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岁岁开》OkkkO

6、花事与少年 高中生活似

　　高中生活似乎总带着几分单调，时间在按部就班的节奏里显得格外漫长。可它又总在不经意间悄然溜走——明明昨天还觉得自己刚从家里踏入校园，眨眼间今天就已是周二。我们总在感慨高中“度日如年”，可当真正迈入新的阶段回头望时，才发现那三年不过是六张试卷的功夫，转瞬即逝。
　　第三节课的下课铃骤然响起，撞碎了课堂的静谧。教室里瞬间被喧闹填满：同桌间的笑谈、桌椅挪动的吱呀声交织在一起，连窗外的风都裹挟着午后的燥热，漫进每一个角落。
　　穆清怀合上书本，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的边角，略一沉吟，便起身朝教室靠窗的位置走去。
　　秦禹良正支着胳膊做习题，笔尖停在草稿纸的演算步骤上。余光先一步捕捉到渐渐走近的身影，心跳竟先于理智乱了半拍。他不动声色地缓缓抬眼，敛去眼底转瞬即逝的波澜，面上依旧是班长惯有的沉稳淡然。
　　“班长。”穆清怀站在他桌旁，身姿端正，语气平和礼貌，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认真。
　　他放下笔，坐直身子，目光自然落在她身上，刻意保持着同学间恰到好处的距离，可垂在桌下的手，却微微蜷起了指尖：“怎么了？”
　　“班主任安排我负责咱们班这次校园义卖会的组织工作。”穆清怀微微垂眸，语气认真，“关于卖什么，我心里有几个想法，但还没完全定下来，想跟你商量一下，听听你的建议。”
　　耳旁响起她清浅的声音，像晚风拂过栀子花瓣，秦禹良心里悄悄漾开一圈软意。原来她是特意来找他商议，不是随口招呼——这份被需要的感觉，让他心头轻轻一暖。
　　他面上丝毫未显，只是轻轻点头，声音压得低沉平稳，听上去只是尽责的班委配合：“可以，义卖是班级大事，多商量更稳妥。”
　　“现在教室里太吵，不方便细聊。”穆清怀顿了顿，抬眸看向他，眼睫轻颤，“你中午如果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顺便把方案捋清楚。”
　　那句“一起吃饭”落在耳里，秦禹良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握着笔的手不自觉收紧。他几乎要立刻应下，却又强行稳住语速，顿了半秒才开口，声音平淡无波：“有空，中午食堂碰面就行。”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早已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雀跃。不过是一顿寻常午饭，却让他连眼前的习题都变得顺眼起来。
　　穆清怀没察觉他心底的波澜，轻轻点头：“好，那中午见。”说完便转身，缓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秦禹良望着她的背影，鼻尖仿佛又萦绕起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久久散不去。他重新拿起笔，目光落在习题上，可视线却始终无法聚焦，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写下一个字。
　　中午的食堂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混着喧闹挤满了整个空间。
　　穆清怀端着餐盘走近时，秦禹良立刻起身，自然地帮她拉开对面的椅子，动作妥帖得近乎下意识。
　　“久等了。”她坐下，指尖轻轻按着桌边，认真开口，“关于义卖卖什么，我想定卖花——包成小束的鲜花、干花，春天应景，也好看。”
　　秦禹良微微一顿，随即眼底漫开一层浅淡的柔和。卖花，和她的气质格外相称。
　　“想法很好，在校园里应该也受欢迎。”他真心实意地赞同，又细心想到现实问题，“就是打理和保存会麻烦一些。”
　　“我也担心这个。”穆清怀轻轻点头，眼神认真地看着他，“所以这件事不能只靠我们俩，还需要你以班长的名义在班里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看看同学们愿不愿意一起参与卖花，有没有别的更好建议。”
　　她说着顿了顿，条理清晰地继续道：“而且真要卖花，修枝、包装、布置摊位这些准备工作也很多，必须发动其他人一起分工完成，不然忙不过来。后续具体怎么安排，也得听听大家的想法。”
　　秦禹良听得认真，每一句都记在心里。她考虑周全、做事稳妥的样子，在他眼里又多了几分让人在意的光彩。
　　“没问题。”他一口应下，语气干脆又可靠，完全是让人放心的班长模样，“下午自习课或者放学前，我帮你在班里问一遍，统计大家的意见，愿意参与的人也登记下来。”
　　他顿了顿，自然而然地把最重的担子往自己身上揽：“至于修枝、包花这些活，我来牵头分组，男生负责……”“男生负责打理和搬运，女生负责包装布置，尽量不让你一个人累着。”
