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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巷中追杀,险中脱身 ...

  •   第24章巷中追杀,险中脱身

      沈清沅没有犹豫。

      梅桂英的手一松,她已经起身,茶碗翻倒在桌上,热茶泼了一地,她顾不上,脚尖一点,借着茶摊棚架的遮挡,往左侧斜插进集市人流最密的地方。

      身后传来凳子被撞倒的声响,是那两道黑影加快了步伐。

      集市正值午前最热闹的时候,摊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牲口的嘶鸣声混成一片,沈清沅低着头,肩膀微微内收,把自己缩成人群里最不起眼的一个轮廓,脚步却没有停。她没有回头,但耳朵一直竖着——两个人,脚步声沉,穿的是硬底靴,踩在青石板上有细微的闷响,与周围穿布鞋的市井百姓截然不同。

      距离在缩短。

      她拐进一条卖布匹的窄巷,两侧摊位上挂满了整幅整幅的棉布和绸缎,颜色鲜艳,将本就不宽的巷道遮得更窄,光线骤然昏暗下来。沈清沅侧身穿过两匹悬挂的靛蓝厚布,布料扫过她的脸,带着浆洗过的生硬气息。

      她在脑子里飞速描绘平芜城的街巷图。

      这条布巷往东走到头,是一片旧宅区,宅与宅之间的夹道窄得只能侧身通过,外来人根本不知道哪条能走通、哪条是死路。往西则是通往护城河边的青石长街,开阔,无遮无挡,在那里被追上,就是死路。

      她选了东边。

      脚步声在身后加快,其中一人已经穿过了布帘,沈清沅听见布料被粗暴地拨开的声音,摊主的惊呼声随即响起,被迅速淹没在集市的嘈杂里。

      巷子尽头,旧宅区的第一道夹道入口出现在眼前。

      沈清沅没有减速,直接侧身切入,右肩擦着青砖墙壁,砖缝里的苔藓蹭上了她的衣袖,留下一道深绿的痕迹。夹道里光线极暗,头顶两侧屋檐几乎相触,只留一线天光,地面是年久失修的碎砖,坑洼不平,稍不留神就会崴脚。

      她走过这里不止一次。

      父亲在世时,曾带她走遍平芜城的每一条街巷,说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读万里路不如识一城地"。她那时不懂,只觉得父亲喜欢带她乱走,后来父亲没了,她一个人守着绣坊,闲时仍会沿着记忆里的路线走,像是某种无声的延续。

      现在,那些记忆成了救命的东西。

      第一个转角,左拐。

      第二个转角,右拐,然后立刻贴墙停住。

      她屏住呼吸,听见追来的脚步声在夹道入口处停顿了一下,随即分开——两个人,一个跟进来,一个绕了外围。

      沈清沅心里迅速盘算:绕外围的那个,要走到旧宅区东侧出口,至少需要一炷香的时间,因为外围的路并不直,要绕过三处废弃的宅院。跟进来的这个,在夹道里追她,地形不熟,速度会被压制。

      她重新起步,往更深处走。

      夹道在这里分出三条岔路,像是一棵树的枝桠,向不同方向延伸。沈清沅选了最中间那条,这条路最窄,走到一半会有一段需要弯腰低头才能通过的矮墙豁口,豁口另一侧是一户废弃宅院的后院,院子里有一口枯井和半棵歪斜的老槐树,从老槐树旁边的缺口翻出去,就是护城河边的一条僻静小路。

      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在岔路口停顿,停了足有半息,然后选了左边那条。

      沈清沅松了一口气,但没有放慢脚步。

      矮墙豁口出现了,她弯腰钻过去,膝盖磕在碎砖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但没有停,直起身,穿过废院,绕过枯井,从老槐树旁的缺口侧身挤出去。

      护城河边的小路空无一人。

      浓雾从河面上漫上来,将整条小路笼在一片灰白之中,能见度不足十步。沈清沅站在雾里,听了片刻,没有追来的脚步声,只有河水缓缓流动的声音,低沉而持续,像是某种古老的喘息。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心跳有多快。

      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力撞击,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肾上腺素还没有退去。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再吸,再呼,直到心跳稍稍平稳下来。

      然后她低头,看见自己的右手。

      手心里攥着一块布片。

      她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握住的,大约是梅桂英抓住她手腕的那一刻,老妇人将这块布片塞进了她的掌心,动作快得像是早有准备,像是等了很久,就等着这一刻交出去。

