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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牢中初遇,冷面巡卫 ...

  •   第3章牢中初遇,冷面巡卫

      沈清沅没有动。

      那句话落在牢房里,像一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的涟漪却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心悸。她靠着石壁,手指悄悄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借着那一点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你是谁。"

      她没有问句式,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隔壁沉默了片刻。

      "裴砚。"

      就两个字,没有官职,没有来历,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沈清沅在心里把这个名字翻了一遍,没有印象。平芜城她住了二十三年,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多听过名号,这个名字却是陌生的,陌生得像是从别处来的人,刻意不想让人知道他是谁。

      "裴砚。"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奉旨督办此案的巡卫。"

      隔壁又是一段沉默,比上一次更长。

      "你怎么知道。"

      "猜的。"沈清沅说,"县丞定罪如此草率,三日便要会审,若无人从中制衡,这案子早就结了,不会拖到现在。能让县丞有所顾忌的,只有从京城来的人。你在这牢里,不是被关进来的,是自己选择待在这里的。"

      她顿了顿。

      "你在观察我。"

      这一次隔壁没有沉默,而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像是有人在黑暗中微微动了一下,带着某种说不清楚的意味。

      "聪明。"

      这个字眼从那道低沉的声音里吐出来,没有赞赏,没有温度,像是在核对一件早已预料到的事情。沈清沅听出来了,这个人说"聪明",不是在夸她,是在确认她的判断符合他的预期,仅此而已。

      她没有因此放松,反而更加警惕。

      能在牢里暗中观察嫌犯反应的人,不会是善类。

      "你观察了多久。"她问。

      "从你被押进来开始。"

      沈清沅在心里把自己被押入牢房后的所有举动重新过了一遍。她没有哭,没有喊冤,没有破口大骂,也没有跪地求饶。她只是在枷锁被卸下之后,在草堆上坐定,开始一条一条地梳理昨夜的行踪,梳理现场的漏洞,梳理有谁有动机拿走那枚绣针。她以为自己足够安静,足够不动声色,却没想到这份安静本身,已经落入了别人的眼底。

      "那你看出什么了。"她问,语气依然平稳。

      "看出你不像杀人的人。"裴砚说,"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像会被吓住的人。"

      沈清沅没有接话。

      "案发现场,"裴砚的声音在黑暗中继续,不疾不徐,像是在陈述一份早已整理好的卷宗,"密室门窗从内反锁,地面无脚印,死者心口伤口细如牛毛,周身无打斗痕迹,随身官印与密函全数失窃。"他停顿了一下,"这不是一个绣坊女子能做到的事。"

      "县丞知道这一点。"沈清沅说。

      "县丞当然知道。"

      "所以他不是在查案,他是在结案。"

      "是。"裴砚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有人需要这个案子尽快结掉,需要一个现成的替罪之人,需要那枚绣针出现在现场。你的绣坊在城中有名,绣针独家锻制,是最合适的物证。"

      沈清沅听着,手指慢慢松开,掌心留下四道浅浅的月牙印。

      她早就想到了这些,但从一个陌生人口中听见,感觉仍然不同。不是因为得到了印证,而是因为这意味着她的处境比她以为的更加危险——栽赃她的人,不是临时起意,是蓄谋已久,是有备而来,是在她毫无察觉的时候,已经将她的名字写进了死局。

      "密室的手法,"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稳,"你查出来了吗。"

      "没有。"裴砚说,"这正是问题所在。现场破绽重重,却没有一处能直接指向凶手。死者的死法,我见过的仵作没有一个能说清楚。门窗反锁的机关,我的人拆了半日,没有找到任何机关痕迹。"他的声音低了一度,"这不是普通的命案。"

      沈清沅靠着石壁,望着头顶一片漆黑的牢顶,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下去。

      不是绝望,是某种清醒的、冷静的、带着一丝苦涩的认知——她被卷进来的,不是一桩普通的命案,而是一个她完全不知道深浅的漩涡。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问。

      "因为我需要你。"

      这句话说得直接,直接得有些出乎意料。沈清沅侧过头,望向那道隔开两间牢房的石壁,石壁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光里有浮动的尘埃,安静地旋转着。

      "你是奉旨督办的巡卫,"她说,"你有人手,有权力,有调查的资格,你需要我什么。"

      "我需要一个能进入这座城市各个角落的人。"裴砚说,"我的人是外来的,在平芜城没有根基,走到哪里都是外人,问什么都会引起警觉。你不同,你在这里住了二十三年,你认识这里的街巷,认识这里的人,认识这里的气味。"

      沈清沅没有说话。

      "我还需要一个能看见我的人看不见的东西的人。"裴砚继续说,声音里有某种克制的、几乎察觉不到的东西,"你在被押入大堂之前,在枷锁加身的那一刻,你第一个反应不是喊冤,不是求饶,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沈清沅微微一怔。

      "你在确认自己手上有没有血迹,有没有任何与案发现场相关的痕迹。"裴砚说,"这是查案的人才会有的本能,不是被冤枉的普通百姓会有的反应。"

      沈清沅沉默了很长时间。

      父亲在世时,曾带着她和兄长走遍平芜城的大街小巷,教她辨认泥土的颜色,辨认脚印的深浅,辨认一个人说谎时眼神的方向。父亲说,这世上最不会骗人的,是细节,是那些人们以为无关紧要、因此没有刻意掩盖的细节。她把这些东西记在心里,记了二十三年,以为这辈子只是用来打发时间的闲学,没想到有一天会成为她唯一的救命本钱。

      "你想用我查案。"她说。

      "是。"

      "用一个戴罪之身的嫌犯。"

      "是。"

      "如果我查不出来,或者查出来的东西对你没有用,你会怎么做。"

      "重收枷锁,三日后会审,按罪问斩。"裴砚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说一件与他毫无关系的事,"这是规矩,我不会破例。"

      沈清沅在心里把这个人重新打量了一遍。

      冷静,克制,逻辑清晰,说话直接到近乎冷酷,不给任何余地,不留任何情面。这不是一个会被人情左右的人,也不是一个会轻易被说动的人。他提出合作,不是因为同情她,不是因为觉得她可怜,是因为他需要她,仅此而已。一旦她失去利用价值,他会毫不犹豫地将她送上断头台,就像他说的,这是规矩。

      她不喜欢这个人。

      但她现在没有资格挑剔。

      "三日,"她开口,声音平静,"三日内找出真凶,寻回密函,洗清嫌疑。"

      "是。"

      "如果我做到了,你保证我无罪释放。"

      "如果你做到了,本官亲自为你具名作保,当堂撤销所有罪状。"

      沈清沅靠着石壁,闭上眼睛,在黑暗里把所有的可能性重新过了一遍。她没有退路,没有靠山,没有任何人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为她说话。这个叫裴砚的人,是她眼下唯一的一根稻草,哪怕这根稻草随时可能松手,哪怕抓住它的代价是把自己推进更深的漩涡,她也只能抓。

      她睁开眼睛。

      "我答应你。"她说,然后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平静,"但我有一个条件。"

      隔壁没有说话,在等她继续。

      "我要先看案发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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