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岁岁开》OkkkO

5、在她身侧 天还是灰蒙

　　天还是灰蒙蒙的，校园的道路上满是学生匆匆的身影：有的和朋友聊着八卦，有的嘴里还含着包子，有的坐在树下的小凳子上背书，有的正打扫着落叶。
　　三月的春雨过后，树叶细细碎碎地飘落，遍地都是粉色的紫荆花，踩在上面，仿佛踩在海绵上一般，松松软软的。
　　此时的穆清怀早已在教室里开始刷题，看着窗外纷纷落下的紫荆花，好像，枯燥的校园生活，也挺惬意的。
　　“好了，开始上课！”
　　毋庸置疑，周一的第一节课，是让人昏昏欲睡的数学课。
　　看着台下一片昏昏欲睡的身影，老肖无奈地摇摇头。
　　“同学们，我看你们很困啊，那我们就先不上课了。我说一件好事！”
　　台下的同学们瞬间两眼放光，连平时坐在最后排打瞌睡的林墨都挺直了腰杆。
　　“老肖，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对啊对啊。”其他同学附和着。
　　“我们两周后要开展爱心义卖会，届时同学们可以带自己的东西以班级为单位售卖，最终所得将以红十字会的名义捐出。”
　　“唔！那不是可以不上课了嘛，好耶！”
　　台下的同学们此起彼伏地欢呼起来。
　　“好，收一收，还有一个消息——这周三要进行数学测试。你们都给我收收心，别义卖会还没开始，心就已经飞出去了。”
　　此刻台下又响起一片哀嚎。
　　终于熬到下课了。
　　“小清，我和你说啊——”
　　“副班长，来我办公室一趟。”
　　穆清怀扭头看向郑岩绮，眨巴眨巴眼睛。
　　“我先过去，等会儿哈。”
　　穆清怀来到老肖的办公桌旁，低着头。
　　“清怀啊，这次义卖会我打算让你组织一下。你可以征集同学们的意见，用班费购买一些物品来售卖，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你可以和班长沟通一下。”
　　“嗯嗯，好的老师。”
　　“还有啊清怀，如果数学上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你其他科目成绩都很好。老师相信你可以的。哦对了，不要老是低着头，对颈椎不好。”
　　“嗯嗯，谢谢老师。”穆清怀乖乖的，说话声音很温柔。
　　“老师，我先回去了。”
　　一回到座位上，郑岩绮就凑了过来：“小清小清，刚才老肖和你说什么了啊？”
　　“没什么，就是让我组织义卖会，还有让我别总低头。”
　　“我相信你肯定能组织好的，小清！而且老肖说得对，你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要低头呀！”
　　“没有没有，哦对了，你刚才要和我说什么来着？”
　　“明天下午放学有篮球比赛，班长会去，还有梁泽！所以好宝宝，你陪我去好不好？”
　　看着郑岩绮瞪得溜圆的眼睛，还有搭在她手臂上轻轻摇晃的手，穆清怀轻轻“嗯”了一声。
　　“我就知道你最好啦！”
　　对于高二的学生来说，最喜欢的莫过于一周两次的体育课——那是他们为数不多能休闲放松的时间。
　　下午午休过后，大家就匆匆来到操场。
　　“小清，快，我们早点过去才能占到羽毛球场！”郑岩绮拉着穆清怀一路小跑，气喘吁吁的。
　　可两人刚走到球场入口，就皱起了眉。
　　校内的羽毛球场本就不多，此刻十几片场地全被占得满满当当，球拍挥击的破空声、球鞋摩擦地板的声响混在一起，热闹得很，连一片空场地都找不到。
　　“哎呀，怎么全满了！”郑岩绮踮着脚扫了一圈，垮下脸，手里的球拍轻轻戳着地面，“我特意提前来的，居然还是没位置。”
　　穆清怀抬眼扫过全场，语气淡淡：“要不今天就不打了，下次早点来。”
　　她话音刚落，郑岩绮忽然眼睛一亮，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指着不远处靠窗的一片场地：“清怀你看！那不是秦禹良和林墨吗？他们俩就两个人，我们去问问能不能拼场！”
　　穆清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班长秦禹良和班里的男生林墨站在场地中央，两人手里都握着球拍，地上还放着一桶羽毛球，看那架势，分明是打算来一场单打对决，谁也没打算和别人拼场。