　　话说得全是班级工作的合理安排，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是打心底里不想她辛苦，只想把所有麻烦的部分都替她挡掉。
　　穆清怀闻言明显松了口气，眉眼稍稍舒展：“那就麻烦你了，有你帮忙会省心很多。”
　　一句简单的认可，就让秦禹良心头轻轻一暖，嘴角几不可察地柔和了几分。
　　“不麻烦。”他看着她，声音放得很稳，“本来就是班级的事，我是班长，应该的。”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发顶，淡淡的栀子花香在空气里若有若无地飘散。
　　秦禹良慢慢吃着饭，刻意放慢了节奏，只想把这片刻面对面的安静相处，再拉长一点。
　　他心里已经悄悄盘算开了：
　　下午怎么开口询问、怎么分组、去哪里拿花更新鲜……
　　所有细节，他都想替她安排妥当。
　　食堂的人声渐渐淡成背景，餐盘里的饭菜渐渐见了底，穆清怀还在低头思索义卖的细节，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轻轻点着。
　　秦禹良安静地看着她，没有打断。阳光斜斜切过她的侧脸，把睫毛投出一小片浅影，连她微微蹙起的眉尖，都显得格外认真。
　　“对了，”她忽然抬头，像是想起什么，“花材从哪里进，我还没头绪。学校附近花店不多，价格也不一定划算。”
　　秦禹良放下筷子，指尖擦过杯沿，语气沉稳：“我知道城郊有个花卉市场，种类多，批发价也便宜。周末我可以先去一趟，问问价格。”
　　穆清怀微微一怔，没想到他连这一步都想到了。
　　“那我和你一起去。”
　　秦禹良微微一愣，心跳都快了两拍，他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温和又笃定。
　　“反正我周末也没事。”穆清怀眉眼弯弯，眼角藏不住温柔。
　　能为她多做一件事，能多一个和她相关的理由出门，他甚至觉得，连周末都变得值得期待起来。
　　两人又简单敲定了几项分工，餐盘也彻底空了。
　　穆清怀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起身道：“那我先回教室，下午还要整理一下义卖的初步流程。”
　　“我送你。”
　　秦禹良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太过主动，又不动声色地补了一句，听上去依旧公事公办：“顺便一起回班，下午好直接安排统计的事。”
　　穆清怀没有多想，点了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出食堂，午后的风已经少了几分燥热，吹起她额前碎发。秦禹良刻意放慢脚步，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鼻尖又萦绕开那缕淡淡的栀子香。
　　一路上没有太多话，却并不尴尬。安静得恰到好处，像一段被悄悄拉长的温柔时光。
　　回到教室，喧闹依旧。
　　穆清怀回到座位翻开笔记本，开始一条条写下义卖方案，笔尖流畅，思路清晰。
　　而秦禹良坐回靠窗的位置，却迟迟没有动笔做题。他单手支着下巴，目光看似落在窗外，实则余光始终轻轻落在她的背影上。
　　下午自习课，他果然按照约定站起身，在班里提起义卖的事。
　　声音清朗，条理分明，几句话就把卖花的提议说清楚。班里瞬间热闹起来，不少女生眼睛一亮，纷纷举手说愿意帮忙包花，男生也应着可以搬东西、看摊位。
　　秦禹良拿着纸笔认真登记，嘴角一直压着浅浅的弧度。
　　他一边记名字，一边在心里默默分组，把重活累活都划到自己和几个男生名下，尽量把轻松细致的活留给她。
　　放学铃声响起时，他径直走到穆清怀桌旁。
　　“愿意参与的人统计好了，一共二十一个。分组我也大致排了一下，你看看合不合适。”
　　他递过来一张纸，字迹工整清晰，分工细致合理，连谁负责修枝、谁负责包装、谁管收钱记账都一一列清。
　　穆清怀接过一看，眼底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弯起眉眼：
　　“你做得好仔细，比我想的周全多了。”
　　一句夸奖，轻飘飘落在秦禹良心上，却让他整个人都松快起来。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声音依旧平稳：“应该的。明天早读我再跟大家说一遍具体安排，周末我们去看花材。”
　　“嗯。”穆清怀合上笔记本，抬头对他笑了一下，“那就辛苦班长了。”
　　那一瞬的笑，像栀子忽然绽开，干净又明亮。又柔软。
　　秦禹良心口轻轻一颤，连忙移开目光，耳尖微微发烫，只低声应了一句：
　　“不辛苦。”
　　夕阳透过窗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课桌之间，悄悄挨在了一起。
　　一场普通的班级义卖，在他心里，早已悄悄变成了靠近她的最正当又最温柔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