的更聪明。"他往后退了一步,退回门口,"今晚,我只是来看看你。"他停顿了一下,"下次见面,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他转身,消失在后门外的黑暗里。
沈清沅站在原地,没有追,也没有动。
她听见裴砚走到她身边,在她旁边站定,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说了一句话。
"他说的是真的。"裴砚的声音很低,"密函的事,比你知道的更复杂。"
沈清沅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后门外的黑暗,缓缓说:"我知道。"
她把手从胸口移开,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收紧。
方绍廷说裴砚要的不只是扳倒郑怀安。
而裴砚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