　　秦禹良是班里的班长，性格沉稳妥帖，平日里话不多却做事靠谱；林墨则是运动细胞发达的男生，平日里打球向来喜欢单打，享受一对一的较量。
　　郑岩绮可不管这些，向来性子活泼的她她没等穆清怀阻拦，就抱着球拍兴冲冲地跑过去，隔着球网朝两人挥挥手：“班长！林墨！你们这边有没有多余的场地呀？我们来晚了没位置，能不能一起拼个双打？”
　　秦禹良闻言转头看向跑过来的郑岩绮，刚想开口拒绝——毕竟他和林墨约好单打，不想被打乱节奏。可目光下意识往郑岩绮身后一瞥，恰好看到不远处站着的穆清怀。少女抱着球拍安静立在人群边缘，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眉眼清淡，静静站在那里，便自成一道风景。秦禹良到了嘴边的拒绝，瞬间转了个弯。他收回目光，看向一脸期待的郑岩绮，又望了望身旁面露不解的林墨，轻轻点了点头：“可以，刚好我们也能打双打，四个人一起更热闹。”
　　林墨顿时愣住，凑到秦禹良身边压低声音嘀咕：“班长，我们不是说好打单打吗？我还想跟你分个胜负呢。”秦禹良瞥他一眼，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回道：“临时改双打，没事。”他的目光又不动声色地落回远处的穆清怀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郑岩绮压根没察觉两人的小动作，听到班长答应，立刻开心地回头朝穆清怀招手：“清怀！快过来！可以一起打啦！”穆清怀抱着球拍缓步走过去，指尖微微攥了攥球拍柄，抬眼时刚好对上秦禹良看过来的目光，她淡淡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原本计划好的单打对决，就此变成四人双打。阳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干净的塑胶场地上，藏着少年人不曾说出口的小心思。
　　四人站定，便到了分组环节。郑岩绮性子急，率先开口张罗：“咱们怎么分呀？要不我跟清怀一组，你们俩一组？我们女生搭配，刚好对战你们男生！”她说得理所当然，伸手就想去拉穆清怀站到自己身边，全然没注意到身旁秦禹良的神色微变。
　　秦禹良指尖不自觉摩挲了一下球拍握柄，没等郑岩绮拉住穆清怀，便先一步开口，语气听着平和自然，实则藏着刻意的安排：“这样分实力太悬殊了，你们两个女生一组，肯定打不过我们两个男生。双打讲究强弱搭配，才打得有意思。”林墨闻言也跟着点头，他向来好胜，一门心思还在刚才的单打比试上，随口附和：“对，班长说得对，不然一边倒打着也没劲。”
　　郑岩绮愣了愣，歪着头问：“那怎么搭配呀？”秦禹良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穆清怀身上，视线轻轻扫过她抱着球拍的手，语气平稳无波，像是在说再合理不过的安排：“我和穆清怀一组，你和林墨一组，刚好均衡一下。”
　　话音落下，林墨先是一愣，随即挑了挑眉，看着秦禹良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的打趣——明明刚才还一心要和自己单打，现在反倒主动要和女生组队。谁不知道班长打球向来选实力相当的搭档，这分明是刻意为之。秦禹良不动声色地忽略了林墨的眼神，目光始终落在穆清怀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等待，连呼吸都微微放轻，生怕她拒绝。
　　穆清怀有些意外，抬眸看了秦禹良一眼。他神色端正，看起来只是单纯为了均衡实力。她没多想，也没提出异议，轻轻“嗯”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站到了秦禹良身侧。
　　看着两人站在一起，郑岩绮也没觉得不妥，乐呵呵地拉着林墨站到对面：“行吧，那我们可不会手下留情的！”
　　秦禹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侧头看了看身旁的穆清怀。少女眉眼依旧清淡，周身带着淡淡的疏离感，可此刻与他并肩站在同一片球场上，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栀子清香。他攥了攥球拍，原本因为单打被打断的些许遗憾早已荡然无存，反倒满心都是眼下的妥帖。
