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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灶头之变,夜奔秘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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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灶头之变,夜奔秘址
院墙外的急促哨声像一把凿子,把夜色凿出了裂缝。
老灶头的眼神变了——不是慌乱,是一种被戳穿后的冷静,比慌乱更危险。
沈清沅退了半步,手已悄悄摸向腰侧。
"案卷。"老灶头慢慢重复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个不像笑的弧度,"姑娘好眼力。"
他的手从灶台边缘抬起来,掌心朝上,做了个无害的姿势,但沈清沅盯着他的肩膀——肩膀没有松,那个"无害"是假的。
"你是钱墨留下的人。"她没有问,是陈述。
老灶头没有否认。他侧了侧头,像是在听院墙外的动静,哨声已经停了,停得太干净,反而比响着更叫人心跳加速。
"姑娘,"他说,声音压得很低,"账册和密函在哪儿,你说,我放你走。"
"你放我走?"沈清沅轻轻笑了一声,"你连自己能不能走出这个院子都不知道。"
老灶头眼神一凛。
就在这时,厢房的门从外面被人推开,陈七侧身挤进来,手里提着一盏油灯,灯火在他脸上打出深深的阴影。他扫了一眼老灶头,又看了看沈清沅,把油灯往地上一搁,从腰间抽出一根短棍,不紧不慢地掂了掂。
"这位是谁?"他问沈清沅。
"钱墨的尾巴。"
陈七"哦"了一声,把短棍在掌心转了个圈,走上前两步,挡在沈清沅和老灶头之间。
老灶头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最终落在陈七身上,沉声道:"陈七,你现在站哪边,想清楚了?"
陈七停住脚,沉默了一瞬。
沈清沅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一刻不需要她开口。
"我兄弟的骨头在那口井里。"陈七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我站哪边,早想清楚了。"
老灶头的脸色变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灶台,右手猛地向灶台后方探去——
陈七已经扑上去,短棍横架在老灶头颈侧,将他死死钉住。
沈清沅快步上前,从老灶头腰间搜出一把匕首和一个小小的蜡丸,蜡丸捏在指尖,她没有打开,直接收入袖中。
"绑起来。"她对陈七说。
陈七用腰带将老灶头捆了个结实,又撕了一条布条堵住他的嘴,将人塞进厢房角落的柴堆后面。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
沈清沅拎起油灯,低声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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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厢房,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湿冷的河腥气。
驻地的院子里静得出奇,正房的灯还亮着,透过窗纸能看见人影晃动——那是裴砚留守的方向。沈清沅没有过去,她绕开正房,贴着院墙根往侧门走,陈七跟在她身后,脚步极轻。
侧门虚掩着,是裴砚提前安排好的。
两人闪身出去,沈清沅回手将门带上,听见门闩轻轻落下的声音,才松了口气。
街巷里没有灯,浓雾把月色压得很低,十步之外便是一片灰蒙蒙的混沌。沈清沅将油灯的灯罩压低,只留一线光亮照脚下,快步向东走。
"那个地址,"陈七在她身后低声问,"你去过?"
"去过。"
"是陆文远的落脚地?"
"裴砚说的。"沈清沅没有回头,"他说我去过那个地方。"
陈七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密函真的在那儿?"
"不知道。"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陆文远进城后第一件事,是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藏东西。他选的落脚地,不会是随便找的客栈。"
陈七没有再问。
两人穿过两条小巷,绕过一段塌了半边的旧墙,沈清沅在一处丁字路口停下来,举起油灯辨认了一下方向,转向右侧更窄的一条巷子。
这条巷子她确实来过。
那是第一案刚开始的时候,她跟着陈七去钱有德宅勘验周氏命案,回来的路上走错了方向,误入这条巷子,在巷尾看见一扇半掩的木门,门上挂着一串风干的艾草,艾草下面压着一块不起眼的青石。
她当时没有多想,只是记住了。
现在她知道那块青石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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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尾的木门还在,艾草已经干透,在夜风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沈清沅蹲下来,将青石挪开,下面是一个浅浅的凹槽,凹槽里什么都没有。
她没有失望,站起来,推开木门。
门后是一个极小的院子,院子里只有一棵老槐树和一间低矮的厢房,厢房的门上挂着一把锁,锁是新的,与这间破旧的厢房格格不入。
陈七看见那把锁,低声道:"有人特意换过的。"
沈清沅点头,从袖中取出那枚蜡丸,在灯火旁轻轻捏碎,里面是一粒细小的铁钥匙。
她看着这枚钥匙,心跳慢了半拍。
老灶头身上带着这个,说明他知道这个地方,或者说,他是来这里之前就已经拿到了这枚钥匙——钱墨给他的,或者郑怀安的人给他的。
这意味着郑怀安的人也知道这个地址。
"快。"她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锁开了。
厢房里很小,一张旧木桌,两把椅子,桌上有一个油灯底座,灯油已经耗尽。靠墙的地方有一个木箱,箱盖上落着薄薄一层灰,但箱盖的边缘有一道细细的新痕,是最近被人打开过的痕迹。
沈清沅走过去,打开木箱。
里面是一件叠好的旧棉袍,棉袍下面压着一个油纸包,油纸包裹了三四层,扎得很紧。
她将油纸包取出来,放在桌上,一层一层打开。
最里面是一个薄薄的信封,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封口用火漆封死,火漆上压着一个印记——她认识这个印记,在账册里见过,是陆文远的私印。
陈七站在她身后,低声道:"是密函?"
沈清沅没有立刻回答,她将信封翻过来,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火漆完好,没有被人拆开过的痕迹。
"应该是。"她说。
她将信封重新包好,贴身收入衣内,随即将木箱里的棉袍重新叠好,盖上箱盖,把厢房恢复成进来时的样子。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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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小院,沈清沅没有原路返回,她选了另一条路,绕了一个大圈,确认身后没有跟踪,才重新向驻地方向走。
走到一半,陈七突然停下来,低声道:"有人。"
沈清沅立刻压低身形,将油灯罩死,两人贴着墙根蹲下。
前方巷口,有两个黑影正在移动,方向是驻地。
沈清沅屏住呼吸,仔细辨认——其中一个黑影的步伐她认识,是裴砚的走法,沉稳,步距均匀,右脚落地比左脚稍重,是多年习武留下的惯性。
另一个黑影矮了半个头,走得很快,像是在被押着走。
她站起来,快步跟上去。
拐过巷口,裴砚已经停下来,回头看见她,眼神扫了一下她的胸口位置,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沈清沅也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什么都没有说,但该确认的都确认了。
裴砚押着的那个人被布条蒙着脸,双手反绑,沈清沅走近了才看清,那人的衣角上有一块泥迹,形状很特别,像是从某处墙头翻越时蹭上去的。
"郑怀安的人?"她低声问。
"摸进来的探子,"裴砚说,声音很平,"驻地那边已经清了,周铎处置的。"
"钱墨呢?"
"还没找到。"裴砚顿了一下,"但他跑不远。"
沈清沅没有再问,她转头看了一眼陈七,陈七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艾草沙沙作响,浓雾在脚踝处漫开,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收拢。
沈清沅将手按在胸口,感受到信封薄薄的轮廓,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落定,又慢慢绷紧。
密函找到了。
但郑怀安知道这个地址,知道这枚钥匙,知道的比她以为的更多。
她抬起头,看向裴砚:"陆文远的落脚地,是你告诉我的。"
裴砚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是怎么知道那个地址的?"
夜风停了一瞬,浓雾在两人之间悄悄漫开,裴砚的眼神在灯火里沉了下去,沉得看不见底。
他开口,只说了四个字。
"因为是我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