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夕阳斜照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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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斜照在青学网球部的红土球场上。刚刚结束的那场练习赛，寂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铁丝网的沙沙声。手冢国光握着球拍站在底线，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干燥的地面上。他的对面，那名三年级的学长正大口喘着粗气，握着球拍的手因为愤怒和羞辱而剧烈颤抖。
六比零。身为一年级新生的手冢国光，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用他并不擅长的右手，彻底击碎了前辈所谓的尊严。
周围围观的部员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发出声音。手冢国光微微垂下眼睑，正准备像往常一样走过去握手行礼，却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扭曲的戾气。
“你这个傲慢的小鬼……！”
球拍扬起来的时候，空气里有一声短促的破风声。金属框在日光下划出一道弧线，学长的脸扭曲着，五官拧成一团他从未见过的形状，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难看的东西。嫉妒把一个人的脸拆碎了重组，眼边泛红，嘴角往下拉，像一幅被水泡坏的画。
他看清了那张脸。
手冢国光，十三岁，站在原地没有躲。他盯着那支球拍落下来的轨迹，脑子里只有一个很清楚的念头：如果他侧身避开，球拍会砸到身后正在收拾球筐的一年级部员身上。
所以他没动，但有人动了。
百濑真央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脚下的运动鞋打了个滑，膝盖磕到了什么东西，但她已经扑出去了，十三岁女孩的手掌死死攥住球拍的拍柄，指节卡进铝合金与握带的缝隙里，骨头硌着冰凉的金属。学长的力道大得吓人，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甩出去，她的肩膀被猛地拽向前，脚跟离地，整个人几乎挂在那根球拍上，但她没松手。
球拍偏了。轨迹从正面劈砍变成了侧向的滑擦，铝合金框蹭过手冢国光的左肘外侧，声音很轻，像指甲刮过课桌面。手冢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左臂本能地往回缩了半寸，仅此而已。
学长的脸已经扭成了另一种形状。没有愧疚，是被一个一年级女生拦下来之后的恼羞。他挣了一下球拍，没挣动：“放手——”
百濑真央仰着脸，眼睛直直地瞪着那个学长。黑色的眼睛里没有眼泪，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说不出话的、固执到近乎蛮横的"不许"。
"你——"学长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想把球拍抽回去，拽了两下没拽动，百濑真央的手指像焊在上面一样。他又拽了一下，女孩的整个身体被往前拖了十几厘米，运动鞋在地板上磨出刺耳的声响，但那双手纹丝未动。
旁边有人跑过来了，脚步声很急，还有人在喊"住手"，好像是大石秀一郎的声音。学长终于松了手，球拍的重量突然全部砸进百濑真央的手心，她的手臂往下沉了一截，才用另一只手把球拍接住。
铝合金的边缘上沾着一点点温热的东西，她没顾上看。
手冢国光站在她左边一步远的地方。
十三岁的手冢国光。还没长到一米七九，校服的领口扣得很整齐，左肘的袖管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不深，甚至算不上擦伤，像是被什么东西快速刮过，皮肤表层微微发红，连表皮都没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然后看向地上的百濑真央。
很安静的目光，十三岁男孩的棕褐色眼睛里，没有疼痛，没有惊慌，也没有她以为会看到的愤怒。他只是看着她。眼镜片上映着太阳的光，表情很平淡，嘴唇抿成一条线。但那双棕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还不太能读懂的、很深很深的注视。
像是在看，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个人是谁。
——为什么会冲上来。
百濑真央的手很小，但她攥住手冢国光手腕的力道，和刚才攥球拍时一模一样。
手冢被她拽着往前走的时候，脚步顿了大概半秒，并没有挣扎，只是一种本能的、对"被人拖着走"这件事的轻微不适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腕——被一只通红的小手死死箍着，五指扣得很紧，像怕他跑了一样。
他没有抽手。
大石秀一郎小跑着跟在两人后面，嘴巴张了好几次，每次都被前面那个黑发女孩笔直的背影堵回去。她走得很快，拽着手冢拐过楼梯口、穿过连廊、推开保健室的门。整个过程一句话没说。
推门的动作用力了点，门把手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校医从桌后抬起头。
“左肘。”
百濑真央说了两个字，把手冢推到保健室的椅子上坐下，然后往旁边退了一步。语气短得像是在报菜名。
校医愣了一下，看看她，又看看手冢。手冢自己把左臂的袖管卷上去，露出肘关节外侧那道浅浅的红痕。校医凑近看了看，用指腹轻轻按了按周围的皮肤。
“疼吗？”
“不疼。”
手冢的声音很平静，十三岁少年的声线还没完全变低，但说话的节奏已经有了后来那种不紧不慢的味道，好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校医又按了按肘窝，让手冢做了几个屈伸动作，观察了一会儿关节的活动度。
“嗯……没有肿胀，活动度正常，应该没有伤到骨头和韧带。”
校医拉开抽屉，取出碘伏棉球和一卷纱布。
“表皮有轻微挫伤，皮下可能会有一点淤血，不严重。贴个药，静养一周，这周不要做大幅度的挥拍动作。”
百濑真央站在椅子旁边，一直没动。
她看着校医用碘伏棉球擦过手冢左肘的红痕。棉球上沾了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粉色，是皮肤被擦破了最表面的一层角质。校医贴上一块方形的药用贴布，又用纱布绕了两圈固定。
动作很快，前后不到三分钟。
她的嘴唇从进门起就抿成了一条直线，到现在都没松开。
赶上了。
这个念头从走廊一直跟到保健室，像脉搏一样反复跳动。
赶上了。轻微挫伤，静养一周。不是骨裂，不是韧带损伤，不是那个会纠缠他整个中学生涯的、需要去德国做手术的旧伤。
她赶上了。
百濑真央的肩膀往下沉了一点，是那种绷了很久的弦突然松掉的动作，幅度很小，但站在她身后的大石看到了。
大石的视线一直在手冢的左臂和百濑真央的侧脸之间来回跳。他不太明白这个女孩子为什么从刚才起一直是这副表情，一种她这个年纪不太应该有的、沉甸甸的专注。
像是在确认什么很重要的事。
校医把纱布的末端用医用胶布固定好，拍了拍手冢的右肩：“好了。回去注意休息，明天再来换一次药就行。”
手冢低头看了一眼被包扎好的左肘。白色纱布绕了两圈，不松不紧，贴布的边缘露出一截。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看向了站在旁边的百濑真央。
女孩的头发还是乱的，刘海歪到一边，右边鬓角有一绺头发翘起来。校服裙的左膝盖蹭了一大块灰，右膝盖的地方有一道浅浅的磨痕。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还是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
但她的眼睛亮了一点。
手冢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好像又看到了刚才走廊里的画面——她扑过来的速度，她攥住球拍时指节发白的力度，她趴在地上仰着脸瞪着学长时、那种固执到蛮横的眼神。
他还是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要那样做。
他们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但“一起长大”和“在球拍落下来的时候扑上去”之间，隔着一段他暂时算不清楚的距离。
十三岁的手冢国光把这个问题存进了脑子里，没有开口问。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保健室窗外的阳光斜进来，照在地板上一块方形的光斑里。远处的网球场又有人开始练习了，击球声隔着两层玻璃传过来，闷闷的，一下一下。
大石轻轻吐了一口气，终于走上前。
“手冢，真的没事吗？”
“嗯。”
手冢把袖管放下来，白色纱布的一小截边缘露在袖口外面。他又看了百濑真央一眼。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组织什么话，但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谢谢。”
保健室的窗帘被风吹起了一个角，白色的布料晃了两下，又落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