　　林墨看着他这副模样，在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得，之前说好的单打比试，早就被某人抛到九霄云外了。
　　风穿过体育馆半开的窗，携着暮春的暖，也裹着一缕清浅的栀子花香，漫过喧闹的羽毛球场。那香气来自穆清怀，淡得像雾，却又清冽入心。是她发间、衣角藏着的味道，像初夏枝头刚绽开的栀子花，干净又温柔，悄无声息地缠上了站在她身侧的秦禹良。
　　四人分好组站定，穆清怀往后退了半步，与秦禹良并肩立在球场一侧。她指尖松了松攥着的球拍，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周身依旧带着淡淡的疏离，可那缕栀子花香，却随着她细微的动作，一点点漫进秦禹良的鼻尖。
　　秦禹良握着球拍的手顿了顿，心跳莫名慢了半拍。他刻意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身旁瞥去。阳光落在穆清怀的发顶，细碎的光影跳跃着，她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安静得像一幅画，唯有那缕栀子花香，在喧嚣的球场里，成了他唯一能清晰捕捉到的气息。
　　对面的郑岩绮已经兴致勃勃地拿起球，对着林墨喊道：“我们先发球！你们可要接好咯！”
　　林墨摆好接球姿势，余光却还在调侃秦禹良，眼神里满是心知肚明的笑意。秦禹良收回目光，敛去眼底的柔意，重新端起沉稳的模样，轻声对身旁的穆清怀说：“我在你后面，你放心打，不用勉强，接球时小心些。”
　　他的声音低沉温和，刻意放轻了语调，生怕惊扰到她。穆清怀抬眸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声音清浅，混着淡淡的花香：“好。”
　　不过简单一个字，却让秦禹良嘴角的弧度又柔和了几分。他原本满心都是和林墨的单打对决，可此刻，能和她站在同一边，共守一片球场，远比任何输赢都要让他在意。
　　郑岩绮的发球很快，白色的羽毛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朝着穆清怀的方向飞来。她下意识地抬手挥拍，动作不算娴熟，却也稳稳接住，将球打了回去。
　　只是力道稍轻，球径直往秦禹良的方向落去。他快步上前，手腕轻扬，轻松接球反击，动作干脆利落，目光却在回身时，下意识看向穆清怀，确认她没有因为接球踉跄，眼底的担忧转瞬即逝，又被他好好藏起。
　　球在球网上来回穿梭，球鞋摩擦着塑胶地板，发出轻快的声响。秦禹良始终留意着穆清怀的位置，但凡球朝着她的死角飞去，他总会提前一步上前接住，不动声色地替她挡去所有吃力的球，既不让她尴尬，也不让她累着。
　　而那缕栀子花香，始终萦绕在他身侧。
　　每一次她抬手接球，每一次她微微侧身移动，香气就会更清晰几分，淡而不腻，像她这个人一样，干净得不染尘埃。秦禹良渐渐忘了打球的输赢，满心满眼，都是身旁人身上的栀子花香，是她偶尔抬眸时清淡的眉眼。
　　对面的林墨和郑岩绮打得热火朝天，全然没察觉这边的暗流涌动。郑岩绮一边挥拍一边喊：“清怀，加油啊！”
　　穆清怀微微抿唇，专注着眼前的球，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鬓边的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栀子花香也随着风，飘得更远。
　　秦禹良看着她鬓边的汗珠，下意识地放缓了进攻的节奏，动作依旧利落，却多了几分刻意的从容，只想让这场球，能再慢一点，再久一点。
　　他忽然觉得，没能打成那场单打，反而是最好的结果。
　　至少此刻，他能站在她身边，守着她，闻着她身上清浅的栀子花香，在喧闹的球场里，拥有独属于他的、隐秘而温柔的片刻。
　　白色的羽毛球再次落下，风又起，满场的喧嚣里，唯有那缕栀子花香，清晰地刻进了少年的心底，岁岁年年，挥之不去。
　　日记：
　　今天和岩绮，班长，林墨打了羽毛球。
　　老师让我组织义卖会，我应该可以的。
　　试试抬头。
　　2020年3月21日