      布片不大,约莫两指宽,边缘已经磨毛,布料是寻常的本色棉布,但上面的绣工却极为细密,针脚均匀,一看便知出自熟练的绣娘之手。

      沈清沅将布片展开,凑近眼前细看。

      雾气太重,光线昏暗,她眯起眼睛,辨认布片上绣着的字迹。

      不是字,是地名。

      四个字,用极细的青色丝线绣成,针法是她认识的平针,但绣得极小,若非刻意去看,几乎会以为只是布料上的纹路。

      漕司后仓。

      沈清沅盯着这四个字,站在护城河边的浓雾里,一动不动。

      漕司后仓。

      那是郑怀安直接管辖的官仓,位于城南漕运司衙署的后侧,平日重兵把守,等闲人等根本无法靠近。她曾在打探郑怀安消息时,从茶摊老板的只言片语里听说过那处地方——据说后仓的规模远超前仓,但账面上登记的存粮数目却远少于前仓,差额从未有人追问过,也从未有人敢追问。

      梅桂英的丈夫,那个十年前因发现漕运账目异常而被灭口的小吏,临死前将账目副本藏在了济生药庄。陆文远知道这件事,所以选择在那里密会,所以死在了那里。

      但密函,那份陆文远随身携带、记录了郑怀安多年走私铁证的密函,在命案发生后凭空消失,至今下落不明。

      沈清沅的手指收紧,将布片重新握在掌心。

      梅桂英知道密函在哪里。

      或者说,梅桂英知道密函最可能被藏在哪里。

      漕司后仓。

      那是郑怀安的地盘,是他经营了二十年的核心腹地,是他藏污纳垢、掩埋证据的最后一道防线。陆文远的密函,如果真的落入了郑怀安手中,最安全的藏匿之处,就是那里。

      沈清沅站了片刻,确认身后没有追踪的动静,才沿着护城河边的小路,绕了一个大圈,从城北方向重新进入街道,往巡卫队伍的临时驻地走去。

      一路上,她没有停步,但脑子一直在转。

      梅桂英是早有准备的。那块布片,不是临时起意塞给她的,是早就绣好、早就等着交出去的。这意味着老妇人在找到她之前,已经想清楚了要说什么、要给什么,甚至想清楚了万一出事该怎么办——把最关键的东西,在最后一刻,塞进她手里。

      那两个黑衣人,是跟着梅桂英来的,还是跟着她来的?

      沈清沅想了想,判断更可能是前者。梅桂英在集市上等候多日,幕后势力若是一直监视着这个老妇人,今日见她与沈清沅接触,自然会立刻派人来截。这也意味着,梅桂英的身份和藏身之处,郑怀安的人早已掌握,今日之后,老妇人的处境将极为凶险。

      她不知道梅桂英有没有逃掉。

      那双抓住她手腕的手,骨节突出,皮肤粗糙,是一双历经了许多年艰辛的手。

      沈清沅将这个念头压下去,不是因为不在意,而是因为现在在意也无用,她能做的,是把梅桂英冒险交出的这条线索,用到它该用的地方去。

      驻地是城中一处征用的客栈,裴砚的人把整个二楼清空,作为临时的查案议事之所。沈清沅推开院门,正好与迎面走出来的陈七撞了个正着。

      陈七看见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随即换成了惯常的轻松笑脸:"沈姑娘,您这是去哪儿了?裴大人找您好一会儿了。"

      沈清沅看了他一眼,平静道:"集市上走走,回来晚了。"

      她没有提梅桂英,没有提追杀,没有提那块布片。

      陈七的眼神在她身上停了一停,落在她衣袖上那道深绿的苔藓痕迹,停了约莫半息,然后移开,笑道:"裴大人在楼上,您快去吧。"

      沈清沅点头,走进院子,上了楼梯。

      裴砚站在窗边,背对着门,手里拿着一份文书,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只开口道:"去哪里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语气里带着一种沉稳的压迫感。

      "集市。"沈清沅走进房间,在桌边坐下,将手中的布片放在桌面上,推到裴砚能看见的位置,"有人给了我这个。"

      裴砚转过身,目光落在布片上,走近,俯身细看。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沈清沅看着他的侧脸,看见他眼底的神情在看清那四个字的瞬间,发生了某种细微的变化——不是意外,更像是某种被印证的沉重。

      "漕司后仓。"他低声念出来,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不愿让这四个字在空气里停留太久。

      "给你这个的人,现在在哪里。"

      沈清沅沉默了一息,答道:"不知道。"

      裴砚抬起眼,看向她,目光沉而直接。

      沈清沅与他对视,没有回避,也没有多解释。

      窗外,平芜城的浓雾正在一点一点漫进来,将整座古城裹进那种惯常的、化不开的灰白之中。漕司后仓的四个字,就压在桌面上,压在两个人之间,像是一道还没有人敢说出口的门槛。

      密函就在那里。

      而那里,是郑怀安的腹心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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